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细如发丝,却坚韧锋利。流辉双手食指与中指皆套着指环,以防发力时伤了自身。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两位弟子并无过错,请阁下高抬贵手。”慕绯拱手作揖,语气诚恳,试图以情理劝止流辉。
可流辉全然不为所动。她本就冷漠,又岂会因陌生人的三言两语便改了主意?
她淡淡扫了慕绯一眼,冷声道:“不明真相的黄毛丫头,也敢多事?我偏不遂你愿。”
她右腕微振,金丝如灵蛇窜出,缠住一旁小公子手中的剑柄。
猛地一扯,利剑破空出鞘,绕过慕绯,直朝狂刀门一名小弟子射去,便要穿胸而过。
慕绯心头一紧,欲救已然不及。
那剑却在半空骤然停住,剑身瞬间凝霜,冰霜顺着金丝细链逆流而回,直抵流辉腕间。
出手救人的,竟是玉玲珑。
流辉微怔,却听玉玲珑清冷开口:“君子成人之美,她既想救,由她便是。”
“是,宫主。”流辉颔首。细链上的寒冰并未化水,而是化作缕缕寒雾散去。
慕绯心中暗惊——此人竟能以寒气凝冰,手法诡异莫测。
玉玲珑忽然移形换影,抬手将一物递到她眼前。
一朵冰雕玉琢的透明白莲,晶莹剔透,世间罕有。
她暗忖:送花?这算是示好吗?可这冰莲寒气刺骨,令人心头压抑,身躯微颤。
她正犹豫着不知作何,玉玲珑轻轻撒手。冰莲凌空悬浮,骤然碎裂,每一碎片皆化作一朵小冰莲,绕着她旋动。
她刚要伸手,周身冰莲再度崩碎,冰碴如刃四射,却未伤她分毫,转瞬消散无形。
流辉一勾手指,金丝一收,剑插在小公子脚边。
“诶?”小公子收回剑,又往后退了几步,站得远了些。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颤抖低呼:“他,他的血……”
慕绯循声转头,脸色骤变。
柳扶风早已千疮百孔、血流如注,竟还在原地挣扎,身体扭曲乱动,周围都是斑驳的血迹。
那“血”早已不是鲜红,而是诡异青黑,落在地上缓缓蔓延。
这绝非寻常蛊毒……慕绯眉头紧蹙,心头骤生不祥:此地,怕是要出大乱子。
流辉神色漠然,只淡淡一瞥,便与宫主转身离去。
慕绯来不及多想,见玉玲珑从身旁走过,快步追上去,情急之下竟伸手攥住他手腕:“他怎么救?”
玉玲珑缓缓回头,一言不发,只垂眸盯着那攥着自己的手。
慕绯顿觉不妥,心头微窘:自己怎可贸然触碰陌生男子?
她正要松手,却顿住了。方才一握,她察觉到了一桩异事——玉玲珑掌心细腻光滑,肌理柔软更胜女子,却无半分活人的温度,寒意逼人,宛如冰肌玉骨。
疑惑之下,她非但未松,反而攥得更紧,细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骇人寒意。这人的身体究竟有何异状?
玉玲珑怎容她放肆?手腕微震,一缕冰刃自手边凝成。
慕绯本能撒手,手背仍被冰莲划伤,一滴血珠渗出,落在冰莲之上,竟被瞬间吸入,莲瓣间血光流转,妖异绝美。
咝……好凉。慕绯缩回手,下意识轻吹伤口,幽怨地望着玉玲珑。可惜,被金色面具挡着,她完全看不到玉玲珑的情绪。
玉玲珑垂眸看了看她的手,不觉有甚,转身坐回纱帐。
八名婢女轻功卓绝,迅速整理纱帐,抬着飞身离去,流辉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后,沈清卓自客栈缓步走出,含笑走近:“慕姑娘,你当真是命大。”
“此话怎讲?”慕绯一脸不解。
沈清卓轻笑道:“玉玲珑从不许旁人近身。你非但当面拦他,还敢执他之手,不是命大是什么?”
“不让人近身?便是天王老子,也无这般规矩,无端摆谱。”一旁李十三听完忍不住开口。
“李兄慎言。”沈清卓连忙拍了拍李十三的肩头,示意他噤声,低声解释:“你可知狂刀门为何惹祸?皆是因金无惧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玉玲珑武功盖世,却不是杀人如麻。今日他与狂刀门众人在此偶遇,双方虽有旧怨,却并未即刻动手,本可相安无事。
奈何,那金无惧瞧见玉玲珑安坐纱帐之中,排场盛大,便低声嘟囔:“明明是个男子,却像女子一般行事扭捏,出门还要人抬着。”
偏巧这话被流辉听得一字不落,后续之事,众人便都知晓了。
沈清卓低声提醒:“他们尚未走远,李兄你莫要口不择言,重蹈金无惧覆辙。”
“只因一句无心之语便下此狠手,这雪宫真是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小公子愤愤不平。
慕绯却暗自沉吟:玉玲珑看着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因一句话而杀人,实在不合情理。
沈清卓望着玉玲珑远去的方向,缓缓道:“白玉冰莲,玲珑无瑕。可惜,他从不以真容示人。”
“美丑又当如何?他终究是个男子,沈帮主莫不是动了别样心思?想些分桃断袖之事?”李十三调笑道。
小公子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分桃断袖是什么?”
李十三:“……”
沈清卓却毫不在意这般取笑,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笑看小公子:“我若倾心一人,便只在意那人本身,其余一概不论。倒是小公子你,小小年纪,想什么呢?要不要我让你父亲早日为你定亲?”
一番话说得小公子面红耳赤。
三骑枣红马绝尘而至,停在云来客栈门前。
领头之人身着藏青长袍,腰悬长剑,步入客栈环视一周,径直走向角落,对着无瞳大师拱手行礼:“阁下可是无瞳大师?”
见无人应答,他又提高了音量补充道:“在下秦梓枫,云中山庄弟子。谢公子遣我三人前来接应大师。”
无瞳大师依旧岿然不动,淡漠不语。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忖:江湖皆知大师目不能视,莫非也失聪了?
慕绯赶了回来,上前解围:“谢荣华怎知师父今日到此?难道能未卜先知?”
秦梓枫一怔,料想她是无瞳大师弟子,当即礼貌拱手回道:“少庄主不知确切时日,故命我三人日日在此等候,已有半月。”
他抬手之际,慕绯瞥见他左袖绣着青云图案,却并未多问,只继续问道:“谢公子又怎知师父一定会来?若是师父未至,你们岂不是空等一场?”
秦梓枫回道:“公子也无十足把握,只是随缘一试。他命我三人在此守候,大师若来最好,若是不来,也是天意,不可强求。”
这番话听来并无破绽,只是谢公子与师父素无交情,怎会平白派人接应?慕绯心中暗疑,只得低声唤道:“师父。”
无瞳大师缓缓开口:“我师徒不过乡野粗人,已问明前往云中山庄之路,不劳诸位接应,在此暂住一晚便可。慕绯,去寻间客房。”他语气平淡,却分明不愿与秦梓枫等人多作纠缠。
慕绯前去寻问掌柜,可客栈早已客满。中秋将近,赶赴洛城的江湖人士极多。
窗外日沉西山,天色渐暗。若是客栈无房,便只能在马车中过夜,她尚且无妨,只怕师父受不住。
慕绯正暗自心急,目光忽然落在墙上——天字第一号的木牌仍悬在原处。
她指着木牌问道:“掌柜的,这间房不是还空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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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