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绎睡前有个习惯,那便是刷半个小时冬之旅。
他侧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袋底下一手翻阅信息。无意中,他刷见了一位up主发的一条关于琴房的贴子。他觉得新奇便点进去看了眼——几张装饰、风格不一的琴房图片日映入眼帘。
正欣赏着,李绎忽然记起自己也有一间琴房,但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
半个小时一到,李绎便来困意,他将手机放在一旁充电,翻身闭眼。
翌日清晨,天色斩霁。李绛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
“醒了?”温晴伊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放假,不再睡会儿?”
李绎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妈,问你个事。”
温晴伊扯过一张餐巾纸,在唇上轻按:“问。”
“我那个琴房你们打扫了吗?”李绎问。
“没有。”温晴伊翻了个白眼,淡谈说,“第一,我们没有钥匙;第二,你不让我们进去。”
李绎“哦”了声,埋头专心吃早饭。
许是无聊,温晴伊吃完后,坐在原位一动不动,静静看李绎喝粥。突然,她开口问道:“你要重新装修一遍吗?”
李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差不多。”
“用不用我请人帮你?”
“不用。”
“东西坏了说一声,重新买。”
“……”
两人闲聊了会儿,待桌上的餐盘收尽后,两人分别。
李绎起身左转坐电梯到二楼,他从衣柜里找了件家居服简单套上,凭往年的零星几点记忆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把星空样式的钥匙。
他微微一笑,将钥匙抛向空中然后接住,心情颇佳地往楼上走。
琴房门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李绎将其翻了一面,“让你别进”四字映入眼帘。
李泽忍俊不禁,低声呢喃了一句:“莫名其妙。”
不知道是在说以前的自己还是谁。
李绎将钥匙插进门孔里胡乱转了几圈,扭动门把手,门缓缓开启。
温柔的阳光穿过乳白色半透窗帘,轻轻洒下,照明了尘埃们的飘动轨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失去了它们原本的色彩。
李绎抬手挥了挥空气,不紧不慢走了进去,食指在展柜上划过。
他看了眼沾满灰的食指,轻轻碾压揉搓,轻皱了下眉,活像一位正在进行考察的考古学家。
李绎走到架子鼓前,用手轻拍了下,还能用。
兜兜转转了一圈,李绎长舒一口气,下楼去杂物间翻出了手套抹布和盆子,去浴室接了盆水后端进琴房。
他带上一只白色耳机,从水盆里捞起湿抹布拧了一遍,小心翼翼开始了今日份限定大扫除。
李绎几乎没打扫过卫生,干起活儿来东扫一会儿西抹一会儿,硬生生把扫除工作拉长了一段时间。
但好在他本人并不在意,边跟随耳机内的旋律哼歌边擦展柜上的灰,累了就坐在一旁刷会儿视频打会儿游戏。
日落西边,将一层层流动的白云染成粉红一片,绘出一幅扣人心弦的粉色晚霞。
李绎擦完最后一个角落,重重吐出一口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开始欣赏自己堪称完美的劳动成果。
不枉李绎大扫除了一天,整个琴房焕然新,露出原本引人注目的亮丽本色。
忽然,衣兜里的手机剧烈阵动起来,李绎将抹布丢进盆里,看着盆中的污水啧啧两声,嫌弃地端上盆出去了。
他不紧不慢地将盆里的污水倒掉,再清理干净水盆,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手、擦干,做完一切,最后才去摸电话。
“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一接通,还没等李绎开口,对面便开始了滔滔不绝,“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个饭,司机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绎“哦”了声便把电话挂了。他实在受不了身黏乎乎的,趁司机还没回来,转身去衣柜里快速翻找出干净的衣物,钻进了浴室。
为节省时间,他只简单冲了个澡洗了个头,十分钟不到便好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服然后下楼,刚好碰上回来接他的司机。
李绎问司机去哪,司机回答去吃饭,前者盯着司机沉默片刻,没再说话。
目的地不远,眨眼便到。李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入包间,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以及……不认识。
父亲见李绎进来,脸上笑意更浓,他们边招手示意李绎坐自己旁边边为他介绍另外四人:“这位是你干妈的朋友,叫付阿姨;这位是你付阿姨的先生付叔叔;这边两位,一位叫雪瑶一位……”
李绎挨个挨个喊人,礼貌的笑意定格在脸上。互相打完招呼后,李绎收回视线低头玩手机。
对于这种应酬李绎一向敷衍了事,叫自己自己就上,不叫自己自己便自我娱乐,决不多说一句废话。
不一会儿,包间门被打开,李绎以为是上菜的服务员便没在意。直到旁边的位置被拉开,付雪瑶用甜美的嗓音叫了一声“哥哥”,他才缓缓抬头——刚好看见络罹寒朝对面点头。
绎式沉默。
“李绎哥哥!”
在李绎愣神之际,两道稚嫩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是杨霜和杨露杏语两姐妹。
李绎莞尔,弯腰把求抱的杨露杏语抱起来放到腿上,以哄小孩儿专有的语气对两位说:“晚上好。”
“李绎哥哥我也要抱!”杨霜刚张开双手就被身后的人不轻不重敲了下脑袋,“几岁了?”
杨霜捂着脑袋努着嘴开始与络罹寒大眼瞪小眼。互瞪了片刻,络罹寒转移视线,伸手把杨露杏语提起,然后放到地上,说:“你们两个,自己去玩。”
两位小女孩呆呆地站在边,静静看着络罹寒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位置挪近李绎。
李绎忍俊不禁,说:“好哥哥。”
“嗯。”络懼寒莞尔,偏过头去看李绎的手机屏幕,有点出乎意料,“没打游戏?”
“我瘾不重。”李绎淡淡道。
络罹寒呵了一声,毫不犹豫拆穿:“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手机没电了。
“要你多嘴?”
冤家路窄,又让两人碰上了。
-
这顿饭吃得久,等众人出来天已经全了,街上各式各样的霓虹灯不停闪烁,奇幻又美丽。
李绎吃得有些撑,分别时说是要消化一下,拒绝与家人一同回去。
温晴伊不太放心李绎,又不想徒步回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杨初看出了她的犹豫,便让络罹寒陪他一去回去,晚上借住在李绎家就行了。
络罹寒毫不在意,答应下来。李绎虽将眉头皱得紧,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几人分道扬镳,仅剩络罹寒和李绎停在原地。
两者互看了眼,心情复杂。
“不然……你回去吧?”李绎给他出了个主意,“就说我后面坐车回去了。”
络罹寒摇摇头,拒绝。
“那你说你送去奶奶出路,转眼就找不到我了?”
络罹寒摇摇头,拒绝。
“实在不行。”李绎卡了半天才道,“你直接说你不想和我一起。”
络罹寒摇摇头,拒绝。
……
李绎最后实在想不出点子,烦躁地问旁边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主意。
络罹寒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眼含笑意看着李绎说:“我没说我要回去。”
绎式沉默。
“那你不早说?”李绎现在心情复杂,心里只有“想揍人”三字。
络罹寒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也没问。”
眼见李绎脸色渐黑,他便适可而止,笑着搭上李绎的肩推着他往前走,前者撇开他的手。
两人时而拌嘴,时而沉默,一同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途中,李绎无意间抬头往右转的瞬间,与一只毛茸茸的小不点对上了视线。
那只毛茸茸的小不点四脚朝天,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小球,仰头朝外看。
李绎渐渐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怎么了?”络罹寒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想买狗?”
李绎静了片刻,调头径直朝宠物店走去:“不是想买,是要买。”
络罹寒以为李绎只是心血来潮要去看看,结果刚进店便听见李绎问店长那只毛茸茸的哈士奇的价格。
络罹寒有点吃惊,不确定道:“真买?”
“你真啰嗦。”李绎白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抱那只哈士奇幼崽。
哈士奇幼崽的毛发软得不可思议,让人恨不得一直抚摸。
“这边还有其他的哈士奇,我推荐你们买这边的。”店长从李绎怀里小心翼翼接过它,食指轻碰了一下它的鼻子,“它的后腿受过伤,是很多人不要的……”
李绎摇摇头,视线一直停留在哈士奇幼崽上,他半随意半认真地说:“我要,谁说他没人要的?”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怔住了。
从店内出来时,店员带着笑意与两人告别,叮嘱他们好好照顾它。
小狗似乎听懂了刚才两人的对话,现在的它正不停用柔软的脑袋蹭李绎,似乎在感激。
“为什么一定要买它?”络罹寒不解他的做法,明明相同的完好的哈士奇幼崽还有很多。
“不为什么,喜欢。”李绎仰视络罹寒,笑得灿烂,“看它多可爱。”
既然买都买了,那就只好好好养着。
络罹寒点点头“嗯”了声:“很乖。”
李绎得到想要的答案满意了,继续去逗它。
“取个名字吧?”络罹寒也摸了摸小狗。
“无常。”李绎说,“黑白无常,贴切又好听。”
“……”
络愣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等两人一狗到家,李绎忽然意识到他还未与家人商量就擅自买了狗。他有点不敢回家了,只能在大门口踌躇。
络罹寒未录入人脸识别,打不开大门,只能看着李绎抱着无常在原地徘徊。
“无常要晕了。”络罹寒好心提醒。
李绎当即停下,不情愿地去进行人脸识别。
“人脸识别成功,欢迎回家。”
两人在院子里龟速前行,走走停停,想拖延时间。
可路是有尽头的。
“不然,你先抱着?我进去打探一下。”李绎不管一手提着狗粮一手提着提狗笼的络罹寒能不能抱下一只小狗,不由分说地将无常塞到他怀里。
两人不清楚的是,头顶的监控在他们的视野盲区微微转动了一下。
李绎打开第二扇大门,鬼鬼祟祟往客厅瞅了一眼——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动静,二人不约而同转头。
“回来了?”温晴伊率先开口,不动声色将茶几上的电脑合上,“小络呢?没和你一起?”
李绎犹豫了会儿,道:“在后面。”
“那怎么不进来?”李父偏了偏脑袋,往门看。
李绎一时不知如何做答,干脆地换了话题:“爸,妈,你们同意络某寒住我家,对吗?”
温晴伊“嗯”了声,补充:“叫哥哥。”
“那他算是一条生命对吧?”李绎自动忽视她的后一句话,见她点头后说,“狗也是生命,那它是可以住进来的对吧?”
李父母强忍着笑,装出一幅正在思考的模样。
温晴伊无意中视线落到了门口,轻轻问道:“你买狗了?”
这么快就猜到了?
李绎刚想狡辩一下就被温晴伊打断:“你看后面。”
李绎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无常正坐在门口带笑看着李绎,见后者回头,它便奶声奶气“汪”了一声。
绎式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