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月考成绩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公布。
完全不出乎人预料，年级墙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更新了“11月月考排名档”，然后楼里就紧随其后炸开了锅。
游栩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形成一片反光，看得有些头晕。
他眯着眼，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园墙。
「月亮代表我的心」：我不行了，我成绩明明往前进了50名，但是年级排名还比之前掉了18！谁来懂懂我！
「怒战108夜」回复「月亮代表我的心」：谁不是了我上次也这样，到底怎么才能往前?还以为自己终于突破了，一登上来发现其他人已经升仙O_o。
「破破破破破破」回复「怒战108夜」：那说明进的还不够多，真正的强者是雷打不动~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次上年级前20了。
「四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
「五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
「五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好厉害呀同学你哪个班的，放学我们见一面。
游栩耷拉着眼皮，快速刷过下面的“尖叫鸡”，突然就觉得有点吵眼睛，正准备退出，页面就自动刷新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新的置顶跳了出来，照片的构图不错，傍晚暖金色的光勾出了跑道上一个男生的挺拔身影。
游栩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栏里的标题字体已经被人加了粗：「我是高一新生，想问问这个学长的联系方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外听说这个学长成绩也很好？
好歹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游栩盯了照片两秒，还是确认了上面的人确实是顾其煴。
帖子刚发不久，还热乎着，评论区就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
他看了照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下翻评论，一楼的回复正好被顶在最上面：「我是你们上一届的。他成绩不能说排一二，但一直稳在前七。」
「而且他这个人吧，我观察过一段时间，别人是进不了前几，他像是会但自己不想往前，就卡在第七，其实有点东西。」
楼主立刻回复：
「自己不想往前？这么奇怪吗。而且还会控分啊。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一楼那个人显然还在线，直接秒回楼主：「我和他一个考场的加微信容易干起来吧哈哈。你可以发帖问问他们高二三班本班的人。」
再往下的评论，就是清一色的夸奖“优秀”和尖叫“美貌”的人机式回复，欣赏的、阴阳的、甚至是直白爱慕的皆有之。
游栩大概扫了几眼，心里突然觉得顾其煴不像会随便给联系方式的那种人。
“珩一里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公交车的提示音响起来，他抬手点退出页面，起身时手指却没注意，顺手在楼主那条动态上点了个【关注】。
早读是齐天的语文，由于他临近考试时总会秒变魔王第二人格训诫师，三班里逐渐开始叫他“齐天大圣”了，看似熟络，其实是命苦的没招了。
要说别班老师都是等早读开始才过来晃一眼，那齐天就不同，他一大早就已经心情愉悦的沐浴在了讲台的阳光里，笑眯眯地目送着几个踩点冲进教室的同学。
在齐天的不断激励下，教室里满是不情不愿的朗读声，懒散的像老家乡下院里早上醒来磨牙的猪。
游栩把书翻到上周要背的篇目，耷拉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跟着他们念。
顾其煴坐在他旁边，背脊挺直，却没有翻书。
就在这时，游栩忽然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他转过脑袋，一眼就看见顾其煴越过桌面的中线，指尖勾着个咖啡色的小挂件。
暹罗猫。
眼睛很蓝，水灵水灵的，很像以前猫咖的那只猫。
游栩直接愣住，目光在它和顾其煴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压低声音：“干什么？”
顾其煴的声音混在读书声里几乎听不清：“表姐开的猫咖里多出的挂件，给你带的。”
怎么又来个表姐。游栩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谢谢。”他没有伸手去拿，显然不打算收。
他姐说了不能乱收人东西，哪天被要挟了都不知道。
顾其煴手指又拨弄了一下毛茸茸，声音放缓道：“不贵。”
“只是看起来没那么廉价，你应该不会嫌弃吧……”顾其煴的视线落在挂件上，尾音微微拖长道，“要是不喜欢这种，我再找找别的……”
“不用。”游栩蓦地出声打断他，声音低得发哑。
他一把抓过顾其煴指尖勾着的挂件，忍不住嘟囔：“真幼稚。”
“嗯。”顾其煴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刚才被游栩手擦到的皮肤，动作不小，直接就让旁边盯着他的人看了个完全。
嫌弃他碰过了？
游栩眼睛微微瞪大，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抿了下唇，刚想刺他两句，就听到对方极其平静地先开了口：“你刚刚碰到我了。”
倒打一耙。
游栩被气笑了，张口反问他：“然后呢？”
难不成还要他道歉？
“所以放学能一起吃饭吗？”
顾其煴下半句话出来。
游栩脑袋宕机了两秒，说：“脑子坏了去医院补补知识吧顾其煴。”
顾其煴也不争辩，就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悻悻地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课本一声不吭了。
还委屈上了。
游栩心里那团火不但没消，反而更烦躁，干脆扭回脑袋集中精力去背诗。
几秒后，他伸手揉了一把头发，把脸埋了下去。
大早上火怎么就这么旺呢。
下课铃声照常响起，早晨灿烂的金光已经彻底笼罩了整片教学区，随着铃声落位，走廊瞬间充满了学生的喧闹。
课间总是短暂的，老黄上周因为家里有事请了两节课假，这周才回来，而月考后的第一节课，自然是试卷评讲。
耳边老黄的声音持续不断，游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顾其煴面前摊开的卷子。
顾其煴的数学总分依然很高，这次肯定又在年级前列。
游栩的视线在他几个被扣分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眉头随即蹙起来。
不对劲。
这些题目，在游栩看来以顾其煴的水平根本不应该出错。不是多高深的压轴，偏偏是只需要一点耐心就绝对会做对的。
而顾其煴精准地在简单题上失了分。
最后的午饭，游栩还是和顾其煴一起吃了。
原因主要是这家伙理所当然追过来说：“饭后我要去科技馆。顺路。”
游栩本来想反驳说自己不一定去，或者会晚到，但看着对方等待的眼神，话就莫名地又咽了回去，抿了抿唇还是默认了。
顾其煴确实没有说谎，一进科技馆两个人就默契地分开各往一个方向走。
“来了。”肖霖看到门边的游栩，笑着和他打招呼。
游栩点头，扫视了一下旁边已经到场的几个人。除了早就认识的符漪，还有一个面生的寸头男以及社团另外几个同组的同学。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通知一件事，挺重要的。”肖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游栩的视线不自觉飘向右侧的房间。透过玻璃的隔断层，顾其煴正在和巫邵聊天。
也不知道巫邵说了什么，顾其煴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抹笑一闪而逝，就像是幻觉一样。
游栩愣了愣，他们在聊什么……
肖霖讲着讲着，突然注意到游栩频频往旁边偏头的动作，清了清嗓子：“咳，游栩，在听吗？”
游栩猛地回过神，这才把脑袋转回来，略显仓促地说：“抱歉。”
肖霖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旁边瞥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在看他啊，难怪心不在焉的。”
听他这么说，游栩下意识又往那看了眼。
顾其煴仿佛有心灵感应般，突然也朝他这边瞅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短暂交汇了。
“……”
游栩立刻收回目光，问道：“他们认识？”
“哦，你说巫邵和顾其煴？”肖霖看着巫邵的侧脸说，“好像是朋友吧。不过巫邵很少跟我提他朋友，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他们有交集……怎么了？”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像表面那样孤冷。游栩心里默想。
只要他想，似乎什么人都可以接近他，也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想要接近他。
“没事。”游栩说，终于将注意力拉到正事上，“你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讲一遍吧，抱歉。”
肖霖好脾气地重复：“我说，11月底或12月初，路则会回新大看望母校。”
游栩点头：“哦，然后？”
“然后，出于综合考虑，校长有意邀请他在我们学校开一场科技音乐会，他很可能会答应。而在音乐会开始前，他会先来参观我们新建的科技馆。”
肖霖看着在场的众人，眼睛很亮：“而我们需要做的主要是研究相关课题，以及制作展示的新模型。至少要在半个月内准备好一个像样的展览。”
“我最近关注了一下。路则现在还挺有名气的。这次活动，科技社和学校保卫处是最需要做好准备的部门。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会辛苦你们几个晚上留下来加班，可能都会回去得比较晚。”
他说着，又把视线落在游栩脸上，“如果有特殊情况无法参加，记得提前在群里跟我报备。还有，都要记得吃好晚饭。”
项目开始已经快一周，游栩几乎已经习惯了早起晚归的极速版批发生活。除了桌上渐渐被逼得越买越多的咖啡，一切照常。
下课铃响，游栩照例起身收拾东西。他今天要去小卖部找谢姨拿点东西，动作只能比平时更快些。
顾其煴这几天配音社工作似乎格外多，连续几天的自习课都不见人影，倒是方便了游栩把东西堆到他桌上。
“游哥，又要走了啊？”祁斌本来在和前座的夏侯聊天，余光瞥见他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书包，扭头问道。
游栩拉上背包拉链：“饭不用等我。”
“哎，”祁斌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哀怨，“自从章佐前段时间转走，你们几个又忙得脚不沾地，就剩赵伊还有点空，结果她天天拉着我分享什么追人计划，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游栩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追什么人？”
“就那个姓杨的学长啊。之前篮球赛的时候她不是提过吗？”
游栩挑眉：“我以为她当时开玩笑的。”
“随她去吧。”祁斌摆摆手，“还有你记得按时吃饭，这几天可没人盯着你。”
游栩把背包甩到肩上，淡淡应了句：“知道。”
“新进的给你放这里了？”
“放那吧我一会收。”
游栩到的时候谢姨在整理货物架。
他扯了扯背包带：“干什么呢。”
“小游啊。”谢姨回头看他，露出笑脸，“最近忙，刚新进来一批货，理着呢。”
纸箱里大多都是泡面和饮料，大概是最近小卖部客流增多，消耗得更快了。
谢姨低头压箱子压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转过来说：“哦，你的东西在这里，跟我来拿吧。”
“嗯。”游栩把背包随手放在旁边空箱子上。
“就这个。”谢姨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盒子递给他。
游栩“嗯”了一声，他刚走出里间，就看见惟安站在箱子前盯着他的背包侧袋看。
注意到有人过来，惟安抬起脑袋，伸手指了指那个袋子，好奇地问：“阿栩哥哥，这个是什么猫啊？”
好熟悉的称呼。游栩莫名其妙的恍惚了一下，很快顺着惟安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随即咯噔了一下。
之前顾其煴送他的那个暹罗猫挂件被他随手塞在侧袋。现在被惟安一说，才发现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开了，那个毛茸茸挂件就半截身子摇摇欲坠地悬在口袋边缘。
他嘴巴张了张，顿了一下才回答：“暹罗猫。”
惟安“噢”了一声：你喜欢暹罗猫啊？”
“不算吧。”游栩瞥了一眼小卖部外道。上课铃声响了有一会儿，现在操场上基本上没有闲着没事的人了。
“那为什么带着暹罗猫挂件？”惟安疑惑，“活动？”
“这个是挂件，不是真猫。”游栩纠正他。
“我知道，我不傻。”惟安眨眼，又说，“这种是什么纪念品吗？就像景点里那种。”
游栩把挂件塞回口袋里，伸手拉好拉链：“不知道，一个哥哥送的。”他顿了顿，看向惟安，“你想要吗？”
惟安想了想，随即摇头，说：“不要，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很重要的。”
“不贵，没什么重要的。”游栩说。
“那个哥哥只给了你一个人吗？”惟安问道。
游栩犹豫了一下：“可能吧。”
“那不就是很重要？”惟安的声音很清楚，说着他的眉眼就又弯了起来，说，“以前老师讲，当一个人在有很多选择时只选了你一个，那这个人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自己而言都很重要。”
游栩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往里收紧了些，没说话。
晚上的项目已经进展到绘制位图，游栩跟着肖霖和其他成员照常按流程走设计。
他感觉整体节奏还行，同组的几个人都很有能力，以至于团队的效率很高，进度推进得并不吃力。
符漪侧过头，出声：“把三号柜参考图拿过来一下，我需要核对。”
“行，马上。”
游栩在旁边给肖霖理设备，他刚把旋钮拧到指定位置，胃部就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两声：“……”
肖霖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怀疑道：“你吃晚饭了吗？”
游栩：“嗯。”
肖霖挑眉又重复了一遍：“真的？那我明天可就去食堂总计处查消费记录了？骗人的话，罚你多做两项额外工作。”
游栩：“……”
他沉默了一下：“嗯。”
见他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肖霖也拿他没办法，无奈道：“行了行了，服个软能怎样？我是不是早就说过要吃饱饭再来干活？”
游栩犹豫了两秒，承认：“说过。”
“吃饱饭才好干活，”肖霖一边熟练地将一个硬件模块嵌入机器卡槽，一边语重心长地看他，“我们这些天都要忙到很晚，精力消耗巨大。不吃饭不仅对身体不好，也会拖慢整体进度。”
游栩抿了抿唇，反驳：“我不会拖进度。”
肖霖完成手上的操作，转过身正色道：“病了就拖进度了。”
他看着游栩略显苍白的脸色，声音严肃了点：“听到没有？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没吃饭就过来，干脆让你跟我和巫邵一起吃完了再来干活。”
游栩坚持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还是败下了阵，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晚风轻柔地拂过科技馆窗外的树叶，带来沙沙的声响。
“今天进度赶得不错，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就差不多了。”肖霖拿钥匙锁门。
“草稿能顺利落实就行。”符漪说着，余光突然瞥见什么，眸子一顿，脸上微微露出些惊讶。
“漪漪！”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游栩回头，正看见赵伊小跑了两步，直接和符漪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
赵伊和符漪短暂地拥抱后才注意到旁边的游栩，马上就朝他挥手：“嘿！”
游栩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扫了一下：“你怎么？”
赵伊终于松开符漪，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雀跃地说：“她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好朋友啊！我们宿舍挨得很近的。”
游栩不置可否，不过他心里确实是有些意外。
世界真小。他在心里叹气。
一行人在科技馆门口懒懒散散地互道了再见，然后各自分开。游栩掏了掏口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塞回去，抬脚正要往宿舍方向走。忽然，他余光瞥见右侧科技馆的廊柱下，似乎有个黑影在动。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游栩莫名觉得那人的身影有点眼熟。
他正要眯起眼仔细辨认，对方却像有所感应般抬眼，朝刚才还有些喧闹的科技馆门口望。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走在临冬的冷风里，游栩默不作声地偏头，用余光扫了眼身旁安静同行的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么晚在外面晃什么。”游栩终于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其煴闻声微微低头，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想来找你。”
游栩没说话，夜风吹得他鼻尖有点凉。
“说得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一样。”
“难道什么都没有吗？”顾其煴的声音放得很轻，轻的几乎要融进风里。
干什么啊，怎么还。游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声音怎么还比平时更沉了。
在遇到顾其煴之前，游栩从来没法如此清晰地觉得一个人的声音能如此具象地承载情感。
游栩依旧没接他话，只是慢慢悠悠地往宿舍区走。
冷风更大了些，刮在脸上带着点刺挠的疼。他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抬手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一直拉到顶。
两人沉默的看着宿舍楼的灯越来越近，再走几步就要进门，游栩却猛地想起件事，脚下瞬间一个急刹站在原地。
跟在他侧后方的顾其煴也跟着停下，他撩起眼皮，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游栩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随后抿了抿唇，伸手往外套口袋里钻。
摸索了几秒后，他从里面掏出来一个东西。
一只灰棕色相间的蓬松小毛毡缅因。
顾其煴的目光在那只缅因猫上顿了下。几秒后，他的视线上移，重新落在游栩脸上，没动。
见他半天没动静，游栩托着东西的指尖被风吹的微微蜷缩起来，在风里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以前学过一点，礼尚往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想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