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先给了方桉十多分钟休息,然后才让他慢慢下楼。开了门,说带他去医院。
“你先坐着休息,”秦屿指了指玄关处的板凳,“别傻站着。我和你去医院看看。”
可方桉当即就摇头。
“不去医院……”
秦屿举着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手顿住了,他垂眸看着坐着的方桉,居高临下,总归有点压迫感。“不行。”他只是皱了眉头,语气比平时坚决而又不容置疑,方桉便开始害怕他是不是生气了。
但他还是拒绝:“不去。”
秦屿正准备开口问他为什么,方桉抢先说,听语气是真的有点急:“不去精神科!然后……不能坐救护车。”
“为什么呢?”
“会有记录。”
方桉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下去,有些无助:“不能被记录,不然我会完蛋的。”
一时无言。
最后秦屿蹲下身去,平静的和他平视。他大概能明白一些,但也不知道自己明白的在他真正所想的里占了百分之几,他希望多一些。“记录”,他担心这个,关于自己的档案吗?秦屿能理解,想尊重,但是不怎么认同,他只觉得生病了要去医院。
方桉的手臂无力的搭在膝盖上,没骨头一样的下垂,秦屿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心跳,微弱,但很凌乱。方桉的指尖颤了一下,他的说话声仿佛通过皮肤的共振传给他:“我知道了啊,那可不可以商量一下——不打120,我和我妈妈送你,不挂精神科,就去普通急诊,可以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方桉,他太倔犟了,于是继续说:“你刚刚给我说你家里没有药,所以也要去医院开是不是?”
方桉把头埋着,不去看他,他知道自己是不敢:“对不起。”
秦屿自觉是个话很密的人,今天居然在他这沉默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想别的,但就是走了神。
真的……好像蓝桉。
他有点说不出话,说什么好?说你现在心律不齐,说可能有高血压,说你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头痛胸痛的……不,别说这个。
“但是我没有让你道歉。”
方桉终于抬头看他。秦屿失笑:“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你等我一下啊,”秦屿单手捏住他的手指,腾出左手拿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你别担心啊,这会儿她肯定没睡呢。”
方桉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秦屿打电话时没避着方桉,就这样蹲在他面前,方桉一定可以听见。
“妈妈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在我同学这呢……嗯嗯就是他,你可不可以开车出来接我们一下呀。”
方桉感觉秦母应该问了他一句“这么晚还想去哪玩呀,逛夜市还是什么?”,他有点怔住了。
“不是出去玩啦,”秦屿说,“你先出来嘛,待会车上告诉你。”
“去医院……没事的都可以。”说到这还特意看了一眼方桉,用口型问他:应该都可以吧?
“好嗷。”
方桉真的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去到医院。他本来想像之前一样,正常的挂号,看病拿药,然后走人。但今天太不一样了,哪里都不一样,他看到秦母帮他挂号缴费,进诊室时外面有两个人等他。秦母也不让他自己去排队取药,而是把他摁在椅子上,让秦屿陪着他,她自己帮他去排队。
“好好坐着啊,”她严肃的叮嘱,“没事的,让阿屿陪你,你休息一下。”
方桉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语塞,也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拦下她。也许是自己太没用。他只好转头去看旁边的秦屿:“阿屿?”
“哦,”秦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小名。我外婆那边习惯这样叫人……我们家里人就都这样叫我了。”
秦屿说完话就低下头,他去看方桉露出的一截小臂,刚刚在那个位置打的滞留针……原来他的胳膊也这么白吗。
他一不留神,过了许久才发现方桉的身子越来越歪,秦屿怕他摔着,扶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困。”
声音确实有点不清醒。秦屿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的揽着他,轻声问:“怎么又困了?”刚刚不是才睡过几个小时吗。
方桉的声音越来越小,蒙上一层雾:“刚刚……打的安定。”
“之前打过……可能抗药了,所以剂量加了好多,嗯……”
靠得好近,他身上那阵让秦屿熟悉的海盐味也越来越清晰了。他是打了安定了,但这该死的症状好像会传染,秦屿知道自己心跳加快了。
他的私心太重,尽管他明白,方桉此刻是病人,自己的情感是多余的。
“你……”他欲言又止,犹豫踟蹰,“想不想靠着我睡一会?”
方桉没说话,就在秦屿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方桉歪过头,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医院的铁椅子之间是有扶手挡住的,抵得有点难受。秦屿一瞬间怔住,脸有点发烫,无处安放的手,最终选择绕过方桉的后背,揽住了他的头,小臂挨着他的肩膀。暖洋洋的。
他真的睡着了。
秦屿有点懵,抬头去看药房的方向,秦母正在一边给药套袋子一边往这边走,开口的前一秒,看到他们两个便顿住了,临时改成口型:他睡着了吗?
秦屿不敢动作太大,只能点点头。
“给他披件衣服,”秦母压低声音,“别着凉了。”
她看到秦屿盯着自己看,小声骂了他两句:“拿你的,我跟他又不熟,这孩子看着社恐,说不定明天发现了尴尬呢。”
方桉不知道自己披上了秦屿的外套。潜意识是神奇的,若是他知道了,即使是短暂的酣眠,梦中大概也会出现乌龙香。秦屿盯着方桉的睫毛看——直直的,不翘,但很长很密,轻灵的漂亮,让他回忆起那次见面时的Snowdream,雪域之梦。
秦屿的眼神定在那缕粉色上,那是他的生命力。而他认真思考这个意义的来源,冥思许久,当意识到这通透的淡粉其实与他害臊时面颊的色彩如出一辙,便觉得解释的通了。
想碰碰他,却自觉冒犯——若是吻手礼,他只敢碰指尖;若是一个拥抱,抓住一缕气息也算恩赐。
醉氧,溺进温柔乡,或是空想的乌托邦。莫尔创造了那个反对私有的国度,可事与愿违,他大概想独占主观幸福。
“你醒了。”
方桉睁眼,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只是意外于自己身上裹着的黑色大衣。“文雅”很重要,他不可能幅度很大的嗅一嗅,但也绝对知道,这熟悉的乌龙茶气息来自于谁。
“你给我盖的外套吗。”他问。
方桉发现自己的右半边脸烫的吓人,对上了秦屿刚刚把手从自己脑袋上拿开的动作——他居然会这样搂着自己,搂了多久?
“是的,”秦屿手上还残留了他身上的温度,“两点多了,你要回家吗?”
“……”方桉又变成那副安静的样子,“其实……我不想回。”
“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没人打算管我。”
秦屿失笑:“那怎么办?你未成年不能住酒店,我又不可能真让你睡我家。你要睡街边吗小方少?”
方桉微微蹙眉,原本真的在认真考虑,结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也这样叫我!”秦屿没忍住笑个不停,方桉觉得他肯定是在嘲笑自己。
“话说……阿姨在哪里呢。”
秦屿看着方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显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桉一时间有些出神。“她有点急事,线上会议没法推,就先回去了。她说我们弄好了就给她打电话,她叫人接我们。”
方桉有些愧疚:“那也太麻烦了吧……不如就打车……”
“停停停,”秦屿有点惊讶,“凌晨两点多了学长,你知道这个点几乎打不到车吗?”
下一秒他就觉得早知道不说这句话了,因为他又听到了最不想从方桉嘴里听到的话。“对不起。”还是没忍住好奇,秦屿问他,你为什么有时候好像不知道一些……生活上的事一样。真的像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那种。
比如刚认识时,聚会太晚了他说要走回家,或者现在凌晨两点想打一辆车。还有很多,谈论东郊胡同最有名的小吃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突然爆火的景点,也毫无耳闻。
比如上映的电影永远无法和他讨论剧情,比如红遍大江南北的演艺明星他压根没听过姓名。
方桉听完他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看到秦屿站起身离开铁皮座椅,轻轻笑了:“你陪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秦屿觉得自己今天是见鬼了。
再这样要心跳骤停了。
“这样啊——”他却像故意一般,把尾音拖长吊着方桉的胃口,“但我没有那么想知道诶。”他把“那么”两个字咬重了。
完了完了。方桉也没有冷静到哪里去,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尤其是秦屿这样说,那不是拒绝吗,他像个不知趣的小丑。
没关系,多年的经验让他暂且可以维持面上的稳定,只是脸有点热。这次说话明显小心翼翼了不少:“我想说给你听的话,你能听吗?”
秦屿有些意外:“你主动给我讲的话要我陪你,现在你主动,你要给我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方桉怎么这么有意思,他原本想要矜持一些,比较他觉得方桉就是矜持的人,这样会更招他喜欢?但好像就是失败了,暴露本性。
这件事秦屿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他喜欢方桉,想让方桉喜欢自己。那怎么说也不能伪装了。
他不能喜欢上假的“秦屿”。这算什么,吃自己的醋?
方桉想了想,回复的很认真。
“我给你,今天晚上陪你。”
“哦对,”方桉严谨的补充,“到八点之前,因为我要上课。”
“……”
看看看看,这谁顶得住!
秦屿稍显无奈,站在方桉面前,即使微微弯下腰,方桉也得抬头才能看着他。他饶有兴致的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方桉咽了咽唾沫,“这哪能叫喜欢。”
“不能么?”
方桉还没说出话,下一秒就见秦屿幅度更大的弯下腰和他平视,他轻轻抬起手,覆在了方桉的右半边脸上。他靠的太近了,空气里若有似无弥漫了一阵越来越高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呼出气体的缘故,方桉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过去他认为被扼住咽喉是冰冷的,绝望的。现在呢?他的固有印象就这么被打破了,因为他感到温暖,或者说温柔。即便秦屿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只是温热的掌心和他的脸颊,只隔了小小的一条细缝。从微观角度……没有碰到他吧。
可触感无比真实。宏观的。
一,二……秦屿在心里细细的数着他眼睛上的睫毛,近距离看还是好漂亮。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那你脸红什么?”
方桉呼吸滞住。
他记得自己……害羞不上脸的啊。顶多脸有点发烫,但他不可能发现啊。
秦屿不可能回答他,只是把手放下来,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鬓角的发丝:“你不是要陪我吗?走吧,先回家去。”
被朋友称作“荤段子百科全书”的秦屿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痛下决心,这种东西以后还是算了别整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给秦母发了个消息告诉她他们两个出来了,视线还停在手机上时,就听见方桉的声音:“我其实很羡慕你。”
他一回头,看到方桉身后的亮红色“急诊科”三个大字发出的光亮仿佛把他整个人穿透,身体的轮廓变成了红色,有一种隐秘的脆弱。
“羡慕我?”秦屿微微对他笑道,“我没什么好羡慕的。”方桉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他会按之前的习惯反问一句“羡慕我什么”。
方桉站在台阶上,看到台阶下的秦屿朝着自己伸出手,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用口型问:牵一下?
可以吗。
之前不是牵过吗?
他们两个如愿的牵上了对方的手。方桉的手凉的吓人,估计是生死之间徘徊了一遍的结果,而秦屿非常自觉的握的更紧了一些,当一个暖手宝。
方桉本想叫他名字,临门一脚时又改口:“阿屿。”
秦屿的指尖颤了颤:“怎么了?”
黑暗里的情感是不可信的。
这是黑暗里无助、孤独带给人的滤镜。当发现黑暗里只有一个人,只想到一个人,只敢信任一个人,不可抑制的产生情感,那么白天呢?白天还是这样吗?
好比心理学里的黑暗效应,黑暗里产生亲密接触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光亮的地方。朦胧,幽暗,会模糊人的心理距离。
等天亮了,一切都会消失。
方桉张了张口。
“冷静一下……要好一点。”
秦屿沉默了一下,最后说了个“好”。可方桉则是一阵头晕目眩,这话他本是想说给自己听。
算了。他决定说回那个话题:“因为我很羡慕你妈妈她……可以这样对你。”
秦屿没说话,轻轻捏了捏方桉的手,等着他继续说。
“我之前好像没告诉过你,我们家可以算是……世家。虽然我觉得这样说很奇怪,但便于理解,就这样吧。”方桉没有被他的动作弄的不舒服,反倒还挺好受的,“从我往上数五六辈,都是从事音乐行业的,演奏、幕后作词作曲、教育,多的很。”
“我第一次碰乐器是两岁,四岁决定的专攻小提琴。妈妈给我找了央音的教授做老师,后面直接进的央音附小。”
秦屿歪着头问他:“后来呢?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润菁的初高一体?”
“对,”正巧是红灯,他们要过马路,两个人并排站在路边,牵着手亲密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误会关系,“我本来应该去附中的。”
本来?
什么意思。
方桉盯着马路对面一动不动的红色小人,猛然又回到五年前,当时他的人生也是这样,红色的,静止不动的。他解释:“我第一次查出焦虑症,就是那个时候。”
嗡——
那阵无法忽视的耳鸣。
“当时身体状态差到难以想象,差不多是直接昏迷,”方桉眼看着红色的倒计时一点点清零,他觉得自己有些本能的反抗,不知不觉中,把秦屿的手抓得很紧,“考试那天,我缺考了。”
[请行人快速通行!]
[快叫救护车!]
[你的体检显示没有问题啊。]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装病?你知不知道那是升学考试?你现在上不了学你要怎么办?!]
“你还要继续吗?”
方桉猛地抬头,看到秦屿的眼里装满了不知名的情绪,但他一定能看出来,他在担心。“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
他似是想到了方桉的犟种属性:“答应你的事我还是会做到的,如果你还需要我陪着你的话。”
方桉发誓,自己没有故意不看他。他大概是出神了,眼里没有焦距,盯着马路,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绿灯了,走吧。”他那一瞬间开始幻想,如果今天秦屿不在怎么办,他会不会惊恐发作死在家里?应该不会真的死,但他大概率不会来医院。就算真的真的来了,门口的这条马路怎么办,他的精神这么恍惚,会不会在过马路的时候出车祸?
“对于学业,家里的要求当然高,”方桉说,“因为我是独生子,我妈也不打算生二胎了。”
“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囊括了当时几乎所有的小提琴高难度技巧,被称为专业小提琴家的试金石。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能完整演奏的吗?”
秦屿说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总之在这种强迫下,应该不会太晚。但帕格尼尼,他一个钢琴生都知道这位“小提琴之神”的曲子有多恐怖。帕格尼尼用四根手指在四条鲜上各拉出四个八度,食指和小指指尖要相距20公分。
方桉扯了扯嘴角:“13岁,那时是我13岁的生日宴,我给宾客拉的这几首曲子。”
秦屿觉得自己脑子乱作一团,这有点吓人了吧?先不说方桉只是普通人,作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做到这种程度得有多困难。可他认为最大的问题不是出在这里:“你过生日,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表演?”
“……”
对啊,方桉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除此以外,我需要社交,我妈给我报那种几万一节的形体礼仪课。你能想象吗,作为一个已经尚且有自理能力的人,老师教你怎么走路,怎么微笑,入场时拉凳子的动作幅度和角度,上车时怎么做到绅士。”
“同意不能直接同意,拒绝不能直接拒绝……我妈会坐在旁边监督我,如果做错了,会用很细的柳条打我。”
这马路是个十字路口,他们两个还得再走一次红绿灯,不知道今天是水逆还是怎么的,又碰上个90多秒的红灯。
秋末的北方,那寒潮不是盖的,一阵风吹过来,快冷的灵魂出窍了。方桉打了个哆嗦,秦屿注意到之后,把刚刚那件在医院急诊大厅披在方桉身上,现在被自己穿着的外套脱下来,重新套在了他身上。
这个动作牵着的手必须分开,方桉感受着那股温度一下子远去,竟有些不舍。
只不过不到半分钟他又被牵上了。他们的体温,似乎已经相差无几。
“至于你说的,为什么会对生活一无所知。”方桉说。
“我妈妈的观念几乎是有些愤世嫉俗,我也告诉过你,她只想让我当艺术家,当完美继承人。”方桉感受着秦屿的大拇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手,像一种安抚,“她说,你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你要当他们高攀不起的人,他们做的事情很俗套,你不能像他们一样。”
“所以我的童年,没有去过游乐园,没有看过动画片,没有吃过小吃,出门旅游永远不可能单纯的玩。我甚至没有一个人坐公交地铁或者打出租车的权利,我妈安排了专人接送……间接监视。”
“她严格限制我的交友,成绩差的,她眼里人品差的,家境不好,或者说是,交往下去没有价值的。我是没有正当理由和那个人成为朋友的。”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卖惨。”
“我也没有想……贬低或者否定你。”
秦屿看着方桉,他必须承认,这次他是真的心疼了。可他不能做什么,他的过往十余年,几乎都是无法共情别人的孩子,即使这在遇到方桉后是改变了一些。他注意到方桉的神情,心一紧:“你要哭了吗?”
没有哭。但方桉差点被他逗笑:“没有!”
他抬起头,静静的注视那个红灯数字。
[20]
[19]
[18]
……
现在估计已经两点半了,凌晨的三环几乎一点车都没有。晚上是这样,白天会变成什么样?难以追究。只是此刻,他的耳朵没有车流声,没有讨人厌的耳鸣,只有风,和辽远的天空发出的叹息。从远方,到近处,他暂时也不想思考何去何从的问题,一方小小的红绿灯,窄窄的斑马线,当一个短暂的栖身之处好了。
世界太大,他是一粒芝麻。
这里走过多少人?白天多少人,晚上多少人。统计这件无聊的事情的,除了交管部门,大概就只有看着一群芝麻粒挪动的造物主了。
在这一刻,他是不是可以抬起头,指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说:这条斑马线是一个狭小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两个芝麻小人。
“心情好点了?”秦屿注意到他似乎有点想笑。
[13]
[12]
[11]
“学长。”
“嗯?”
秦屿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你对计划……很严格,对么?”其实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肯定了这个事实。
方桉点头:“至少我觉得是的。”
[4]
[3]
[2]
“你可不可以……”秦屿问他,小心翼翼,又坦然,“借我一次绿灯的时间。”
话音落下,那个静立不动的小人迈开腿,在原地大步行走,却始终没有走出那个小小的框。
在那一瞬间,秦屿使了劲,把方桉拉进自己怀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要“借”多久。
他的动作人为的创造了一阵风,把发丝带到了它能到的最大高度。像他没有坐过,只在电视手机里见过的大摆锤,他扬起,然后落下,虚空变成实处,确定自己可以站稳了。
秦屿的力气原来这么大吗,方桉砸进他怀里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即使他能感受到他没有用太多力气,似是很着急,但又不忍心。一个矛盾体。秦屿揽住他的后脑,左手本想圈住他的腰,但意识到不可以,这样就太多了,他不能贪心。
坠入云层的感觉,又像失重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上头上脑的感觉。他认识到秦屿是一个如此鲜活的人,心跳、温度、胸腔的起伏,都在清晰的告诉他这一点。
真好。方桉想,自己穿着他的衣服,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固定在了他的怀里。
他不知道,这个岔口的绿灯只有30秒。
“桉宝。”
这时候这样叫他,是不是过分亲昵了,亲密到暧昧的程度。
方桉只听到他说——“他们都不知道,别害怕。”
这章的拉扯太牛b了。。。
必须要说明,牵手,拥抱,这已经是方桉和秦屿现在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情了。方桉的家庭也已经说了,有他妈妈的超强控制欲,他能给的注定只有这么多。但也没有说吊着秦屿吧,他本质是个温柔的小孩,肯定舍不得的。秦屿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对他来说,只要有他在就行了,别的叫过分奢求。(暧昧期香迷糊了)
哦对,有个设定我好像忘记说了,关于一些MBTI——
秦屿是entp骨折眉,目前为止我们家唯一一个e人鹅鹅鹅鹅 恋爱脑 死倔 亚洲醋王 细节怪 三观正 占有欲控 爱撒娇,再来个年下小狗属性简直震撼美味[狗头]
方桉是istj蓝老头,这个人格特征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就看着安安静静的温柔无害,还有亿点人机,实际上有非常鲜明的个性和自我,后期倔的不行。对计划的苛求强到炸,直接导致焦虑强迫找上门。(关键确实闷骚哈哈哈哈哈 这人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遍了)
最好笑的是我看到那个MBTI配对表,他俩人“也不是不能处,但……”,这个也说的一点没毛病,他俩的感情史堪称山路18弯[奶茶]
(亲妈果然是太了解了,代他们的视角测完MBTI发现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索取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