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某间房里传出了几声呻吟,还有某种有节奏的撞击声。她曾听过这种声音,她给王妃娘娘值夜时,王爷宠幸王妃娘娘的时候便是这样。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单听声音,那房中似乎不止一男一女。
自己莫非来错了地方?
绿翘又惊又怕,见那丫鬟在一间房的门口停了下来,连忙跟着停住了脚步。
她攥紧了手,正欲上前询问,暮地一声,那扇门开了。
门缝越开越大,那丫鬟紧低着头,将端着的木盘呈上去,低声道:“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绿翘目瞪口呆地看向房内,房中几具白花花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显然是在做颠鸾倒凤之事。
只是最中间男人的身影,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贱货,老子有的是法子弄你!”伏在上面的男人恶狠狠掐着那人的脖子说道。
“大人,若是把他玩坏了,可就没意思了。”一个女人笑呵呵道。
门口有人捧着水盆撞了绿翘一下,险些将她撞倒在地,嘴里还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端水去!”
房内的人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声响,齐齐看了过来。
那被欺辱的男人始终不肯转过头,另一个男人抬手便是一巴掌,掰着他的头强迫他看向门的方向。
和那人对上视线的刹那,绿翘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泪意涌上眼眶。
房中被人肆意欺凌的男人,竟然是...公子...
她下意识便要冲进去,背后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强行把她往后拖。
绿翘扒住门框,拼命挣扎着想进去救他。
奈何身后之人力气太大,她的挣扎无济于事。
那扇门渐渐合上了。
“人都走了,你还直勾勾看呢!”
“听说那姑娘和他关系不一般。”
“哭了?啧啧,被我们折磨的时候不哭,怎么这时反倒哭起来了。”
“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情种哈哈哈哈哈.”
......
绿翘狠狠咬住了身后之人的手,趁那人吃痛之际,逃出了他的桎梏,拔腿往那间房跑去。
却不想那人动作极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长臂一伸挡住了她。
这人她见过,他是魏王府的暗卫。准确地说,他是魏王身边的暗卫。八年前,她在王府给娘烧东西,就是眼前这个人把她抓到了王爷面前。
“回府。”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酷。
绿翘看着他摇了摇头,转身便跑。
没跑几步,她只觉后颈一痛,转瞬间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倒在地上。
雨势越发大了,混杂着豆大的冰雹砸在地上。
绿翘再醒来的时候,暗卫已经赶着马车带她到了魏王府的大门口。
她愣了片刻,紧接着想起在望江楼撞见的一幕,掀开门帘便要跑。
暗卫岂能放了她,擒住她的胳膊将她押回了王府内院。
“启禀王爷,人已平安带回。”暗卫将她丢在王府偌大的内院空地上,得到王爷的首肯后,很快离开了此处。
绿翘心跳如鼓,私自出府已是大罪,她又被王爷和王妃娘娘抓了正着,岂非死路一条。可若是她死了,谁来为公子求救呢。
哪怕自己的力量再小,她也要试上一试。
王妃娘娘此刻坐在亭中,看似平静,实则心中五味杂陈。王爷向来不曾关注这个丫鬟,怎么今夜如此兴师动众?不仅派出了他最信任的暗卫追命前去抓捕,还亲自来审这个私自离府的丫鬟...
莫非王爷和这丫鬟之间,当真有什么猫腻?
她观察着王爷的神色,和平日并无什么不同,或许自己多虑了吧。
想到这儿,她开口道:“王爷,初春之雨冰冷刺骨。纵使要问罪,不妨等到明日天晴了。王爷贵重之躯,不值当为了一介丫鬟...”
魏王站起身,竟是朝着亭外走去。
王妃娘娘尚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美目睁大,怔怔看着魏王挺拔高大的身影步入雨中,身后的小德子撑开伞连忙跟上。
“你可知错?”
绿翘跪在地上,雨珠沿着发髻滚滚而下,听到男人的声音,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王爷,奴婢知错。”
魏王冷峻的神色似有松动,低头凝视着她,“你错在何处?”
“回...回王爷,奴婢不该私自出府,”她脑海里闪过在望江楼见到的一幕幕,顿时心如刀绞,声音近乎哀求道,“但奴婢斗胆请求王爷恩典,今夜放奴婢出府去。哪怕过了今夜,王爷要杀要剐,奴婢也绝无异议。来世奴婢愿为王爷当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求王爷... ”
魏王笑了,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眸中透出淡淡嘲弄,“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肯死心。”
“那你便跪着吧。”说罢离开了此地。
绿翘见求王爷无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目光投向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目光幽深,看了她几眼便侧过头去。这个大胆丫鬟,她竟敢背着自己勾搭王爷。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王爷,无非是仗着王爷对她另眼相待罢了。
果真如珍珠所言,像她这样的丫鬟留着便是祸害,早该除掉才是。
“大胆奴婢,私自离府、私会外男,桩桩件件皆是大罪。王爷好心教导你,你非但不诚心悔改,还敢顶撞王爷。而今王爷不在,你还想冲撞王妃娘娘吗?来人,上仗刑,狠狠打这个背主忘恩的东西。”珍珠训斥道。
绿翘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王妃娘娘!奴婢自从跟了您后,凡事尽心竭力。从无半点纰漏。今夜...今夜确是奴婢之错,奴婢愿承担一切责罚。可是,求王妃娘娘开恩...他们欺负他啊,您不是也喜欢听他的戏吗...”她说到此处声泪俱下,“求王妃娘娘救救他...”
她任凭两个婆子将她按在地上,口中还不忘喊着,“求王妃娘娘开恩...”
拿着板子的两个侍卫犯了难,王府里向来没有人敢这么同王爷说话,可这次王爷却没有下令罚她。只是让她继续跪着。
王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却吩咐狠狠打她,万一被王爷知道了,到头来挨罚的还是自己。
思来想去,这板子愣是没落下来。
“住手!”小德子急急喊道。
魏王果真来了,冷冰冰瞥了那两个侍卫和两个婆子一眼,吓得他们登时腿软跪在了地上。
“启禀王爷,这雨不小,绿翘姑娘淋了这么久的雨,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病了。”小德子在旁小声劝道。
魏王不理会他,踱步到了亭中,在王妃的对面坐下,面朝着庭院的方向,整个人气压极低。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雨势仍旧不见小。
魏王终是有些不忍,开口问道:“本王只问你一次,死心否?”
绿翘不解话中深意,本就头晕目眩的她,下意识回道:“求王爷...开恩...”
他微微皱眉,世上竟有如此蠢笨之人。
那个戏子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撺掇着她忤逆主上,是要叫她效仿当初司家反叛的行径吗?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中跪着的少女终于撑不住昏倒了。
魏王面色微动,眼底有疼惜之意闪过,偏又拉不下脸做什么。
珍珠和小德子面面相觑,完全不敢吱声。
王妃娘娘到底心肠软些,想要开口求情,不曾想,她听到旁边的魏王下了命令。
“把她带回本王的院里,小德子,请女医来替她诊治。”说罢起身欲走,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绿翘,又回头看向王妃,“早些歇息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婆子回过神来,慌忙扶起绿翘,跟上了小德子等人。
“王妃娘娘...”珍珠愤愤道,“这...这个小贱人,您对她那么好,她倒恩将仇报。”
王妃娘娘的手紧紧捏着帕子,身子抖得筛糠似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强装镇定地站起来,“不准胡说,回去吧。”
原以为王爷天生冷情,对她不冷不热倒也罢了。
可,可如今...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她费尽心机谋划来的婚事,自以为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不过是自欺欺人。
珍珠自小跟她一起长大,见她难过也跟着一起难过,“要不,奴婢悄悄差人把她解决了,左不过一命偿一命。”
“稍安勿躁,”王妃很快平复了情绪,“眼下王爷正看重她,你这时对付她,王爷绝不会善罢甘休。且等王爷对她的兴致过了,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王妃娘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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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至二更,雨停了。
“她的情况如何?”
“启禀王爷,这会儿姑娘的烧已经退了,若是今夜不再发热,那便无碍了。”女医是个年长的妇人,她将写好的药方呈上去,“接下来一个月,每日三次按这个方子服药,再细细调理,姑娘方能痊愈。”
见魏王并无不满,小德子便将女医送了出去。
夜风萧瑟,月色凄凄。
“娘...娘...公子...”厢房内时不时传来几声女子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