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城大街小巷,最常种的就是常青树,树荫浓密,把这一带的阳光都盖住了,还得寸进尺地钻入了里街的小巷。
顾其煴耳机里放着的英语单词声音不大,回家的时间和家里人说的晚了很久,就抄了近道。
“啪铛——”
金属被人踹翻的声音从前面小道口传来,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随即往右边的巷道瞥。
站在道口的少年穿着白T,衣服上明显沾着灰,整个人脏兮兮的。他一只脚踩在地上那人的小腹上,抡起的拳头带着风般往下砸,打得脚下人半死不活,连求饶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地上的男生挣扎着想躲开他,又被一脚踩回去。
“哥、哥我错了……”
“错?”少年声音懒洋洋,“错哪儿?”
“不该动你的人……”
穿白T的男生嗤笑了声,拳头又落下去。
顾其煴就站在巷口看着,耳机里的单词继续播放,他却感觉自己没听进去。
余光瞥到巷口的人影,男生偏头往他那看了一眼。
和本人凶神恶煞的神情相背离的是那张颇为柔和的脸蛋,明明长得不错,甚至算是同龄人里受人喜欢的清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打量着顾其煴,眉头慢慢皱起来:“看什么?”
顾其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扫过他脚下蜷缩着的男生。
见他不走,男生脚下一用力,地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他盯着顾其煴的眼神越发不善,像只要他再多管闲事,下一个躺地上的就是他。
被他的视线无声的威胁着,顾其煴垂眼,把手伸进口袋里。
以为他要走了,白T男生于是收回视线,随后听见一声轻微的按键音。
他猛地抬头,看见顾其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闪着通话界面。
“你——”他一脚踢开地上的人,大步朝顾其煴走过来。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听到对面真的接通,他顿住脚,盯着顾其煴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脸上的戾气转变得复杂起来。
“你有病?”几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顾其煴眼皮都没抬,对着手机说:“单佳区南街巷子里有人打架斗殴。”
白T男生拳头攥紧几秒又松开,犹豫着要不要揍他一顿再走。
地上的人趁着这个机会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路口跑,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眼他:“游栩,你给我等着!”
闻言游栩回头看了一眼,见人早跑远了,又转回来盯着顾其煴。
顾其煴刚好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迎着他的目光回看过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警局里,游栩坐在铁凳上,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发愣。
冰块一百八:“游哥,你到了没?”
他打字:“到不了。”
冰块一百八:“?”
游栩:“遇到一个神经病。”
对方输入来又输入去,过了一分钟才回:“……进局子了?”
游栩没打算回这条信息,把手机按灭,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说说吧。”
警察写完单子,抬头看坐在铁凳上的两个个男生,眼神严肃:“怎么回事?”
最边上穿白T的男生他眼熟得不得了,这家伙隔三差五来这里,就跟进家门一样。今天倒好,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报警的人一起进来。
离游栩两米远位置上的男生倒是五官很端正,在他旁边显得干净,耳朵里还带着耳机,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那种好学生。
警察看看他,又看看游栩浑身灰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顾其煴说道:“巷子里看见他打人。”
低头在单子上记了几笔,警察又烧脑地问游栩:“你有什么要说的?”
游栩盯着顾其煴的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来,心里的烦躁简直要涌出来,然后把这个地方淹没。
“没什么好说的。”他把腿一翘,身子也往后靠,语气冲得很,“打就打了,怎么着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还粘在顾其煴身上。
开学前一天就进局子,还他妈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报得警。
警局里安静了几分钟。
盯着顾其煴的后脑勺看了半天,对方始终没偏头再看他,搞得游栩打算用眼神杀死这家伙的计划无法实施。
“你叫什么?”写上一笔,警察又问顾其煴。
“顾其煴。”
“哪几个字。”
“顾家的顾,其他的其,煴煴灼火的煴。”
警察又看游栩,脸上的神情明显不太想和他说话:“我又得给你记一遍?”
“游栩。”游栩咬字很重。
“知道知道,游栩,十七岁,新濡高二……”头也不抬地念出一串信息,警察像是被气笑了,“我说你小子,开学前一天也不消停?”
“那个被打的人呢?”他又问。
“跑了。”游栩说。
“跑了?”警察意外地看他脏兮兮的衣服,“你打人,人跑了?”
游栩不耐烦地“啧”了声:“关我什么事?还要问什么?”
“没有受害人,”记了半天发现少了一个人,警察把笔放下,揉了揉自己眉心,“你们闹呢?”
游栩冷笑:“问他啊,他报的警。”
这话攻击意味明显,顾其煴终于偏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了。
“我看见他打人,”和他视线交锋一阵,顾其煴悠悠收回了视线,“至于受害人跑不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这话说的轻巧,游栩忽然笑了:“听见没,人家就为了举报我,至于那人死不死活不活不关他的事。”
顾其煴没理他。
警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叹口气,把本子合上说:“行了,没有受害人,你们俩也别在这儿耗着。游栩,你给我记住,下次再进来,就别怪我找你家长。”
被点名的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抬脚就往门口走,撂下一句:“随你。”
走到玻璃门面前,他又停在原地,回头看顾其煴:“你叫顾其煴?”
顾其煴抬起眼看他,凤眼稍上扬,看起来极为冷淡,似乎不太想和他说话。
游栩嘴角扯出一个不带多少善意的笑:“我记住了。”
他胸口那块布料脏得过分,顾其煴收回视线,没给他回应。
玻璃门在人身后关上,刺耳的响了一声。警察无奈:“你也走吧,下次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往上凑。”
酒吧很新,但周围几家都是音乐培训班,隔音材料大概只是摆设,站在门外都能隐约听见里面混杂的音乐和笑闹声。
游栩推开厚重的门,里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吧台里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坐着转椅前后摇晃,见他进来才猛地停住,熟稔地扬起笑容:“小游哥来了。”
“嗯。”游栩把装杯子的塑料袋搁在吧台上,他扫了一眼有些拥挤的卡座区,“碰到个找事的,我姐呢?”
“出去了。”服务生拿起袋子,利落地拆开,把新杯子一个个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往后台的储物柜里摆。
游栩皱了皱眉:“那祁斌呢?”
“走了。”服务生继续摆弄杯子,“他说你八成来不了。”
“哦对,”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身子,“游姐让我提醒你,东西记得带齐,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别迟到。”
让人帮忙转话,连条信息都懒得发,估计她今晚又不打算回家了。游栩扯了下嘴角没应声,心里那股遇见神经病而没散尽的烦闷里又添了点别的。
他绕到柜台后面,在一堆堆放整齐的酒水中间准确地捞出一罐突兀的苹果汁。
铝罐在长期的空调下变得很冰,游栩朝服务生随意摆了摆,转身推开隔音门出去。
顾其煴回到家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六点五十分,和出门时报备的五点前回来相差了近两个小时。
“回来了。”
听见玄关处开门的声音,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抬起头,温婉地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的映在她保养得宜的侧脸上。
顾其煴动作顿了一下,低声唤道:“妈。”
“怎么换衣服了?”温渡清的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到他身上那件卫衣,眉头微微蹙起,“早上出门穿的不是我刚给你买的那件羊绒衫吗?是不喜欢那件的款式还是颜色?”
那件羊绒衫价格不菲,是她特意挑选的。顾其煴早上出门时穿走了,她记得清楚。
顾其煴弯腰换鞋:“没有不喜欢。路上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到,袖子沾了灰,就在外面随便买了件换了。”
“这样。”温渡清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又低头抿了一口手里温热的茶水,“要不我找时间让店里再送一件同款过来。”
“不用,没坏,就是脏了,送洗就行。”顾其煴直起身,拎着手里的挎包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小煴,”温渡清叫住他,又是一顿叮嘱,“明天就要开学了,今晚可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东西都检查好。我这几天要出差,明早会让曹叔给你做枣粥,现在天还凉着,吃点暖暖胃。有什么事就给我发信息,或者直接让曹叔联系我。”
顾其煴脚步停住,他想了想,转身问:“这次出差要多久?”
“不确定,看那边项目进展。”温渡清将骨瓷茶杯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应该比上次短一些。”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明显已经成长起来的人,思索片刻,声音尽力柔和:“我还是觉得你叔叔介绍的那个临时巡查太危险了。在大马路上,跟那些违规停放,甚至可能不配合的人打交道,也没什么意义。”
她观察着顾其煴的表情,继续说道:“你成绩不差,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再怎么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体验‘社会’。时间宝贵,多花点心思看看我给你找的那些金融案例,我手下认识不少优秀的人,可以让他们带你。”
顾其煴垂着眼,看着脚下明显被人仔细打扫过的地板瓷砖,没说话。
见状,温渡清叹了口气:“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妈是为你考虑,今天去外面一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知道了。”顾其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拧开房间门把手,“我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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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