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天，凌存都没再主动跟宋晨说过一句话。
午休时那一幕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头最软的地方，轻轻一碰，就酸得发疼。她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宋晨依旧安静，偶尔低头写字，偶尔翻书，动作轻缓，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一次。
仿佛她这个同桌，真的只是空气。
凌存悄悄睁开一只眼，用余光瞥了瞥他放在桌角的餐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干净得不像话。
那是陈玲给的。
是他没有拒绝的。
而她早上亲手烤的饼干，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桌角，连包装都没被拆开过。
凌存心里一阵发闷，悄悄把饼干塞回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份被当面拒绝的心意。
身后的李芒玥看出她情绪低落，轻轻戳了戳她的背，递来一张小纸条：“别理他，他就是脑子抽了。你已经够主动了，不用再委屈自己。”
凌存看着纸条，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她靠近宋晨，不只是因为好奇过去的记忆，不只是因为心动，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原因。
宋晨厉害、冷静、气场强，连陈玲那种人都不敢轻易惹他。
她靠近他，多多少少，是想借着他的庇护，让别人不敢再随便欺负自己。
毕竟初中那段被堵、被推搡、被孤立的日子，她真的怕了。
可这几天下来，凌存奇怪地发现——陈玲竟然没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没有堵她，没有瞪她，没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连眼神都很少落在她身上。
安安静静，反常得离谱。
凌存一开始还以为是宋晨的作用，是他上次出手帮了她，让陈玲有所顾忌。可现在看到宋晨对陈玲的态度，她瞬间明白了——这根本跟宋晨无关。
陈玲不来惹她，或许只是暂时没空，或许是有别的目标，或许……只是懒得理她。
而她以为的“依靠”，对她冷淡疏离，却对别人温和接受。
这种落差，比直接被欺负还要难受。
凌存轻轻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委屈一点点压下去。
算了。
她本来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以前她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也可以。没必要为了一个对自己毫不在意的人，一次次放下自尊，一次次主动，又一次次被冷落。
宋晨有他的选择，有他想靠近的人，有他愿意接受的好意。
想到这里，凌存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一点点熄灭了。
她悄悄把桌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尽量和宋晨保持距离，连呼吸都放轻，像是要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身边的宋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凌存低垂的发顶。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单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吭声的小猫。和早上那个鼓起勇气递饼干、问问题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晨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
只是那一页纸，他久久没有翻动。
凌存没有看见他的目光，也没有察觉他一瞬间的迟疑。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主动靠近宋晨了。
不问过去，不问原因，不期待靠近，不奢望保护。
就做一对安安静静的同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样，就不会再失望，不会再委屈，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难过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明明只有短短几十厘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凌存轻轻闭上眼，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冷战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凌存严格遵守着自己的决定，不主动搭话，不刻意靠近，甚至尽量避免和宋晨产生任何眼神交集。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埋头做题，要么就和身后的李芒玥小声聊天，刻意把宋晨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越是刻意回避，身边人的存在感就越强。宋晨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甚至是轻轻咳嗽的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搅得她心绪不宁。她能感觉到，宋晨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又悄悄移开，可她始终没有抬头。
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凌存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题，反复算几遍都得不到正确答案，烦躁地皱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戳着草稿纸。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处步骤。
凌存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了宋晨深邃的眼眸里。
宋晨的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这里算错了，符号带反了。”
凌存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可又忍不住停住。她看着他指尖停留的地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哦，谢谢。”
宋晨没立刻收回手，而是顺势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演算步骤，动作流畅自然。他的字迹工整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
“按这个思路再算一遍。”他把笔递给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凌存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她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李芒玥正用脚轻轻碰她的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宋晨写的步骤重新演算。这一次，答案很快就出来了，是正确的。
“算出来了。”凌存的声音很轻，依旧没有抬头。
“嗯。”宋晨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纠结什么，最终还是主动开口问道，“最近……陈玲没找你麻烦吧？”
听到“陈玲”两个字，凌存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宋晨：“没有，怎么了？”
宋晨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凌存心里泛起一丝困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陈玲没找她麻烦，其实和他有关？可他之前对陈玲的态度，又让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没找我麻烦，可能是忙着别的事吧。”凌存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宋晨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如果她再来找你麻烦，记得告诉我。”
凌存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晨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凌存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没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也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重新燃起不该有的期待。
宋晨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本上，指尖在书页上反复摩挲，却久久没有翻动。
凌存也重新低下头，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宋晨的主动搭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掀起了阵阵涟漪。
他为什么突然主动找她说话？为什么要关心陈玲有没有找她麻烦？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原本坚定的退缩，变得有些动摇。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同学开始陆续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凌存也拿起书包，起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路过宋晨身边时，宋晨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凌存。”
凌存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宋晨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早上的饼干……很好吃。”
凌存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晨。
宋晨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凌存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竟然记得饼干的事，还特意跟她解释……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也让他泛红的脸颊更加明显。
凌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我先走了。”最终，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宋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懊恼。他当时是故意拒绝的，因为初中的事情对宋晨打击太大了，所以不想再和凌存产生什么瓜葛，但是看到她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凌存的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框上反复敲击，最终却只是输入了三个字：“对不起。”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而另一边，凌存走出教学楼，拿出手机准备给李芒玥发消息，却看到了宋晨发来的“对不起”。
看着这三个字，她的心跳瞬间加快，眼眶微微发热。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