“顾学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宿舍边上响起。
游栩瞥见旁边多出来的人影，握着毛毡的手下意识就要往回收，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阻止了动作。
顾其煴稳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腕，随即指尖灵巧地一勾，游栩只觉得手心一空，那个小小的毛毡猫就被取走了。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游栩愣了好一会儿，也默默地把手插回自己口袋。
门口站着的男生五官端正，穿着整洁，气质清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其煴身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游栩：“学长，我是何老师今天跟你提过的余黔。”
“新建的项目群我一直没被拉进去，想提醒一下，明天下午的实践课可以一起走。”
顾其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不过我今天结束加了你的好友，回去记得通过一下。”
“喂，那个男生，闭宿时间还在外面干什么？再不进来要扣分了！”
宿管提着刚打满的热水壶回来，一眼就看到门口杵着的三个人，被热水汽呛得咳了两声，扬声喊道。
余黔闻声回头，有些不服气地指着游栩：“为什么不说他？”
高年级还搞区别对待？
宿管挥挥手：“他俩是跟辅导员请过假的，有记录。你呢？假条拿出来我看看？”
顾其煴请假了？游栩怔了怔，抬眼去瞥顾其煴的侧脸。
顾其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拉他的胳膊：“没什么事我们先上去了。”
踏上楼梯后，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声音很清脆。
“配音社没留这么晚，你请的什么假？”游栩压低声音问。
顾其煴说：“事假。”
游栩眉头蹙起来，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弄虚作假，你违反校规。”
顾其煴的嘴角稍微往上扬了一下，解释道：“开玩笑的，配音社最近有个按小组的合作项目。各组长在会议结束后，还需要参加一个组长协调会。”
游栩松了口气：“下次不用，外面挺冷的。”
“我多穿点。”
游栩：“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其煴看着他垂下盯着台阶的眼睫，想了想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明天也可以来接我。”
游栩脚在台阶上顿了下，楼道拐角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侧脸投下一片阴影，半张脸看的不太真切。
“想得美。”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声音闷在衣领里。
宿舍区的灯光是常亮的，但是转角的临时灯是声控，两人到三楼的时候声控灯恰好熄灭。
黑暗笼罩着楼道，游栩身侧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
“没什么。”游栩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打开寝室门，他背对着顾其煴的耳根又有点发烫，“随便做的，何况你之前也帮了我，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了。”
顾其煴随意地接话：“那帮我带一周早餐吧。”
游栩把书包放到椅子上，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看他：“这不是强买强卖？”
看到他眼底的一点不耐，顾其煴默了几秒，垂下眼，手指捻着外套拉链，声音低了些：“噢，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游栩：“……”
“就是站久了有点胃疼……”
游栩：“……”
“没事，我自己去食堂也一样。”
游栩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蹙起又松开，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说：“两天。”
“五天。”
“你得寸进尺？”
顾其煴眼里的光暗了暗，沉默地拉开椅子：“那还是我自己……”
“成交。”游栩硬邦邦的打断他没让他继续叭叭，“就五天，逾期不候。”
“嗯。”顾其煴嘴角弯了弯。
祁斌本来在和高蛮打游戏，听到两人收拾东西的声音转头喊：“你俩回来啦？”
“嗯。”
“哦。话说刚才楼下逮着你俩的人什么情况？现在还能跑出去。”
游栩把钥匙扔在桌上没接话，偏头去瞅顾其煴的反应。
顾其煴还呆呆的拿着毛毡在原地杵着，不知道盯着那只猫在想什么。
游戏刚好结束一局，祁斌和高蛮随便扯了两句就摘下了耳机，转头往床下看：“哟？哪个小姑娘送的礼物。”
顾其煴把它挂在挂钩上：“游栩送的。”
“不对吧，怎么感觉顾其煴一来游栩情商都越来越高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游栩忍不住抓起旁边的枕头往他脑袋上招呼：“能不能闭嘴。”
顾其煴忙抬手接住直直往祁斌床上飞的枕头：“没有。”
“还谋杀同伴，你个游栩……”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穿过树叶砸在窗户上，亮的反光。
早上没有大课，游栩在床上赖了很久才起床去了趟食堂。
他拎着早餐袋推开寝室门，里面就传来了几声咳嗽。顾其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此时就靠坐在床头，听见动静才看过来。
游栩把煎饼和豆浆放到他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感冒？”
顾其煴有点口干，拿豆浆的手点了点游栩的手背：“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明天带茶叶蛋吗？”
游栩挑眉，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带。”感冒吃什么茶叶蛋。
不对……好像可以吃吧。
不知道，反正很干。
“好。”顾其煴垂下眼帘，没有强求他，“虽然咳得有点喘不上气，食堂新生也多。”
“但我跑步还行，应该抢得到窗口。”
游栩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感冒药吃了吗？”
顾其煴轻轻摇头：“不吃。”
“不吃？”游栩刚放下去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把外套随手扔到椅子上，转身盯着床上的人，“感冒不吃药，想直接滚去医院？”
顾其煴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淡定地解释：“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吃都没死的。”
“比如胃疼还不按时吃饭的，我见过很多，叔伯就这样。”
游栩心里那股火没来由地往上冒，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却找不到话反驳他，最后只能干瞪着顾其煴的脸。
顾其煴偏过头轻咳两声，声音又虚弱几分，安慰他：“所以感冒一次没什么，死不了，你别担心。”
游栩简直气得发笑，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感冒药扔到他手边，说：“少在这儿拐弯抹角。吃药。”
顾其煴看着那盒药，又抬眼看他：“那你明天也别忘了吃胃药。”
这话一出，游栩就没动作了，半晌才带着点被耍的不可置信开口：“你在这等我？”
顾其煴修长的手指叩叩药盒，既不拆开也不否认，两人就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
“咳咳咳……”
几秒后，顾其煴偏开头，肩膀随着他剧烈的咳嗽轻轻颤抖。
他再抬起眼时眼尾明显泛着红，眼眶里还蒙着一层很薄的水汽，湿漉漉地望向游栩。
游栩和他那双委屈的眼睛对视，心里暗骂一声，没忍住移开了视线。
“行。”
他深呼吸一口气，从药盒里拆出两颗胶囊，语速快得惊人，“我以后吃胃药，你吃感冒药，可以了吗？”
随后他没好气地吐槽：“你是小孩啊？吃药还要人哄，幼不幼稚。”
上铺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用棉被蒙着脑袋的祁斌翻了个身，几秒后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往下铺看。
“你们大早上的干什么……”
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游栩手里的药盒上，“你还备了感冒药，又是游姐给你捎的？”
顾其煴不动声色地把胶囊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游栩看着他喉结滚动两下，拧开胃药瓶随便倒出两粒干咽下去，朝祁斌抬抬下巴：“他咳得快把肺呕出来了。”
祁斌打着哈欠下床，凑近打量了下顾其煴的脸色，疑惑道：“真感冒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他突然想起什么，说，“不会是昨天等游栩等着凉了吧？”
游栩忍不住为自己开脱：“没等，顺路。”
祁斌说：“第一次见从教学区顺路到艺术楼科技馆的。”
因为前面的研究进度超前了，今天的自习肖霖破例让游栩几个人回班。
齐天不负众望的让他们自己上自习，自己坐在讲台上埋头改卷子。
这几天落下的作业不少，游栩整节课头就没抬起来过。
“哎……”齐天卷子改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慨叹，他来回翻了下手上的语文卷子，“黄老师这几天在授课吗？”
“没有。”夏侯头也不抬地应，他刚才一直在思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头发已经扒拉的乱七八糟。
“这样。”齐天起身去教室后面拿课本，跨过第一大组的时候顺势瞥了眼游栩的作业本。
本子上只有寥寥几字，旁边的草稿纸倒是画满了。
游栩正在解压轴，小几分钟一直卡在一个步骤上让他没什么耐心。
“嘎。”
就在他刚把笔抬起来的瞬间，黑小二从缸沿翻出来摔在讲台上，慢悠悠地往前爬。
前排的几个女生忍不住惊呼，视线纷纷定在它身上。
江喻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扣分表杵在门框边上，刚好和这一幕碰上。
门边上的几个男生不敢说话，有几个绷不住直接把脑袋埋了下去。
江喻半截身子匿在走廊的阴影里，毫不避讳地盯着肩膀因为偷笑微微耸动的祁斌。
游栩瞥了下前面还在跟旁边男生挤眉弄眼的祁斌，嘴唇张了张想提醒他。
“祁斌。”
漠然的声音打断了游栩想要提醒的念头，几乎响彻在整个教室里。
“不要讲话。其他几个头抬起来，不要趴桌……你们班在笑什么？”
齐天转身就和门口的学生会撞了个正着，他把台前的乌龟拎回缸里，忍不住调侃：“有的同学心思和小二一样活跃啊，是作业都写完了？要不来帮我改卷子？”
班级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写不完啊老齐，你来帮我们写倒还说得过去。”
“还有背诵呜呜呜呜……”
“齐绍你别哭了我害怕。”
周五放学比其他四天早，下午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操场边的常青树叶哗哗作响。
游栩站在艺术楼门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
“咔嚓。”
“我去，闷死了，社长不在都不知道通风吗？”
“笑死得了你今天忙活啥了……”
随着门被打开，楼上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游栩看向二楼楼梯口的几个人，很快看见了拿着文件夹的顾其煴。
他正侧着头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楼梯间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不知道在说什么。
游栩抠了抠外套边线，视线半天才移开。
几个人说笑着从身边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顾其煴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停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
阴影落下来，游栩对上顾其煴近在咫尺的目光，他舔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的嘴唇，喃喃道：“关你什么事。”
“嗯。”顾其煴没说什么，目光轻轻落在他裸露的锁骨上，“不冷吗？”
游栩把外套领子往上扯了下：“总比某些人在录音棚里闷得喘不过气强。”
“慢死了。”他补了一句，语气听上去不太爽。
顾其煴沉默了一会，闷闷的笑了笑。
游栩在捕捉到对方眼底还没敛去的笑意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伸手拍他：“笑什么？”
“没。”顾其煴抬手抵在唇边，试图压下往上扬的嘴角，“抱歉，最近可能有点哮喘。”
你不是感冒吗，恢复得这么快？
游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命令他：“不许笑。”
两个人慢悠悠的晃到校门口，就见远处一道身影提着行李风风火火地往这里冲。
“游哥，顾大，我先撤了，我车来不及了！”齐绍几乎是挥了下手就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转眼消失在校门外。
游栩隔好一段距离就看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车以及靠在车边等人的游筱。
他正想抬手示意，却见游筱的目光直接越过他，直直地朝向身边的人。
她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顾其煴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开口：“这么清秀。”
顾其煴很乖的应了一声：“还好。”
看着她和顾其煴过分自然的互动，游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最后看向游筱：“你怎么认识的我舍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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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逾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