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钱来也尿急上厕所，林未知的床铺闪着微光。
早上林未知起床，看对面床铺一眼，又看了隔壁床铺，床上都没人，林未知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早上九点。
以为自己看错了，眨巴两下眼睛，回忆里仿佛记得钱来也叫过他。
林未知利落地起身，下床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动静，对角床铺的人翻了个身，嗓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嘟囔道：“好吵，妈，安静点。”
林未知懒散地叼着牙刷站在柏承安床铺旁，含糊道：“柏承安起床了，我们迟到半小时了。”
一个人迟到会慌，有同伴一起迟到林未知根本不慌。
柏承安奔着教学楼跑，林未知拉住他，“干啥去？第一节课快结束了，你吃东西不？”
柏承安顿住脚步，“上课不用打卡吗？”
“没有打卡，老师只点名。”林未知朝食堂的方向走。
柏承安“哦”了声，他不懂国内大学怎么算学分，说：“没到不会挂科吗？”
“会的吧。”林未知淡定道。
“你的心态真好。”柏承安扯了扯嘴角，佩服道。
林未知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吃完饭慢悠悠地回教学楼，钱来也招手让他们过去，刚坐下就说坏消息，“老师刚才点名了。”
从国外回来的柏承安还知道着急，林未知像个没事人一样，整个脑袋埋进胳膊里，一点儿不着急。
陈默不知道林未知高中什么样，但钱来也知道啊，在他印象里，林未知还停留在生病不请假，上课不走神，成绩不退步的巅峰战绩，怎么到大学战绩突然清零了。
让他怀疑林未知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不是卖号了。
林未知家里的情况没几个人知情，钱来也算一个，那也是他死皮赖脸和学霸玩出来的，就他知道的信息里，最离谱的是高二分班，林未知想学文科，被他爸知道后，连夜来学校要带林未知走，当时还连累的班主任。
林未知选文不止林爸震惊，连教他的老师都没想到，林未知的理科成绩比文科好，选理科似乎成了他们眼中的天经地义。
后面老师找本人谈过几次话，林未知一直不说，最后是林爸把他逼急了，才明白是因为姥姥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看见他当官的模样。
林未知的家庭不富，林爸从高中陆陆续续不再往家里打钱，高中林未知吃住都在家，靠林母每月工资能将就维持。
姥姥年轻时喜欢养花，高三那年开了这家花店，想多赚点钱给林未知上大学花。林未知为了考上国内最好的文科大学，整个高三生活比班级很多同学都刻苦。世界上有多少天赋型学霸呢，林未知深知自己没有天赋，只能付出了更多时间，把每个知识点掰碎揉烂生咽下去，不敢喝水，怕经常跑厕所。
好不容易高考结束，暑假没有好好调整作息，才让异种林未知顶号。
钱爸一向欣赏这种吃苦耐劳替家里分忧的学生，一直在钱来也的耳边念叨让他多向林未知学习。
钱来也一根筋的脑瓜实在不能接受林未知堕落下去。
他摇醒林未知：“未知，你该不会被谁下降头了吧，怎么学会逃课了啊，你忘了你伟大梦想了吗？”
林未知挣开钱来也的胳膊，“少上一节课又不会死。按照你连进学生会面试都要我找陆止的点来看，你是我当官路上最大的阻碍。”
钱来也感觉在理，又没办法反驳，挠挠头啧了声：“你昨晚干什么呢，凌晨都没睡。”
林未知：“打游戏。”
游戏真害人不浅。钱来也不得不说。
陈默安抚完吃了苦瓜的柏承安，转移话题道：“昨晚的小狗怎么样了？”
林未知：“陆止拿去学生会养了。”
“阻碍”钱来也顺便问：“你问陆止面试了吗？”
“你进了吧。”林未知乱说道。
钱来也掏出手机，“不可能吧，我咋没收到短信？”
中午放学，钱来也收到梦中学生会的消息，来问林未知的情况，林未知玩游戏的间隙看了眼短信。
没有。
心情莫名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想进学生会，应该庆幸不用准备面试，可心脏好像被人挠了一下，不舒服。
实话说，陆止说得那句“你来学生会吧。”让他隐隐对学生会有期待。
都怪陆止，说什么你来学生会我很开心，让他产生辜负他的期许有负罪感的错觉。
林未知确定自己不想进学生会。
这几天钱来也在准备面试，他从小站讲台的机会只有被老师叫上去默写，根本不知道面试要说些什么，一想到面试就拉着林未知吐苦水。
林未知每天抽时间去学生会办公室喂狗，钱来也顺便一起去观摩学生会办公室。
这天傍晚，林未知蹲在办公室外的平台喂狗，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学姐。
林未知每天都来的缘故，他和办公室的几个部员很熟，这个学姐是副会长，学姐笑道：“林同学又来喂狗啊，陆止刚走没多久。”
钱来也紧张地动作僵硬，结巴道：“学、学姐好！”
“你好你好。”学姐认出钱来也，说：“你是应聘体育部的吧。”
钱来也紧张道：“对对对，就是我，学姐你记得我啊。我这几天都在准备面试，就等周六了。”
“好啊，期待周六你们的表现啊。”
钱来也趁这个时候多打听点消息：“到时候你们都在吗？陆学长也在？”
“每个部门部长都会来，”学姐揉了揉小狗，说：“星途科创赛这两天提交作品，周教授一直找陆止，不过面试你们肯定能见到他。”
刚才晴空万里的天空，转眼阴云密布，林未知抬眼望了望天空。
学姐继续说：“陆止肯定会在的，他还跟我说很想看到林未知的面试。”
林未知疑惑，钱来也先一步开口：“未知进面试了？”
“进了啊，没收到短信吗？”学姐诧异道。
林未知和陆止聊天一直停留在小狗交流上，翻看两人聊天记录，最多的就是小狗的照片，其中掺杂着陆止单方面说我想你了，林未知假装看不见，回个：看看狗。
陆止也没提到他进面试了，不排除那天他又说自己不想进学生会，陆止听进心里去了。
总之，林未知从拦截的未知短信中翻出了那条三天前的信息。
周六这天，陆止照常来办公室，顺便喂狗，小狗一见到他，激动地乱扑，刚放下的狗粮没两分钟吃个精光。
走在后面进来的副会长也注意到小狗的异常，说：“部员说林同学昨晚没来喂狗，从下午饿到现在。”
到下午学生会面试时间，林未知还没出现，钱来也打电话没人接。
这几天虎京刮风，天气阴沉沉的，偶尔飘雨，路上开车出行的车辆增多，陆止坐的出租车正往目的地古楼商业区行驶。
车在医院路口堵了十分钟，此时几颗雨滴砸在车玻璃上，陆止侧头正好看见对面车行道的出租车下来一个人，又跑到另一侧，没多久背着一个人往人行道跑。
陆止降下车窗，眼神锁定那人背影。
开学再次见到林未知，陆止一眼认出林未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还是喜欢跟植物对话，认真地告诉他只有真心喜欢植物的人才能听见植物说话，把愿望说给植物听，说得多了，就能实现。
他不知道林未知的家里养了很多花，林母听见年幼的林未知捧着姥姥送他的盆栽说：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明天能一起陪他去家长会。
八岁的林未知眼眸真挚的仿佛天上的星星，让陆止动摇。
时间眨眼到大学，陆止有了自己的花房，他不相信植物能说话，但植物确实实现了他的愿望，待在花房的时间里，偶尔他还会想到那颗渐渐暗淡的星星。
十年后那颗星星再次闪耀，却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他想多了解、多靠近这个人，大学随处可见的恋爱范本，陆止知道这种想法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一直有这个人的存在，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感情，接受这段解闷的玩闹。
只是没想到自己在看见医院走廊孤单落寞的林未知，心里某个地方想被人套住塑料袋，难以呼吸。
手术室的红光映射到白色瓷砖成大片刺眼的红，林未知还没从刚才签署手术同意书的恐慌中缓过来。
一只手搭在林未知的肩膀上，他身体一颤。
“医生说卵巢囊肿微创手术，没多少风险，别担心。”陆止和煦的声音嘘嘘吹来。
林未知计划周六回家收拾狗狗的东西，下午回学校，等他准备出门，姥姥倒在卫生间，林未知当时脑子瞬间麻痹无法思考，背起姥姥打车去医院。
万幸医生检查完说是姥姥这个年纪的常见病，做个小手术住院几天便没大碍了。
林未知慢慢平复心情，他站起来说：“我去交费，你要喝什么？”
“你先等等，”陆止递过来一个东西，说，“这是急诊入院证，你姥姥的身份证和医保卡你带了吗？”
林未知一愣。陆止的细心仿佛一股暖流，安抚他的迷茫，他说：“我回家拿。”
林未知医院小白，还好有陆止在，不至于急头白脸乱忙。
等姥姥转普通病房，陆止才回去。
林未知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下午的学生会面试，他说：“下午面试也挺忙的吧，谢谢你陪我，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陆止在楼梯处停下脚步，说：“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你没来面试，我很担心你。”
林未知心脏咕嘟咕嘟冒泡，猛地开出数朵彩色花花，林未知慌忙按住头顶。
生怕头顶冒出的真的花。
林未知刻意道：“没事，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快回去吧。”
陆止又说：“小狗我继续养吧，你最近先照顾姥姥。”
送走陆止，林未知回到病房，麻醉时间还没过，姥姥还在昏迷，医院安排的六人病房，林未知晚上坐着凑合睡一晚，第二天姥姥醒了，林未知抽空回家拿了点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