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考结束。
翌日清晨,络罹寒一进教室就被眼眶通红、黑眼圈极重的陈鹤吓了一跳,他蹙眉道:“你……不至于兴奋到一晚上不睡觉吧?”
“……”陈鹤困得不行,一心只想补觉。他指了指旁边的人,疲倦地说:“你问他去。”
昨天晚上。
青榆一中的阅卷速度是格外的快,考完当天晚上十点成绩就出来了。一位教师在广播上说道:“通知同学们,明天早上起床到教学楼扫教室外的二维码,查找自己的班级,并及时到新班级报道。再通知一遍……”
众人安安静静听完广播,便快速洗漱完上床睡觉了。这两天考试,并没有交朋友的时间,彼此都不熟悉,所以不存在感情深厚一说。
但……有间寝室不一样。
“啊啊啊,陈鹤!怎么办,明天分班了!”一名男生扯着已经钻进被窝里的人的被子,如丧尸一般喊道:“我不想和你分开呜呜……”
躺在被窝里死死紧攥着被子的陈鹤一脸不耐:“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别扯我被子了。”
“我不!”男生加大力度,非要把被子扯来不可。
上铺的人一个裹在被子里睡觉,一个攀着床沿看热闹,顺带添油加醋:“知意,使大点劲,你这样不行。”
“你行你来啊。”谢知意又晃了晃被子:“死鸭子,你是一点都不担心我离开!”
陈鹤闭了闭眼睛,他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不和络罹寒一样选择不留宿而在这受罪?
“半小时了……谢知意你不累吗?”陈鹤欲哭无泪:“你去找你朋友行不行?”
“不行!”
谢知意,扯陈鹤被子这位,是后者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这会儿大闹估计是成绩不理想,害怕被分到其他班或者不和陈鹤一个一个班。
……
络罹寒听完,挑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一旁的谢知意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笑声之后,周围安静了下来,补眠的陈鹤在未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后抬起了头,看见络罹寒停在自己桌前,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陈鹤似懂非懂:“找李绎?你们没一起来?”
“李绎有自家司机送,比我来得早。”络罹寒点点头,他确实在找李绎:“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陈鹤说。
“是……金色头发那个男生?”谢知意插入其中,在得到肯定后答道:“他在22班。”
络罹寒点点头,拉开陈鹤后面的座位坐下。
22班内,李绎正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打游戏。
“哇,混血小娃娃居然分到22班来了。”
李绎闻声抬头,是三位女生。
站在中间这位素颜霜和口红抹得十足,扎着高马尾,军训长裤的裤脚被挽了几圈,个性十足,与身后两个规规矩矩的女生形成鲜明对比。
李绎不是很想理她们。
“怎么不理我?害怕了?”女生笑了笑,一脚踩上旁边的椅子,手曲枕在大腿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别怕哈,我叫吕茗沁,叫声沁姐保护你。”
见李绎依旧不吭声,吕茗沁想着对方是不是真被自己吓到了,便收敛了一点,准备再说点什么。
这时,李绎抬头开口:“沁姐。”
出乎意料的回答。
吕茗沁对上那双淡蓝色眼眸,心都要化了。本来是开玩笑,不料对方真的回答了。
她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与旁边的两个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能走了吗?”李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拿起一只蓝牙耳机带上。
他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找自己做什么。反正,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加个联系方式吗?”吕茗沁点名了来此的目的,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他扫。
李绎扫了二维码,加上了她的微信。
~
翌日,万物从沉睡中苏醒,静悄悄的人间开始变得热闹。
升旗仪式上,国歌缓缓响起,划破了黑暗的破晓,天边出现一抹光彩,照亮大地。
李绎站在队伍末端,低着头,吊儿郎当地站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下,低着头昏昏欲睡。
俄罗斯和这里的作息时间虽然只差了几个小时,但他还没调整过来,困恹恹的,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青榆一中可以说是这里最好的一所学校。除了特殊原因进来的人,那些全凭文化课成绩考到这里的人,哪怕是前五个班总人数的最后一名,也可能是某个初中的年级第一。
换句话说,进了青榆的前五个班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只要他们不作。
也因此,大家的作息十分规律,所以不存在开学两周了还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
“打起精神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绎一激灵,他侧过头,唐絮正站在旁边,双手环胸。她抬了抬头眼神示意他看前方,小声补充道:“困了就掐自己一下,你看看除了你谁还在犯困?”
唐絮,他的班主任。
李绎轻啧了声,有些不爽。他被迫站直身体,目视前方。
高三九班学生代表台上发言结束,教导主任接过话筒,强调了一下上一学期不足的地方便让高二高三解散,高一则留在原地。
“高一的小朋友们,这周军训你们都知道了吧?”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说:“本次军训期限为七天,第八天有汇总展示。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表现不好下周继续。
“七天而已,坚持一下一会儿就过了,昂。好了,路上堵车,你们的教官要晚会儿到,先去教室上早自习吧,解散。”
同学们听到解散,三两结队回教室,有些女生是拉着跑回教室的,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她们小声的交谈。
“走走走,我今早上防晒忘涂了,正好现在可以去涂一下。”
“你的借我一下,我没带。开学没军训就直接考试,我还以为不军训了呢。”
其中一个男生挤了过来,那人皮肤黝黑,笑起来有点欠揍:“我也要我也要,你们看我都这么黑了,再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滚蛋。”女生撇开他,拉起另一个女生就跑:“你一个大男生涂什么防晒啊。”
“我去,我就涂点,你们等等我。”
……
李绎百无聊赖听着,看他们你追我赶的背影不自觉笑了下,低声说了句幼稚。
右边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绎扭过头,看见谢知意笑嘻嘻的那张脸。李绎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人,手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他看见谢知意背着的左手突然朝自己的脸伸过来,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疼疼疼疼——”
谢知意惊呼出声,李绎看着那只手上泛黄的狗尾巴草微愣,连忙收回了手:“抱歉。”
谢知意捏了捏手腕说:“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吧谢知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金贵呢?”陈鹤走在后面和络罹寒并排,他笑着打趣:“你那黄狗尾巴草有那么好玩?天天抱着。”
谢知意拳头高高举起,作势要来打人:“谁特么天天抱着狗尾巴草了?不是,谁特么金贵了?你要不要自己来试试?”
陈鹤躲在络罹寒身后,婉拒:“那倒不用,络罹寒,你去试试?”
络罹寒看了陈鹤一眼,没说话,径直朝李绎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就被陈鹤拉住了,他转头对上了陈鹤那双震惊的眼睛:“不是哥们,你真去啊?”
络罹寒拍开他的手,莞尔:“想什么呢?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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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刚下,教官们就到了。高一新生在操场集合,与每个教官互相认识了一下。一长串介绍词结束之后,才开始军训。
军训第一课:整理寝室。
学生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回到自己的寝室,教官一步一步教大家如何正确折叠被褥,整理洗漱用品和衣物。
教官让大家围成一个圈,看自己把一床东褶西皱的被子重新折叠成“豆腐块”,边折边指点。完事后,他让大家自己动手整理,半个小时来检查,不合格的重做。
李绎一早上困恹恹的,教官演示的时候他就躲在一旁睡觉。教官一走,他就躺在自己床上睡着了。
至于讲了什么,该怎么做,他一概不知。
谢知意在外面窜寝时无意看见了这一幕,着实羡慕。他回到自己寝室,走到陈鹤面前撒娇:“我好想睡觉。”
“睡呗。”陈鹤把被子拆开铺平,将被子两边折叠起来:“大不了一会儿受罚。”
谢知意想起教官那副高冷样,使劲摇摇头:“算了,我觉得中午再睡也没什么。”
折叠被褥,整理洗漱用品什么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仅仅十分钟,他们就整理地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聊天休息一会儿。
中途,络罹寒起身,朝寝室外走。
陈鹤看着他的背影问:“干嘛去?”
“去看看我们的混血儿会不会叠被子。”络罹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反正也无聊,陈鹤起身:“我和你一起。”
谢知意立马应声:“我也要去!”
几番周折,谢知意带领两人找到了李绎的寝室。几人礼貌地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围到李绎边上去了。
李绎趴在早上折好的被褥上,半边脸露在外面,几缕发丝垂在眼前。
络罹寒叫了李绎好几声,但后者睡觉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络罹寒双手环胸倚在梯步边等,等一会儿时间一到,教官来检查,他什么也没收拾的时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