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快要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地步,一张明光符已然不起什么作用,常渊又使了张,高举走两步,往前探了探。
季明玉捂着脑袋爬起,眼神迷离恍惚,见对面坐个男人,她猛然瞪大双眼。
那男人面庞带脏污,衣裳破烂,像是逃荒的,男人撑地站起,他还象征性拍拍衣摆,不知道在讲究什么。
“姑娘,”男人温和问,“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季明玉甩甩脑袋,“无事。”
说罢他朝光亮处走来,
对上常渊冷淡淡的目光。
男人呆愣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叫道,“道友救我!有妖!有虎妖在后面追我!”
常渊皱眉,显然他不太相信。
刚要开口,只听浓雾中传来一声虎啸,声音越发靠近。
还真有妖!
常渊顿时哑言。
明光符亮堂,虎妖见状,后腿发力,一跃而起,扑至几人面前。
虎妖毛发呈红褐色,身有一丈长,血盆大口张开,发出震耳欲聋之吼。
先是一阵沉默,
祝清阳忽然哈哈笑起来,“一个百年小妖罢了,我以为什么千年大妖呢,不打紧。”
季明玉也放松警惕,抬手指指自己,“我去除那小妖!”
“去吧。”
常渊轻描淡写一句吓的祝清阳抚额上汗,“梓骞啊,我刚那是玩笑话,它虽然只有百年修为,毕竟是只大虎,明玉去除,能行吗?要不我们去帮帮她!”
常渊神情淡然,“明玉是捉妖师,不是寻常姑娘,我们要信她。”
明玉抄起万血鞭挥舞而去,狠狠抽在虎背上,虎妖体型大,动作迟缓,明玉身材娇小,灵活敏捷,打得虎妖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虎妖发怒,屏息凝神,鼻孔中冒出滚滚黑烟,它口吐明火,火势之大一时之间让明玉感到棘手。
明玉将鞭子抛上空,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成障!”
长鞭滞留在她面前,随后速转,形成屏障,明玉两指掐诀,回头大喊,“师兄,借迎水符!”
常渊嘴角上勾,在外衣内侧兜中取出迎水符,向明玉甩去,明玉接符,也顺手甩出。符纸飞往虎妖上方,恰此刻,她念道,“水来!”
迎水符纸发光,瞬间引来了白浪滔天的汹汹水势,
季明玉:?
祝清阳:?
奚遥:?
常渊大惊,瞬感一丝不妙,迅速掏出另张迎水符,果真不对,怎么是专门对付千年修为大妖的迎水符……
该死!一不小心拿错了!
祝清阳察觉端倪,抢过他手中符纸,瞅了几眼后若有所思看向常渊,常渊也看向他,眼神里里外外透出歉意,祝清阳顿时明白一切。
水势已浩大到了不可阻挡的地步,如同洪水般瞬间淹没了镇子。水势来的突然,没有给众人一丝反应机会,没来得及闪躲便被那洪水卷走。
这几个二流捉妖师在搞什么?会不会使用符咒!奚遥在内心痛苦哀嚎道。
季明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吱哇乱叫,常渊见形势不对,拉上祝清阳与师妹飞上一处破败人家的晾布架上,转头两指立在胸前,喊道,“收!”
符咒即刻停止,如暴雨般的泻流分散成股股,最终凝聚一团,化为一颗小水珠,落入常渊掌心。
迎水符甚是管用,冲散了镇上来路不明的浓雾,皎洁月光散落地面,一切尽浮现于眼前。
大水把地面冲个干净,至于那虎妖自然抵挡不住此符咒的威力,竟被迎水符的水溺死了。
奚遥到没什么大碍,但浑身湿漉漉,活像一只水鬼。其余三人呢?早站上高处,连衣角都未湿一块。
他此时恨不得把常渊撕个粉碎,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何偏偏只有自己受这无妄之灾!
啊不,还有断了气的虎兄。
可怜在行动之前与虎妖约好,事成之后赠它提升修为的名贵草药,再想方设法送它归山,现在倒好,臭冰块脸坏了一切!
常渊跳下架子,面向奚遥,神色颇为尴尬,“道友,抱歉,是我用错了符,可伤到了?”
道歉顶个屁用!虎兄被你生生害死你知道吗!
奚遥强忍怒火,憋出个生硬笑容,“没什么……不过就是衣裳湿透罢了,妖除去就好。”
说罢,听不远处有动锁之声,众人闻声望去,正是那位扮相诡异的老者。布行木门闪出一条缝,老者隐于其后,声音从远处传来,“外头如此大动静,可是发生了什么?”门缝又开大了些,他瞅见地上横躺一物,看了好半天,语色稍稍掀起波澜,应是被惊了下,“大虫?哪里来的好只大虫!”
祝清阳无奈蹦出来解释,说是夜有虎妖作猖,同门道友遇追,又编出些漂亮话让凄惨同门在杨善家借住一宿。
杨善一听欣然答应,领四人进了门。
奚遥换身干净衣裳,打理好装束,来至众人跟前。烛光照映在他面庞,柔和而舒适。众人一见奚遥模样,呆到说不出话,此人容貌在这世上简直绝无仅有,美的雌雄莫辨,一举一动勾人心魂。
滞了好会儿,几人才反应回来,只听佳人道,“在下……宁千秋,长清宫外门弟子,不知几位道友如何称呼?”
“玄明宗,常渊。”
小师妹上前,先指指自己,“我叫季明玉,也是玄明宗的弟子,”又指指常渊 ,“他是我师兄!”
花孔雀也按捺不住,摆出谦逊端庄样,“在下祝清阳,字景之,瀛洲玉雨人士。”
瀛洲玉雨人士……好大架子!
杨善一言不发,端坐在木凳上喝茶,奚遥装模作样拜谢完三位又来感恩他收留之恩。
杨善放下茶杯,手却还死死地按在杯身,他干笑两声,“宁仙师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个小小百姓,经不起此等感恩。”
话风一转,他似是考量许久,继续说,“常仙师,要寻人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
常渊问,“什么?请前辈细说。”
“锦镇三里开外有一阴山,名幽山,听说那儿时有妖物横行,你要找的那几位可能去了那山。”
常渊行礼,“多谢前辈告知,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各自回房后,杨善正坐厅堂,摘去兜帽,双瞳猩红。半晌,才缓缓起身,漫步至窗台前,喃喃自语道,“终于来了四个新鲜活祭品,真好,阿枳,马上咱们兄妹就能再次相见了。”
杨善双瞳映入皎洁明月,可怖的双眸竟泛出一丝温情。
“敢打我的主意,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杨善身后传来一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在,可还是藏不住里头的狂妄与威胁。
杨善转头低声怒吼,“谁!”
他手掌忽的冒出黑气,面色阴沉可怕,“滚出来!”
匿于黑暗的人嘲笑了两声,“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么?我就在这木凳上坐着呢。”
杨善走去,发现真有一人懒散坐在木凳,身着青衣,一臂抵在桌面,手半撑面庞,好不放肆。
“宁千秋?”杨善惊愕出声,随后恢复正常,“你不是什么外门弟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奚遥又笑道,“脑子倒是还好用,什么宁千秋确是我杜撰……”见杨善还呆在原地,他双眼一闪,“还记不得我是谁?五十多年没见倒是把我忘了个干净,当初说什么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的话,你都忘了?”
杨善恍然大悟,忙收起手掌法术,慌慌张张“扑通”一声跪在奚遥面前,“大人!”
“哼”,奚遥别过头去,面露嫌弃之色,“五十多年不见,有长进,连魔都做成了,真是了不得!我当初劝你谋生活是让你带着阿枳去过平常日子,不是看你成这副鬼样子!”
面对五十多年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恩人,杨善跪坐地上像个孩童,不敢多言。
奚遥又问,“阿枳呢?怎么不见那小丫头,五十多年修为应有所长进,也不好好管管你这个做哥哥的。”
老头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掐入黑衣,面露凶狠之色,“阿枳……她早就死了,在我们刚来锦镇没多久,就被他们害死了!”
被他们害死了?听这话不对劲,当年盛极一时的锦镇布匹之精,善人之多,是广传为佳话的,怎么在他嘴里就成了恶人?
是馒头铺主口中的疯病吗?保不齐镇上人都是杨善害的。
“此话当真?”
杨善手指掐得泛白,“确有此事,我亲眼所见!”
“那我问你,镇上疯病又是怎么?”
老头红瞳始终未看奚遥,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字来:“我害的,是我让他们神智错乱,互相残害。”
奚遥大怒,快步上前死死揪住杨善衣领。杨善头顶兜帽滑落,两只猩红双眼在暗夜里微微泛光,好不恶心!
“锦镇三千七百余人,共九百多户人家,你全杀了干净,妖祖留下的训诫,你真真一字不记!有仇必报是无错,可你为什么要伤及无辜百姓!杨善,你良心全喂狗了么!”
杨善眼中含泪,“阿枳死了,大人,那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们杀她,那他们良心又何在?!”
“我再问你,别来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也是你下的死手?”
“是。”
奚遥更怒,眼圈起红,抓他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摔,再大喝,“修月!”青光掠过,一柄银晃晃的长剑腾空而现,剑尖直指杨善喉咙,仅差一点,他的喉咙就会被刺出血。
昔日恩人长剑相对,杨善绝无一丝怨言,恩人取他狗命易如反掌,但不能是现在。
“大人莫要动怒,我现在……还不能死,就差一点,阿枳就能活过来了!到那时候大人要杀要剐,就算扒皮抽筋,我杨善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还在执迷不悟。奚遥持剑之手颤颤巍巍,最后直接扔下剑,转过身。“要动那几个人,想都别想!我今有要务在身,非那三人不可,你若要下手,别怪我不留往日情面!”
哪知杨善这个愣头青,什么也听不进,“还请大人不要插手。”
谁听这话心里好受,奚遥也是气得要发疯,“我千不该万不该认为你死于疯病,若知结果如此,早应该把你碎尸万段!”
他挥挥衣袖,不想在和这疯子多言,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处,重新做他的宁千秋去了。
受正式出场直面捉妖师三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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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