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的秘密审讯室。
受不了屋子内的压抑沉闷，苏玥推门出去转换呼吸。
不多会儿，远处走廊拐角外响起沉重踢踏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顾铮喋喋不休的怒骂和抱怨。
见了苏玥的面，一脑门子火就烧起来了，“你俩这大半天都上哪消遣去了，知不知道今天我有多忙，人口失踪案还没有头绪，各个基础岗位又统统爆发罢工游行，护卫队就那么点人，全部调动了也镇压不下去，上头找不到负责的队长，就把我这个副队长颠来倒去地骂，我真特么——”
“罢工游行，为什么？”
“不就是工厂那边能量中转站的事情嘛，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暴露了，然后那些中等人就全闹起来了。”
“好吧，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能量中转站？”
“啊？我——”
顾铮住了嘴，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当真是被气糊涂了，就想着这俩人是见识过的没必要瞒，倒把自己给忘了。
“好吧，我确实知道，能量中转站的定期维护工作是我做的。”
“不过，我只管偶尔维护，那地方不是我管的，也管不了，所以……”
苏玥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即表态，“我知道，跟你无关。”
她语速很快，顾铮只当她不愿提，殊不知人家只是不希望再挑起雷诺与此相关的记忆，好不容易揭过去的说。
“能量中转其实是我的能力之一，从梅妮莎妈妈那里遗传变化来的。梅妮莎中转的是生命力，这也是她一直在医院里的工作。拥有类似能力的人不多，而且都是保密的。当然每个人多多少少总有点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保留能力，他们这叫自保，而我们是为了服务于上层。”
“那你们可以随意吸收别人的能力、生命力为自己所用吗？”
“不是的，我们只是中转，是第三方，没办法直接吸收。”
“比如妈妈吸收别人的生命力转移到我和提姆身上，也比如你吸收别人的能力转移到山姆大叔身上？”
“……好吧，是的。只不过能量中转有体系的限制，生命力则没有。而且能力就算被吸光人也不会死，养一段时间还是会恢复，不过恢复的速度是因人而异的。”
苏玥了然地点点头，把话题提溜回去，“罢工游行这事得汇报雷诺，不过人口失踪案我们已经把罪魁祸首抓回来了，里面正审着呢~”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苏玥在顾铮之后再次进入审讯室，盘问已经停止了，杰克被固定在房间内唯一一张椅子上，眼睛还睁着，眼里却已是空洞一片。
她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原来攫取记忆的过程并不是睡一觉那么轻松，许是反抗与不反抗的差别吧。
总之整个过程仿佛杰克被抽取的不是抽象的记忆，而是硬生生地被撬开了天.灵.盖把脑.浆往外倒，倒完人估计也傻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人交代了没有，他们走的哪条秘密通道？”
苏玥听见顾铮迫不及待地问，这才意识到自己漏说了，忙把地表的所见所谓简短表述一遍，反正雷诺肯定不耐烦跟他重复。
顾铮听到地表对高等人的能力限制时眉头皱了下，好歹没发表意见，听到俩人最后的处理结果，忍不住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不把其他人也抓回来，就这么放过了吗？”
“抓回来又能怎么样？像以往一样，抓回来定罪，再把通道堵塞，动乱就能平息吗？”
“哦，说得也对……欸，不对，你们又不知道下面动乱，不还是放过了？”
“额，那什么，你紧张个球球，雷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
“……呵呵”
于是乎，为了解决谈论中遇到的盲点，两人一齐转向雷诺，瞪大了眼睛期待解惑。
雷诺内心升腾起一点落为局外人的不满，下意识地就要抿唇，唇线压到一半被强行提了回来，他转而走到苏玥身边一手圈住，额头磕了磕苏玥的，腻到苏玥主动在他嘴角啄了下才总算张口。
“我几天前向父亲申请派遣一支队伍到地面探察，被父亲暴跳如雷地拒绝了。”
苏玥，“……”
顾铮，“……”
干嘛突然提这个，一前一后的话题有什么联系吗？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苏玥大概还能懂一点他的脑回路，识趣地没有接话。
顾铮就不行了，只听他一头雾水又不忘八卦地来了句，“暴跳如雷不是因为你坚持要娶机能系的苏玥吗？”
苏玥，“……”我懵了我晕了。
雷诺面无表情驳斥，“当然是瞎编的，地面探察怎么能公布？”
顾铮还想追问什么，被雷诺一眼斜回去了。
那一眼的意味，大概就是不要扯开话题的意思。
喂喂喂，到底谁在扯开话题啊？！
“原来这项工作他们二十年前就做过了。那时候城内人口激增，上层不得不积极寻求出路，杰克当年就参加过对地表的探察。”
“其实地表对异能的排斥问题不大，多去几次大概就适应了。问题是当时地表还有其他生物的存在，据我猜测和理解，应该是地表上幸存的人类和动物经由百年辐射变异而成，他们基本没有智慧、没有特殊能力，有的就是野性和毒性。”
“按理说凭借武力清理并不难，他们就算再强悍凶猛，毕竟无纪律无组织，我们多围堵几次，总能辟出一块领地来建设。但这个行动持续了小半年，突然就停止了，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城内封闭了通往地面的道路，并开启了对中等人的秘密剥削。”
“也就是说地表有比变异生物更可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二十年前杰克只是个打酱油的，看不清全貌。但我猜测，可怕的东西不一定就来自地表，毕竟记忆里最后一次清理活动我们并没有全军覆没，甚至已经把领地大致圈出来了，是大获成功的。而且前段时间杰克频繁往地表上带人，还没遇到过危险，我也大致扫过一圈，至少在我们头顶的一片，并没发现其他生物的生活踪迹。”
“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只能问问看当年经历过的人了。顾铮，能麻烦你去请我父亲雷克斯先生来一趟吗？”
“啊，你的父亲，你为什么不去请？！”他已经被骂过一通了，再去简直是在找死。
“好吧，那你看好杰克，我去去就回。”
雷诺走的时候顺带牵走了苏玥，可怜苏玥还以为雷诺要带她一起去请雷克斯，吓得头发都要炸了，好在雷诺牵走她是另外有任务要分配。
“玥儿，你帮我去安抚下闹事的中等人吧，偷偷地去，引他们往地表上走。不用强求所有人，真的活不下去的那些会自发跟着走，其他有能力或者有关系在城里生活得更好的那些，是不会轻易离开去地表重新开始过原始生活的，那些就是纯粹闹事的，不用管。”
原来雷诺真的打算放过他们，他这个统治家族的继承人，放走平民放走被剥削者，真的好吗？会引发动荡的吧？
不过说到底，动荡已经开始了，谁也阻挡不了这次的权力复盘了……
工厂、监狱、医院、训练场，所有黑的白的、能暴露的全暴露了。
盖洛家族的公信力降至冰点，虽然此类决策一个盖洛说了不算，也虽然当年不这么做的话，整个基地就运行不下去，但底下人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将矛头对准一个统治者，为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怒吼咆哮。
盖洛家族当然可以执行他们一贯的铁血政策，将全部闹事的人统统关押处决，但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雷克斯就算面上再怎么暴怒，这一点还是能想明白的。
甚至，他还能猜到有谁在背后策划了、参与了。
但他其实不怎么希望去追究，大概隐隐也清楚，是时候要变革了。
被雷诺请来审讯室，原是想好好把当年的事摊开说一说的，可他一见被固定在椅子上双目空洞的杰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恐惧和不安如藤蔓密密麻麻爬过他的胸腔，渐渐堵塞住喉管，他感到呼吸不畅，忍不住张大了口，好艰难才迈开步子，一把扯裂了杰克的上衣领。
杰克的肤色偏深，肤质粗糙，疤痕交错如沟壑丛生，但除此以外，并看不出异常。
雷克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总算多了几分镇静，他命令顾铮，“用你的透视眼，看看他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
顾铮迟疑着照做了，起初他并不很明白，前后看了好几遍，才捕捉到在杰克内部胸口游移的一条指节长的黑色细线，正毛毛虫一样蠕动着。
但他也只捕捉到一瞬，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那条黑色细线在胸口内消失的刹那，又同时在皮肤上显现了。
只见锁骨以下的位置，慢慢凸起一条线状物，线条抖动着，你眨个眼的功夫，再看它，就已经分裂成了两条。
不，更准确的表述是，撑开。两条黑线收尾相连，中间撑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就像从身体.内部长出来一张嘴似的。
天呐，刚想着嘴的形状，就见那黑乎乎的洞口里长出了两排野兽般的尖牙，还伸出了蛇一样细长鲜红的舌尖。
紧接着，在那张嘴附近，陆陆续续有更多的黑线冒了出来，也就陆陆续续长出了更多张嘴。
那么多张嘴很快把昏迷的杰克肢体上的皮肉吃了个干净，只靠骨架和血管支撑不起脑袋的重量，脖子中间的骨骼嘎嘣断裂，脑袋就那样掉了下来，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可身子骨还能动，那些尖利牙口由血管连接着，拥有了独立生命和意志力一般，吐着能无限伸长的蛇信子，对着房间内其他的新鲜皮肉垂涎不已。
“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