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落地的时候还没有天晴,塞弥斯张开自己的翅膀为蓝昼挡下了一团从树顶掉落的雪。墨夜在一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阴阳怪气地要他把自己也罩上,结果被塞弥斯轻飘飘地忽略了,只留下一句渐远的“你一个雪鹿族怕什么冷”。
“对哦,墨夜你相当于刚出门就回家了,真的没关系吗?现在去海界的飞艇还没开,我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蓝昼刚才就注意到墨夜脸色不好,解释说是晕飞艇,她忙着看地图也没太放心上,现在细想才记起这个雪鹿族最小的王子在族里过得并不好,首站来一等族群是鹿族、降落点又是统治族群雪鹿所在的绯银城无异于给人伤口上撒盐。
墨夜无所谓地摆手,把眼底的暗色藏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具给自己戴上:“我身份特殊,理解一下~现在进城吧,我有个小房子可以住。”
见他语气无异,蓝昼只好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进城。
绯银城人口众多,最近又逢祭典,慕名前来的旅客众多。蓝昼在书上了解过林界的祭典,大部分是围绕着一个叫“新月神官”的人开展,她一直在原界冒险,向外的第一站选择林界也是奔着这些祭典而来。
“这个新月神官是干什么的呀?祭司?”书上对神官的描述很少,蓝昼对林界种族接触也不多,只能指望墨夜回答她的问题了。
只是不等墨夜开口,身后就有一个优雅低沉的声音为她答疑解惑。
“在林界有天灾的时候雪鹿族皇室会选出一个被视作不详的未成年孩子作为新月神官送进神宫里,每年的这个时间神官需要在祭典上剖出心脏里的神石投入火中,等这颗石头烧得只剩下凝炼之核时再重新植入一颗,年复一年地循环,以此向上天表达林界的虔诚,免去天灾。”
说话的男人披着浅蓝灰色长袍高坐在树上,身后的尾巴正勾着一根树枝把玩,额上佩戴着林界传统样式的石串,半睁着的眼睛一只是灰绿色,另一只和长袍一致,眼尾一抹红色尤为显眼。
极富攻击性的长相让蓝昼心中警铃大作,爆破符悄然握在手心,要是他敢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就立马捏爆。
男人目光轻轻一扫她背在身后的手,哼笑一声,变成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从树上游下,立在离三人几步之距的位置,又变回了人形。
近处看,男人的五官深邃,左眼下方的痣为本就精致的脸更添一分妖冶。
“我说,塞弥斯、墨夜,你们要装作不认识我吗?”男人身处两根手指轻轻推开塞弥斯横在蓝昼身前的长刀,把长着漂亮尾羽的尾巴伸到蓝昼面前晃了晃,“你好啊人类,我是他们的朋友,我的名字是离开的离,教诲的诲,离诲,灵蛇族。”
蓝昼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塞弥斯,对方仍是脸色铁青,却还是点了头,她这才握上那一团毛茸茸的尾巴:“你好你好,我叫蓝昼,是探险家。”
“你在这里做什么?”墨夜戴了面具,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来看看这一任的新月神官是谁啊,祭典快开始了,我让人把你们的东西运到住处,现在先一起去看看吗?”离诲吹了声口哨,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只颜色各异的小蛇,在他身后变成孩童大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现在他们是一个小队,两人均在等蓝昼发话。林界对她来说是一张连基本线条都寥寥无几的纸,见识一下风土人情也没什么。蓝昼把手里的小箱子递到那些小蛇面前,温和地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脑袋。
蛇在寒冷的地方会本能地靠近热源,见同伴被人摸摸,其他的小蛇也围了上来,想讨一个抚摸。
离诲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友人。塞弥斯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温和笑容,墨夜的眼神在面具后明明灭灭,不太看得真切。
“好啦,尝尝晓光果的果汁,刚买的。”仅剩的一条小蛇举起手里四杯饮料,离诲变回原身,用尾巴卷起一杯,一口气倒进嘴里,“再晚就赶不上了。”
蓝昼抱着饮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等离诲的注意力放在旁边的摊贩上时,她用气声问塞弥斯:“他到底什么来头,好神秘的样子。”
“做皮草生意的。”塞弥斯从离诲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不爽了,“怪人一个,你要是觉得他冒犯你了,可以不用顾及我们的面子,直接动手。”
墨夜在一旁附和,全然不顾离诲已经转头看着他俩了:“他说得对,看他不爽就直接打,反正臭蛇皮糙肉厚。”
“啊呀,你们就这样对待朋友?”离诲又变成人,闪身凑到蓝昼面前,“别听他们的,你和我做朋友,我承包你以后所有需要用到的衣服。”
蓝昼自然不能对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队友的熟人不友善,礼貌应付过去后就被街边奇特的建筑吸引,掏出相机拍个不停。
越靠近城中央人越多,抵达祭祀区域时前方已经围满了人。离诲不屑地嗤笑,蛇尾往前一伸,待路人看见尾巴的主人后皆面露惧色,惶恐地后退,自动让出一条通往最前排的通道。
祭台上,被魔力充能的水晶发出幽幽紫光,巨大的抗魔金属架令人感到不安。蓝昼没由来地发怵,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她想到刚才离诲对新月祭典流程的描述,这个祭典来因离奇,究竟什么样的神明会接受子民用如此残忍血腥的方式向自己祈求平安。
早在年幼时就亲眼目睹过祭典的塞弥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自己宽大的肩膀遮去蓝昼一部分视野。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祭司高举圣木权杖,水晶霎时释放出强大的魔力,光柱射入厚重的云层。万众瞩目下,身着纯白长袍、双眼和嘴巴被束缚住的青年被抬上了金属架。他身形瘦削,裸露在外的双足已经被冻成了青色,像一张羊皮般任由祭祀官们摆布他纤弱的肢体。
伴随着逐渐激昂的鼓点,欢呼的人群最后只剩下林界的种族,外来族群缄默不语,不论人类还是兽人的心中似乎都激发了本能的恐惧。
站在四座高台上的祭祀官们扬起尖锤,云层稀薄了,一片片间隐隐发出金光,在尖锤向新月神官的心脏重重砸下时——
天似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