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回 锦镇

到手的鸡能眼睁睁看它飞了不成?

见他还是不情不愿,奚遥心一横,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依偎在怀中。

祝清阳:“这美人看来是不成不罢休啊,直接上手了?果真有毅力!”

小师妹也看得出奇,突然间眼前只剩下漆黑一片,“喂!祝清阳你干什么?把手拿开!”

“小孩子家家少看些少儿不宜场面。”

冰块脸终于向祝清阳透出罕见求助目光,这花孔雀也别无他法,摊开两臂摇了摇头。

冰块脸面色如今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生怕他下一刻对着这黄花大闺女就是一拳。

“公子,求求你了……”

“松开。”

奚遥只觉得抱着块大石头,凉意蔓延至他全身,顿感不妙。

两臂开始颤巍,可还是不想放手,依旧死死撑着。

“你若执意不肯松,那下场便与那两个傀尸无异了,姑娘不信,可以试试。”冰块脸冷言相对,听得人直打寒颤。

奚遥抬头向上看,正对上他寒光四射的双眸,一双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惹我必死”的气息。

奚遥悻悻松开手,头又重新低下。

哪里来的捉妖师,连他一个千年大妖内心都产生丝丝恐惧。

对美人都敢放出此等狠话,还能称之为人么?

奚折柳说的话倒是应证了,面前人的心真是铁铸成,倒霉的是,他还真遇上了。

“哎呀呀,梓骞你说的是什么话?”花孔雀见气氛诡异,忙插进来做和事佬,向“落英”姑娘赔笑,“姑娘莫要见怪,这家伙性情就是如此,像个木头,其实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姑娘不必恐慌。”

“小女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罪呢,倒是我,行事鲁莽冲撞了公子。”

斯文可亲些总行了吧?

祝清阳:你这何止是冲撞那样简单,简直就是在被雷劈死的边缘!

少年面色稍稍缓和,语气依然沉重,“既是这样,多说无益,你不用想着如何接近我们,多行善事,亦是自保的最好法子。明日我们送你离开,待在这儿,始终不安全。”

“落英”姑娘咬牙切齿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次日一明,三人将奚遥送回距十里开外的镇子。

顺便往他手里又塞几张护体符。

真暖人心。

奚遥待他们走之后化为原形,独自站在集市上望掌中几张符发愣。

“几张破符就想打发我?膈应谁呢!”他喃喃自语道。

“公子?”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奚遥循声望去,这不前几日那个卖白馒头的铺主么?

“你回来了啊?我就说吧,镇子危险,没人能长留!”

可笑,自己连镇子都没进,就被送回原地。奚遥内心自嘲道。

他听铺主话,越想越发愤怒,径直撇过头去,攥拳将几张符揉的稀烂,最后气不过全撕成碎片,再往头顶一抛,随便他娘的飘去哪儿。

“公子,你这又是去哪啊?”

“锦镇。”

“还去?真不怕没命!”

“谁没命还说不定呢。”

撂下此句他便洋洋洒洒的离去。

此时锦镇外,

“梓骞,咱是不是太不算男人了?把一位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女子丢在那荒凉的镇上,我真的,于心不忍呐!”

祝清阳折扇遮住半面,虚情假意哭几下,微眯起的桃花眼时不时偷偷瞄几眼身旁冷峻的少年,看他是否有反应。

可惜,无动于衷。

“嘁,当真是块木头!”他又用修长分明的五指撸撸小师妹的脑袋,“以后少跟你二师兄混,天天一副凶狠样子,多精致一张脸小心被糟蹋坏了。”

“要你管!略……”小师妹朝他做个鬼脸,两人打闹起来。

小师妹名叫季明玉,正值豆蔻年华,活泼好动;而她口中的师兄,也是奚遥所说的冰块脸,名为常渊,二人皆来自天下四大仙家之一的玄明宗,季明玉跟随其师兄多年,二人似亲兄妹般。

常渊见他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好一把拉住祝清阳的后衣领,强制停下。“还没玩够?多大了跟个孩童一般见识。”

衣领皱成一团,祝清阳扯了扯,又摆出风流公子架势,手握折扇摇三摇。

常渊扶额叹息,打心底感叹自己为何如此命苦。

“客栈里那俩具傀尸,是掌柜和店小二,你知道么?”

提起正事儿祝清阳像是换了个人,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变得聪颖。

“知道,怎么?想了解什么?”

季明玉不解道,“那傀尸面部已然全毁,如何得知?”

祝清阳笑道:“傻丫头,那傀儡被劈成渣的时候你定然没有看清,其中一傀尸身上掉下几颗珠子,体积略小,稍扁平,不似寻常佛珠那样圆润,想想,除了算盘珠子还能是什么。”

季明玉大悟,忙点头附和。

“小渊渊,你想问什么?”

常渊不屑地瞟他一眼,道,“恶心。”随后两臂抱作一团,“你不觉得怪么,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还如此密不透风,我们连掌柜他们什么时候死的都不清楚——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我们刚到客栈之时我便发觉她在窥视众人,绝非善类,还有她的叫喊,指不定是逢场作戏。”

祝清阳扇子搭在鼻尖上,答:“所以,你觉得落英姑娘是妖?”

“不敢断言,她身上没有妖气。”

祝清阳道:“依我看,未必,且不说落英姑娘是不是妖,傀尸是何人才能催动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魔?”

季明玉又问,“魔……那又是什么?”

她道行浅,对这些邪祟之事不清不楚。

祝清阳道:“通俗来说,人或妖在至悲至痛的条件下会滋生极重怨气,怨气会迷他们心智,一种人会调内息,抑制怨气侵害,另种人自甘堕落,把身体献给怨气,则成魔;倘若真成魔,也意味着与天下为敌,人人得而诛之。”

猜到魔,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着实未想到……罢了,”少年遥望天边,烈阳已不见,剩得金红发烫的晚霞,“天色将晚,赶了一天路,找个地方歇息吧。”

处处荒凉,乌鸦在头顶上盘桓。

常渊左顾右盼,想寻到一处灯火人家,人家没寻着,倒是望见不远处有一石碑。

石碑四周杂草丛生,他取了一张火符烧个干净,再凑近看:锦镇。

锦镇名儿听着花里胡哨,但镇子里头残破不堪,说白就是一鬼城。

进了镇,像是进了地府,家家无丝毫生机,且门前皆挂几匹白色丝帛,阴风阵阵,吹得布匹空中摇曳,衬的像是四散漂浮在空的魂。

祝清阳面色有点发青,“这真是锦镇?奇了,五十年前这儿名声大噪,谁人不知锦镇布匹,现如今怎么……”

常渊打头阵,率先喊道,“有人吗?”

回声响彻镇子却无一人回应。

不是说有两个鲲门弟子来此地坐镇吗?半天连个活人也不见得。

季明玉忐忐忑忑,声音颤巍,“咱们晚上要在这个鬼地方睡吗?还不如住破庙呢!”

“姑娘此言差矣……”

季明玉身后一凉,一只如枯槁木枝的手搭上她肩。

那不知是不是活物的东西浑身散发怪异气息,声音空灵幽怨,听得人直冒冷汗。

“啊——”季明玉大叫一声,“万血鞭!”她抽出法器便猛然回了头,

一位身披黑袍,头戴兜帽,只看得清下半面容的老者赫然出现闯入她的视线。

明玉吸了吸鼻子,壮起胆子问:“你是人是鬼?干嘛打扮的如此神秘?”

见此情形,常渊也拔剑准备上前,祝清阳更是持折扇指向老者。

老者未发怒,反而干笑两声,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蔼亲切些,“三位不必动怒,我是锦镇人士。”

“锦镇荒废许久,哪来的人?”

“如你们所见,我便是锦镇最后一人。”

她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在后偷袭我?”

“镇子来了不速之客,当然要有所防备,且老夫也是刚刚采集完染布材料回镇,看到你们,确实心悸,唐突了些,还望见谅。”

明玉疑心未下,鞭子捏的更狠,“我们如何信你?”

老者从容答:“老夫姓杨名善,待在镇子许久,我家布行就在一里开外,三位来客怕是在寻住处,若不嫌弃可住寒舍,我已是将死人,各位不必担忧老夫会有不测之心。”

杨善话说的竟容不得他们有一点反驳机会,惹得他们着实难堪,自己倒像是蛮不讲理之人了。

常渊思忖,收了剑,抱拳行礼道,“在下行事粗撞,前辈勿怪,我等是仙门捉妖师,奉家师之命前去寻神剑,前几日道听途说锦镇有大妖为祸四方,已有鲲门弟子来此坐镇,我们也是想助同门一臂之力,好早日解决了这祸害,哪成想同门未见,还顶撞了您,如今您愿意容我三人借宿,小辈感激不尽。”

他两指微动,示意季明玉与祝清阳放下法器 ,二人照做,一个接一个又向老者致歉。

“行了,跟我来吧。”

一只通体雪白眼尾带丝丝浅红杂色毛的狐狸,正半伏于距他们不远处屋顶瓦片上。自常渊等人入镇以来,它便远远跟随其后,直至现在,老者不知说了什么,半晌,三人跟随他走远,狐狸这才跳下房顶,变回人形。

这尖嘴灵兽,是奚遥。

看四人渐行渐远,奚遥暗暗嘲讽道:捉妖师都这么蠢吗?那人一看就不对劲,长得精明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乖乖跟在人屁股后头走。

“不行,我需得找个法子接近他们,那老东西不是好玩意,别坏了我的安排。”奚遥喃喃自语,转头向反方向而行。

从晚霞消散那刻开始,锦镇步入黑夜 四处迷雾撩绕,街道旁的门店也隐匿其中。

杨善举一破旧灯笼,在铺子里面来回摸索。铺子不大,但塞进去的布匹数不胜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整整齐齐叠放一起,还差个几分就要触到天花板了。

真怕布匹哪天砸下来,几百公斤重量,够砸死人的。

铺子尽头,有两扇木门,毫不夸张,门上挂有一把大铜锁,像是多怕有人偷他东西似的。

在里,便是他家院子。

杨善余光扫一眼身后三人,神情有些不自然,“诸位有什么疑惑,尽管大胆开口,不必遮遮掩掩。”

祝清阳道,“小辈不解,镇子空数年,您为何不去别处何苦守这布铺呢?”

杨善轻笑,道:“我住锦镇已有五十余年,铺子也开了五十余年,正所谓‘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不记得原本故乡在何处,锦镇是我第二故乡,即将驾鹤西去的人,还在乎什么,倒不如用剩下日子寻开心,也不枉此生。”

老头想的倒挺开,但还是透露古怪感觉。

常渊紧接问:“小辈之前所说的镇中妖,不知前辈还记不记得。”

杨善一愣,“记得。”

“前辈可曾见过?倘若见过,那请前辈如实告知,好让我们除妖。”

他嘴唇微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恐要让仙师失望了,我住了许久,没见过什么镇中妖,都是外界人胡编乱造的,莫要相信。”

常渊一手指腹在剑鞘上摩挲,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又问,“前辈可曾见过有鲲门人士来此地坐镇?”

杨善脸色越发难堪,他又将头顶兜帽扯扯,面上阴影又增多几分,“前些日的的确确来两个小少年,我就只看见过一次,坐不坐镇我不清楚。”

常渊紧锁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与刚刚严肃沉思模样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微笑,“多谢前辈,是我们问题太多了。”

明明什么也没问出来,二师兄怎的还副胸有成竹模样?季明玉心道,她刚想开口询问,被师兄阻拦,常渊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在追问下去,杨善怕是要发怒。

不过他已能确定,老者并非善类。

但不是从刚才话语间感觉出的,是在来到这个地方后看到他的第一眼,以常渊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快速接近他们,甚至都搭上明玉的肩。

夜深人静,常渊独坐木桌旁凝视着烛台,祝清阳两臂枕在脑后,偏头看他。

“喂,梓骞,怎么还不来睡?坐那儿睡得着觉吗你?”

跟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常渊闭上眼,

和这家伙共度一间房,着实痛苦。倒也不是因为嫌弃他,而是常渊这样清心寡欲之人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睡得着,闭嘴。”

“早晚给你睡出一身病来!”

祝清阳翻过身,不再作声。

烛台快燃尽之时,常渊也开始迷迷糊糊,正打算闭眼小憩,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救命!”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祝清阳半睁眼,朦胧间看常渊持剑就要出去,径直从床上爬起。

“小渊渊,你去哪?”

“你老实待在这,外面有人求救,我且去看看。”

“我也……”祝清阳一个不注意,摔了下去,“嘶,等等……”

常渊来到院子正中央,三步并作两步,飞上屋顶,踏瓦片而行,后翻身跳下。

镇里起了大雾,浓郁极致,连月光也透不进来,常渊唤出一明光符,照亮周身一两米。

“师兄!师兄!我来了!”

季明玉拽紧祝清阳袖子从上面跳下,落到他身旁。

常渊虽心中气愤,但也别无他法,叮嘱季明玉,“明玉,拉好他跟紧我。”

“是!”

三人紧挨,刚迈几步,只听又有人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声音越发接近,根本就是在他们身侧。

季明玉忍不住大叫道:“何人求救?”

那人一听有人,声音由颤抖转为欣喜,“太好了!有人!请姑娘帮帮我!”

季明玉手握长鞭,撸起衣袖,抬脚冲过去没几米远,哪想到撞到一硬物,对面也发出叫喊:

“哎呀!”

两人好巧不巧同时撞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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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起
连载中洛余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