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栩被肖霖抓去整理器材室，回教室的时候，祁斌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听见推门的动静才抬头瞥他一眼。
“肖霖叫你干嘛去了？”
“整理器材室。”游栩把外套脱了扔椅子上。
祁斌“哦”了一声：“刚才顾其煴才问你回来没有。”
游栩：“问我？”
“对啊，你俩和好了？”祁斌愉快地点击屏幕上游戏胜利的提示，手指一划截了屏，“他最近老问我。”
“说了没好过。”游栩解锁手机。
这几天顾其煴很反常，不是有意送饭就是频繁找他说话，游栩等了好多次都没等到顾其煴主动报费用，才后知后觉——这人是在和他示好。
就因为过去误会了自己，现在怕自己搞他吗？这样突兀的示好算什么？巴结？
可单从顾其煴的言谈举止来看，他的家境还不至于让他巴结自己。霸凌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下几节主课上完，后面一堂数学要小测。祁斌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晒太阳，顾其煴在他旁边站定。
因为和顾其煴接触不多，所以看清人的时候还挺意外的。祁斌侧头问：“怎么了？”
“你和游栩，”顾其煴目光落在平台下面的操场上，语气淡淡的，“很熟吗？”
没想到他过来就问这个，祁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当然，我俩高一就认识了。怎么了？”
顾其煴微微颔首，眸底藏着的些许温柔涌出，看得祁斌怔愣：“看他好像不太习惯跟人一起吃饭。”
顾其煴平常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很少看见他笑或者生气，祁斌的视线在他眼睛那停留了很久，笑出声：“他？他跟谁都不一起吃饭，就跟我偶尔去趟小卖部。”
这些话顾其煴没接，祁斌灰黑色的眸子看他片刻：“今天是你主动给他带饭？”
顾其煴“嗯”了一声。
祁斌没忍住笑意，眉眼带笑地拍拍他的肩膀：“难怪他那个表情……我跟你说，你下次别说‘给你带的’，就说‘买多了吃不完’，他肯定收。”
闻言，顾其煴偏头看着他，祁斌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随便说的……你们没那么熟，可以不在意这些。”
这样是熟人才能做的事情吗？顾其煴思索了一会儿：“好。”
没想到他真听进去了，祁斌脸上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嘴。他犹豫了一下，补了句：“别灰心。和游栩做朋友需要勇气，不过他人真的不坏。”
他靠着栏杆，忽然想起高一刚认识游栩那会儿的事。“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他一句话能噎死人。后来发现他就是嘴硬。你要真对他好，他都记着呢。软石头。”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你别学我啊，我是死皮赖脸缠了好久他才肯搭理我的。”
顾其煴又“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其实已经在死皮赖脸了。
赵伊一早约了游栩他们吃饭，说是科技社要商量带新人的事。但中午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游栩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
陈煜站在赵伊旁边低头看手机，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和游栩对了个正着。
两人都顿了一下。游栩看向赵伊：“他怎么来了？”
赵伊一脸无辜地摆摆手：“他不是科技社的吗？”
游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赵伊终于心虚地移开视线：“哈哈，我这不是看你们有点小矛盾，怕后面会影响工作吗。”
气氛尴尬着，祁斌在旁边忙打圆场：“吃个饭而已。”他推着游栩往里走，“饿死了，快排队。”
“就是嘛。”赵伊满意地点点头，朝祁斌比了个大拇指，“游栩，我说你也是，多久没和你赵姐吃过饭了。”
陈煜站在原地没动，等他们都走过去了，才慢慢抬脚跟上来。
食堂排队的人一如既往的多。赵伊是四个人里最后一个端着盘子坐下来的。
“怎么人总挤在第一食堂……”她把头发扎起来，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饭，“每次都要排半天的队。”
她忽然有点后悔叫陈煜来了，这家伙一来，本来就不搭理人的游栩直接一句话不说。
“那个，”她清清嗓子，“下午要带新人用示波器，你俩都去吗？刚好是一对。”
游栩：“不去。”
陈煜：“不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错愕地看向旁边的人。
赵伊：“……”
祁斌差点笑出声，被游栩在桌下踢了一脚。
赵伊夹了一块排骨，嘴里念叨着他俩：“不是说男生打一架就过去了吗？你们两个这样很影响相处啊。”
祁斌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把筷子一放，掏出手机刷地解锁了密码。
之前赶着上课没仔细看，以至于他现在只能大脑空白的盯着眼前“G”的简体字头像发愣。
好一会他才想起来自己加了顾其煴的微信，连忙点进主页给他添加了备注，再点进去查看消息。
“看什么那么入神。”见他一直在手机上划拉，赵伊问道。
“就随便刷刷。”祁斌给顾其煴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游栩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随口回道：“那是建立在是朋友的情况下吧。”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陈煜，“何况看起来是某人不想和我有交集。”
陈煜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声音有点硬：“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跟你有交集？”
游栩挑了挑眉，没接他话。
许是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堵得难受，陈煜把筷子放下：“我之前是看你不顺眼。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态度，谁愿意凑上来？”
“那你现在凑上来干什么？”游栩语气懒懒的。
“我——”陈煜噎住了。他今天被赵伊约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游栩会在，还跟着过来了。
“行了，”祁斌忍不住再次出声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翻上旧账了。不是都过去了？”
陈煜拿起筷子，良久像是气不过，恶狠狠地说：“要是真不想有交集今天就不来了。”
游栩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这话说得太冲，桌上都安静了一瞬。
赵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只觉得懊恼。小男生怎么这么不好哄啊？
片刻后，游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你来干什么，看我有没有被你锁出心理阴影？觉得你是一时冲动，还是觉得报复我成功了，好玩？”
陈煜闷声憋出一句：“道过歉了。”
“嗯，”游栩点点头，“道歉信写得跟挑衅书一样。”顾其煴写的是傻，陈煜后来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倒是也写了一封过来，只是看着更像约架。
“不是那个意思。”陈煜说，“反正那事是我不对，你要是不爽，骂我也行。”
见游栩没搭理自己，他又沉默了半晌，说：“我后来才知道。”
“什么？”游栩终于抬眼看他。
“那张照片是你妈。”
赵伊本来无心听他们吵架，筷子自顾自地夹着菜，听到这句，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游栩，又低下头把菜放进碗里。
游栩妈妈的事，她和游栩少有的几个朋友一直都避而不谈。游栩什么都可以不管，却独独珍视两张照片，一张是多人的合照，另一张上则是一个年轻女人。
即便知道对方是在道歉，但听到他提起妈妈，游栩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陈煜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没想到那张照片对你那么重要，要是知道，我不会动的。”
午后的暖光正好穿透教学楼旁的树叶，些许清风扫去了热气。四人在楼道中庭走着，游栩静静地在边上听着陈煜和祁斌讨论游戏。
赵伊注意到他一直没说话，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刚要开口，眸光猛地顿住，嘴里要说的话一咽：“前面那个是不是徐沁？”
游栩被她拉的身体一晃，也下意识往前方看。
一个披发女生站在不远处，正在发呆，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一双匀称的腿在灰色的裙子下白得近乎发亮。
像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女生后知后觉地看了过来，精致的五官瞬间暴露在了游栩的视野里。
和游栩几人的惊讶相比，她暗淡的眸光亮起来，抬步往他们这里走。
“啊哦。”赵伊马上松开游栩，“看来有人要找你。”她拍拍边上聊天的两人，示意不要再闹了。
“游同学，我叫徐沁。”向来被一群人追着跑的女生此时有点紧张，调整几秒呼吸后直白的抬起头，拿出一个皮筋。
看着她手上纯黑的皮筋，游栩大脑运作了好一会：“抱歉，我不能收。”
徐沁的眼里闪过错愕：“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游栩如实回答。
“我还以为你，”闻言徐沁面上放松下来，继续说，“是这样，我和朋友的大冒险输了，要让人戴一件东西。”
说完她扯着手链的手指紧了紧，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年段很多男生拿到女生送的东西会大肆宣扬，我不想闹绯闻了。”
游栩了然，之前高一刚开学那会他和徐沁当过一段时间的同班同学，哪怕没怎么和她接触，也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绯闻。
长得漂亮的女生总是这样，哪怕足够低调，也会被人群自动归为焦点，做什么都能有人盯着揣摩。
眼前人的声音很轻，不愧是上过大型舞台的女生，和游栩聊了几句就明显放松下来，一双水眸直勾勾的看着人的眼睛看。游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始终说不出口：“戴多久？”
“一个下午就行。”似乎没想到他能答应，徐沁的语气瞬间雀跃起来，又把手链递给他，耳根泛红：“如果你晚上没什么安排，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察觉到游栩要拒绝，她又补充：“我这个人有点强迫症，就当请饭感谢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难免显得刻意，游栩“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来。
徐沁笑了笑，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长发在肩头晃了晃，路过祁斌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
祁斌望着她的背影叹气：“什么时候也有人请我吃饭啊……阿栩，你真不打算考虑校花啊。”
“不考虑。”游栩把发绳收进口袋，“没兴趣。”
赵伊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笑：“我都不敢想这家伙以后要是谈了恋爱得有多专情，毕竟这么难伺候。”
小说里最多的就是这种坚决拒绝，后面又追妻的男主了。
“不谈恋爱，也不专情，这种事情另请高明吧。”游栩懒洋洋地说，“人就一定要谈恋爱?”
话音刚落，游栩就注意到赵伊身后晃出了一道人影。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随着教室午休结束铃一同钻进耳畔的是化学老师进门的声音：“要上课了，互相叫一下。”
“马上考试，都长点心，你们班这个学习状态……”
在化学老师开灯的前一秒，顾其煴把课本挡在了游栩眼前。
一秒后，教室里亮得发白，埋怨声随即铺天盖地的响起。
“今天要上的内容比较多，咱班的进度比别的班落下好多。”老王还在念叨自己的课程，根本没在意他们的抱怨，“现在先翻开练习册……”
靠……好困。
游栩半睁开的眼被意外漏出的光线一刺，眉眼间流漏出的烦躁不言而喻。
见抬眸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蓝，他迷茫地问：“顾其煴你干吗。”
顾其煴极其自然地收回课本，速度很慢，简直给足了他适应光线的时间：“没有。”
等眼前恢复澄明，游栩才慢吞吞地坐起身子从桌肚里掏出化学本，刚睡醒的眸子还留有水汽，看到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短短的一分钟，化学老师已经打开了视频展台，眼看他要转身，游栩瞬间清醒了：“他刚才说几页？”
他这几天都在熬夜，所以午觉睡得很沉，睡醒后的声音和平常的冷漠完全不同，甚至能听出带了些懒散。
让顾其煴莫名想到之前小区楼下的一只灰猫。每次在大路上看到它悠闲的样子都会想放缓呼吸。
“精神点啊，这是下午第一节课。”
看着教室里一排排艰难抬起的脑瓜，老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在扫荡后定在唯一一个坐姿端正的人身上。
他满意地说：“有的同学就不一样，同样的时间，就调整的很快。”
“你们都高二了，再不养成好的作息习惯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怎么给自己一个光明的未来？”
“六十二，六十三。”顾其煴说。
游栩愣了会神，顾其煴的声音低沉，是那种不靠脸来加持都让人不自觉觉得好听的声音。
六个字仿佛是拂过了睡意，能让所有困倦都被收容。
他懊恼地揉了把头发。化学课一向是按顺序往后写，明明根本没有问顾其煴的必要。
他的小动作被顾其煴看在眼里，他发现游栩每次不爽都会皱眉，还会下意识咬嘴唇的里侧。
顾其煴的视线落在游栩的手背上，那双手很白，此时因为午觉压久了而平添了几分粉色，微曲的骨节突出，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游栩打了个哈欠，指尖夹着纸页打开化学册子。
顾其煴的视线理所当然的往下移了一点，直直在他手腕那条黑绳上停下。
纯黑色的皮筋严丝合缝地挂在少年的手腕上，衬得本就白皙的手更加精致。
他后知后觉想起中午让游栩戴皮筋的那个女生。
“还有六分钟我下去检查。”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其煴的眼睫缓慢地眨了眨，收回黏在游栩手上的视线，低头继续写化学练习。
“知道中午对面打得有多菜吗？”下课铃一出，祁斌就跑到游栩面前吐槽中午和他打游戏的人。
“还好你没上线，不然肯定要骂人拉仇恨，太垃圾了。”
游栩把化学作业对半折好收进课桌：“菜是事实，又不是无中生有。”
“也是，跟四班那群打游戏永远都提不起兴趣……对了，我们放学去美食街吃饭吗？”
祁斌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恳求意味，一味强调此次出校是巩固朋友关系的绝佳机会：“可别临时变卦，我们好久没出去吃饭了。”
游栩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他的邀请：“今晚有约。”
“除了我们哥几个谁还约得动你。”祁斌将信将疑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别找借……我……靠？”
游栩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抬手想把他的手从肩上拉下去，反被祁斌一把抓住：“这是徐沁的皮筋？”
祁斌喃喃：“你这种人会带女孩子的皮筋啊？”
“哪种人。”游栩没听明白，“你没见过皮筋？”
说完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徐沁的。”
“你没看见挂名的牌子吗？”
游栩终于甩开他的手：“什么挂名的牌……”话音刚落，他也注意到了黑色绳体上系着的一块小长条金属片，上面赫然刻着徐沁两个字。
顾其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见游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手指攀上绳体，想把它取下来，脑海里又涌现出女生恳切的神情，于是手半拉不拉的静止着。
还是用袖子遮住，晚上见面还给她好了。
“说好的好兄弟一块单身，怎么就和校花走在一起了。”祁斌痛苦地捂着胸脯，一副被背刺的心凉模样。
游栩：“……”
游栩：“本来也没说要和你一起单身。”
游栩真是软石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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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