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林母工作脱不开身,要等过两天才回来。
姥姥出院这天,精神不错,林未知帮姥姥收拾好东西,
姥姥从包里摸了半天,把手机给林未知,“未知啊,姥姥手机里有钱,你自己转手术费啊。”
林未知接过手机重新塞回去,说:“我有钱。”
姥姥知道做个手术最少也要上千,她拉过林未知的胳膊,说:“你生活费都不够花,哪来的钱呀,别逞强。”
姥姥瘦弱苍老的手粗糙的像枯枝条,林未知不忍挣开,蠕动双唇,说:“上次给的买电脑钱,还没买电脑。”
姥姥有些诧异,“怎么不买?”
“没有合适的电脑。”林未知低头看着姥姥的手。
问姥姥要了三千买电脑的钱,有一半都用来抽皮肤。
姥姥浑浊的双眸慈祥地望着他,“最近上课很累吧,黑眼圈耷拉老长。”
喉咙干涩,整个人无地自容,胳膊上的手仿佛炙烤般烫得那块皮肤发烫。
灵界养育一个孩子不像人类十月怀胎经历分娩之痛,也不像人类从小带在身边,异种天生缺少亲人之间的联系,这就导致它们情感淡漠,事不关己。
人类的身体在慢慢改变他对事物的感知,让他渐渐学会接纳,林未知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人类的情感太多、太满了。
面对未知的情感,林未知那芝麻大小的脑壳快运转不动了。
从姥姥那里拿到三千,林未知心里的罪恶感并没有随着皮肤到手而减弱,他意识到自己大脑平白无故多出来很多杂念。
准确来说,从拒绝陆止去学生会看见那人脸上伤心的表情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居然开始从早到晚帮别人游戏代练,把买皮肤的钱挣回来了。
想着做就做了吧,他不可能把这些钱再还回去,那就放到下次抽皮肤,只是这钱还没在手里焐热,全部掏给医院了。
林未知坚决不会再骗林姥的钱了。
“我去找护士来。”林未知仓惶逃走,站在门口,烦躁地抓头,抓下一手的碎草,他透过病房玻璃窗口看病床。
把姥姥送回家,把每次要吃的药分好,交代姥姥一天吃三次。
这几天照顾姥姥,林未知口头和辅导员请假,家里没事了,他要回学校补假条。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他们心理学的老师,好巧不巧的是林未知那次早上旷课的就是这个老师的课。
辅导员摘掉眼镜,整个身体转向他,说:“林未知是吧,这才开学没两个月,军训请假,上课旷课,现在又缺勤,你再这样下去指望我期末捞你吗?”
林未知表情淡淡的,他对挂科没概念,就像丢了不值钱的东西一样,但出于姥姥的期许,他装出一副深刻反思的懊恼状,说:“对不起导员,捞捞我。”
“我看你挺不在乎的,林未知,你是不是觉得考上京大就万事大吉了,这四年混混就能拿到985双一流大学的文凭,出去就能进国企工作?”
林未知没说话。他没想这么远,还是那句话,他是异种,注定飘无定所,人类的生存规则对他没用。
“那你要真这么想,就浪费当初高考的分数,是不是高中老师都说到了大学就轻松了,你们一个二个都信了,”辅导员食指用力敲桌面,激动道:“这四年你们把握不好,毕业绝对和社会脱轨。”
林未知半垂双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辅导员吐出一口气,又说:“你看学生会的陆止,从大一开始,就和周教授一起参加比赛,拿奖无数,他大三下学期实习已经定好去深鹭市大厂了,这就是你和他的差距,别不把大学当回事。”
听见陆止的名字,林未知眼皮跳了跳。
听完辅导员苦口婆心的劝导,林未知补好假条,回到宿舍心里那股郁闷的劲一直消不下去。
钱来也和柏承安都不在宿舍。
陈默的桌位就在林未知旁边,他是班级的团支书,埋头整理同学们交上来的团员证。他瞥了眼无精打采的林未知,开口:“你姥姥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还不开心啊?”
林未知趴在桌上,下巴抵住书本,百无聊赖地说:“听辅导员念经,你也会烦。”
到底因为什么烦,林未知不想深究。
他抓了抓头发,低声说:“烦死了。”拿起书本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又放下,打开游戏。
陈默说:“辅导员就那样,每次我去找他还拉着我问东问西。”
下午没课,林未知在宿舍除了玩游戏就是睡觉,醒来钱来也从外面回来了。
林未知瞄到钱来也边看手机边诡异的笑。
“你看什么呢,笑得真猥琐。”林未知道。
钱来也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说:“学生会月底准备新生晚会,我加了文艺部的副部长。来,这把真不一样!完了,真喜欢上了。”
钱来也给林未知看副部长的朋友圈,很多出去旅游的照片,每张单拎出来都是气质美女,美不胜收。
确实好看,不过不至于陶醉成这样吧。林未知想。
钱来也又把手机给陈默看,陈默小声惊叹一句。
钱多也春心萌动了,学姐回消息,他慌成狗,让两个人帮他想怎么回。学姐不回他,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一套下来,遭殃的就是宿舍其他两个人。
林未知从外面拿外卖回来,路过发疯的钱来也,“你别太夸张,你跟她不才见过一次吗?”
“你不懂吧,喜欢的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钱来也拎起外套,准备出去,“回来再跟你说。”
“去哪啊?”林未知嗦了口粉,向门口张望。
钱来也挑眉道:“学姐有事找我,等我回来昂。”
柏承安这个时候回来,和春风得意的钱来也错开走过。
他疑惑地问林未知,“他怎么了?中彩票了?”
“无理取闹去了。”林未知继续看游戏直播嗦粉。
陈默从床上探出头,柏承安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弯腰拿起陈默桌上的甜点咬了一口,说:“你家里还好吧。”
林未知专心看精彩直播呢,敷衍道:“我跟陈默说了,你问陈默。”
陈默很积极地一五一十和柏承安聊起来。
直播画面主播很有机会拿五杀,气氛紧张,对面一个大招放出来,林未知放下筷子,屏幕倏地换成陆止微信大头像。
“草!”林未知撂下筷子,动静大的旁边两个人纷纷嘘声看他。
林未知气愤地拿过手机,往上滑,微信电话缩在左上角,游戏直播重新回到画面,主播死了。
林未知点了接通电话。
没有想象中的臭骂,柏承安和陈默对视一眼。
“喂?”林未知语气平静。
老实对另一边汇报:“在宿舍吃饭。”
“不想出去,累。”林未知无意识拿起筷子戳碗里的粉。
没过多久挂了电话。
柏承安问谁啊,陈默说:“陆止吧。”
林未知重新打开直播单音回应陈默猜对了。
一打岔林未知吃不下粉了,盖上盖扔垃圾桶,桌上的手机亮了。
ZHI:[照片]
ZHI:[小狗今天吃了很多了狗粮,明天我带它回家。]
林未知点开图片,这张照片是白天拍的,是个动图,长按屏幕有声音,听见女声:“陆会长,你……严重……”
林未知重复听了几遍,没听清楚,让柏承安和陈默听,两人一致认为说的是过敏严重。
陈默道:“陆止宠物过敏啊,我妈妈也宠物过敏,经常鼻炎,很难受。”
林未知表情有点不自在。
明明这只狗是他要养的,现在成撒手掌柜了,把养狗丢给一个宠物过敏的人。
连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还是个人吗?
哦,对,他不是人。
陆止常年接触的都是比他年龄大的长辈、教授,又是学生会一把手,早就学会一套拿捏人心的手段,但凡接触久的人都知道陆止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他不动用强制,就会让他人主动靠近。
偏偏林未知单纯异种一枚,就吃这套。
林未知跑到学生会办公室,只有一个不认识的面孔,坐在长桌看书,他进来两人抬头对视,林未知问了声陆止呢,那个学生说陆会长被部长叫走去礼堂了。
十分钟后,学校礼堂。
林未知刚到礼堂正门口,碰见钱来也从侧门小路过来,怀里抱着比他高两倍的木架。
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木架走在路上,林未知在后面问:“去哪?”
“办公室,”钱来也走在前面,嗓音带笑意说:“你怎么来了?有没有看见学姐的样子?”
“我刚要进去,被你拉来干苦力。”林未知说,“你学姐让你搬的?”
钱来也提声“嗯”了声:“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你free了。”林未知回。
钱来也啧声:“未知,你少打点游戏吧。你想想她都不找别人,只叫我一个人,而且还当着学生会所有人的面对说有我在很踏实,很开心,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林未知陷入沉思,钱来也回味起来,“算了,你肯定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某人早就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了。林未知腹诽。
一路上林未知耳边全是少男怀春自诉,钱来也带他进礼堂,“你来找陆止吗?”
林未知:“看到他了?”
礼堂是阶梯式座位,他们站在最后一排,隔着二十几排的座位,钱来也连续拍林未知的肩膀,急促道:“你看台上的学姐,她是主持。”
台上正在布景走流程,有十几个人来回走动,林未知一眼望过去瞬间被人群中的陆止吸引,陆止今天穿着和平时没区别,简洁利落的白衬衫修饰挺拔的身材,脸上戴个医用口罩。
心脏猛地一跳,熟悉的长花感觉又来了,他立马错开视线,平复慌乱的心情。
林未知不知道人类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莫名其妙长花代表什么。
他的主体意识是在一个非常舒服开心的状态。
并且想一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