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
“又出现了。”
雷克斯指尖颤抖地用通讯器传下去一串指令，边引着身边人退出审讯室，边嘴上做出解释，“二十年前，回来述职的地面建设者就统统染上了这种怪病。当时爆发得还没有这么快，从发病到彻底沦陷还能有几天的挣扎时间，但不论我们做了多少尝试，都无法遏制发病者身体的溃烂。”
“病因呢？就因为去了地表，还是……”
“不清楚，当时是分批上去的，却只有即将成功时的最后一批出现了问题。但基本能确定血液是传播方式之一，就是比如我在房间里解决了它，过程中它的血溅到了我皮肤上，那我就会被感染。最保险的解决办法是火烧。”
“那最初染上怪病的都有谁，有系别之分吗？”
“应该是没有的，三个异能体系都有感染的，不过很可惜的是，在那场怪病中，我们失去了机能系的天才——顾烽。当时地盘其实已经打下来了，最后一批的领头人不应该是战斗型的顾烽，而是建设型的西恩.里佐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俩人那天就交换了。”
“当时向地面开拓的主意是谁出的，有人反对吗？”
“是顾烽。当时很多人都反对，认为我们只要内部控制好人口，就不需要到地面上去冒险。但顾烽不认为现状是可持续发展下去的，坚持要为后代去开拓去建设，用几代人的努力，把人类再送回地面。他这个人有着东方式的无畏和奉献精神，坚信水滴能穿石，但生在这样一个绝望的时代，难免被人诟病理想主义者。”
“直到最后都反对的人中，有西恩.里佐吗？”
“不记得了，当时是我一锤定音，放手让顾烽去尝试的，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提，好吧，我那会儿脾气是差了点，性子是独断了点，但我也只是做了基于现实考虑最妥善的选择，真的选择错了也只能是命该如此，不过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西恩搞的鬼，怎么可能呢，且不说他哪里来的这种病毒，就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说话间，身后熙熙攘攘地来了一群人，有被雷克斯叫来善后的火系异能者，有自主赶来的盖洛家族一族人，还有匆匆忙忙从后面硬挤上来的苏玥。
这群人以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失色大喊大叫着，什么不得了了，乱套了，世界末日了。
雷诺早就顾不上和父亲大人的谈话了，他上前几步把一身狼狈的苏玥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几番想要交谈，奈何周围实在太吵，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说出口的话瞬间就被湮没了。
雷诺扭头叫了一声“顾铮”，后者会意地一声大吼，然后所有人脑中就是一声震天响的钟鸣，鸣音不息，颤颤悠悠发的是“闭嘴”二字。
大家伙先是本能捂耳，随后很快对闭嘴一词做出回应，齐齐怒视口出狂言的顾铮，逼得他无奈改口，换成了中性色彩的一声“安静”。
“玥儿，你说。”
雷诺按着苏玥的肩膀前后转了几圈，没发现异常才算罢手。
苏玥大概知道雷诺在看什么，立马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又指着雷诺身后、审讯室内犹在逡巡的怪物，说道，“我把人领进通道，指好路，也交代了他们去找黄毛，等我再回来，就发现街上全是这种满身长嘴的怪物了。”
周围人原本还安静着，听到这儿瞬间也七嘴八舌起来。
苏玥其实说得还不全面，至少没有在现场指挥镇压的人亲眼目睹了来得全面。
那场面怎么说，就好像定时炸弹被引爆的瞬间，很多人前一刻还在激昂地高喊口号，下一刻就浑身僵硬地开始异变。
但最开始异变的并非所有，只是人群中的一部分，也许其中蕴含着某种规律，可一旦爆发，混斗开始，异变者的血液胡乱飞溅，就再也分不清最初异变的是哪些人了。
异变者由于其极大的突发性和极强的传染性，迅速占领上风。
剩下幸运躲过或者未受波及的，摆在他们面前的，好像也只有一个逃字。
于是，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内，运行逾百年的地下基地一朝覆灭，沦为一座充斥着恐惧与绝望的丧城。
拥堵在审讯室外长长走廊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大部分都是平日里叱咤风云惯了的。起初的游行罢工，是麻烦，但还不慌。后来的杰克异变，就一个，还能善了。现在的几乎全员异变、全员暴动，他们倒是想压制、想解决，但怎么压呢？压得住吗？
正焦头烂额着，被关审讯室的那个突然狂躁起来，不停地往门板上撞，还从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吼。
回味过来的众人纷纷想要先解决掉眼前这一个，后面的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但雷诺、苏玥和顾铮三人堵在门口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好越过他们直接出手。
本该在这种时候统领大局的雷克斯也束手无策了，只是打量审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雷诺身上瞟。
若是放在之前，他会认为雷诺这是临危不乱的表现，可自从雷诺从禁闭出来向他认错之后，他看这个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就多了几分模糊的陌生感。
甚至乎，没办法再将眼前人当儿子一样看待，会时不时地生出一种、低下的落败感。
“父亲，请您先把大家带到楼上大厅等我好吗？”
“哦，啊，什么——”
雷克斯短暂地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想不通雷诺打的这是什么主意，但犹疑了半晌，还是照做了。
统统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可以的话，还是得想办法集结剩余没被感染的人，至少要把那些人给保住。
人群散开之后，雷诺扭头问顾铮，“你说你听到了有东西在号召的声音？”
顾铮严肃点头，“是的，没看见里头这家伙一开始还慢悠悠踱步，后来一下子才狂躁爆发的吗？就是那个时候传来的号召声，我敢保证这个时候外面的异变者也一定在往号召者的位置赶呢~”
一旁的苏玥则在顾铮说话的同时，虚化摸到外墙去亲眼证实了，“没错，异变者们在群体移动，估摸着，是大别墅的方向。”
大别墅，就是以里佐家族为首的高等元素系们居住的地方。
雷诺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巴了。
老实说，他不奇怪今日最初的罢工游行，里佐家族为了叛变早早做足了准备，其中还有不少他推波助澜的效果。就是所谓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他知道里佐家族觊觎统治地位良久，也知道他们一直在重要部门安插人手，更知道他们借宴会之名拉拢和盖洛家族对立甚至稍有不满的人，而且还偷偷在宴会的食物上动了手脚，一点点引诱和服从剂。
不加以揭穿和制止，是他同样对现状不满的抵抗行为。
而且不先把盖洛家族打至谷底，他站到最上一层台阶的日子就久久不会到来。
他现在迫切需要话语权和掌控权，因为于他而言，对自身的掌控权，是需要先得到对家族的掌控权来打底支撑的。
可他想不明白，为何里佐家还需要搞出异变这一出。
就算是警惕他也要不了这么大的手笔，而且制造出那么多的异变者虽然能抵挡住盖洛家族的反扑，但做法本身还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万一最后事态控制不住，闹得绝大部分人类都异变了，那里佐家族得到统治地位还有什么意义？
在这里想再多也没用，雷诺决定跟过去看看，就伸手拧开了审讯室的门。
里头的家伙当即尖叫着狂奔而出，经过雷诺他们身边时半点迟疑都没有地跑走了。
等三个人赶到一楼大厅，对上的就是雷克斯带领的一行人惊魂未定的神情。
已经有不少人被雷克斯安排去做搜救工作，雷诺数了数剩下的人头，提出了一个疑问，“葛兰叔父呢，他人不在这里？”
众人左右看了看，均是摇头，“不知道，人一开始就没来。不过也无所谓吧，他就算来了又能做什么，区区一个中等——”
后面的话被自动吞咽回肚里，倒也没什么不敢说的，就是想到今天这一切灾难的开始，是来自中等人集体的造反，有点气得说不出话。
雷诺没再追问，视线来回扫了一遍，目光掠过角落的威尔森时，假装没看到那人眼神里的执着贪婪，转过头恭敬地对雷克斯做了个‘请’的动作，“父亲，走吧。”
豪华大别墅外，变异者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与前来的盖洛家族一行数十人遥遥对望。
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笼罩在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渐缓了流动。
赶来的数十人以为自己至少能经历这样分外紧张的战争场面。
可以说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磨着拳擦着掌来的。
毕竟对这样一个崇尚武力的家族，勤于管理确实为难了些。
非要勉强作为管理者的话，随时随地痛痛快快打一场就成了奢望。
以至于看清眼前里佐家族被异变者围攻、打得尸横遍野血色弥漫的画面，好多绷着一股子劲来的人都要绷不住骂娘了。
尤其是雷诺的亲姐萨莎，一个虽然只具备一项异能但是却把唯一的一项异能发挥到极致的血液操控者，天生嗜血，却不得不维持表面和平只能时不时到训练场过把瘾的嗜杀者。
在迟疑了半分钟之后，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战好斗，果断在背后升起两只血红的翅膀，就那样飞越过众人投入了战局。
她飞得高，异变者就算伸长了舌尖去够，也不一定能跟得上她移动的速度，稍微慢了那么一步，就会被萨莎捕捉到身上犹在流动的血液，血液在操控下被迫沸腾，进而侵蚀到身上的骨架。
异变者异变出来的那么多张嘴到底不能脱离主体骨架而存在，一旦主体受到侵蚀无法行动，他们也只会跟着瘫倒在地无力再叫嚣。
而萨莎有血液作为自己的防护盾，所以就算有时候飞得低了也能控制好自己不被异变者喷出来的血液给溅到。
萨莎的出场让异变者的攻击出现了颓势，尽管她并非专门针对异变者，只因为异变者挡了她的前路。也就是说，现在哪怕是里佐家的人站在她面前，她也照打不误。
但不了解萨莎的人，就容易误解她的企图，以为她这是对里佐家族的援助。
顾铮第一时间发现，因为独独响在他耳中的号召动员声停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萨莎血红的翅膀就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穿，然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坠落下来。
她人飞得太远了，直接这么掉落，必然就堕入异变者成千上万张鲜血淋漓的口中被瞬间撕为碎片，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