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益市望晴路82号的晴天幼儿园，正值放学时分。幼儿园大门前热闹非凡，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全都涌在门口等候，马路边的交警则忙着疏导拥堵在路边的车辆。
隔着这条街，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望晴路斜对面的花坛后方。这是他借来的“道具车”，原本的白色车身蒙着一层灰，在阳光的映照下泛出灰白的色泽。
徐以森和同事已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
车窗开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微风裹挟着街道上油炸摊的烟气钻进来。徐以森将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下来，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街对面树荫下的人身上。
“你说堂堂一个大明星，怎么跑这儿来蹲墙角啊？”徐以森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和旁边的同事调侃道。
“快看，有动静了。”同事指着车窗说。
树荫下的海娜戴着口罩和墨镜，朝着幼儿园大门的方向迈了几步，突然又急速地退了回来。
徐以森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先是望向树荫，随即又将视线转向对面。
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大多已经散去，郑云里穿着一身工作服匆匆赶到门口。她蹲下身，一个小男孩挣脱老师的手，飞扑进她怀里。随后，她站起身，牵着男孩的手，男孩抱着小熊，两人一同从门口离开。
等徐以森的视线再转回树荫下时，海娜也已不见踪影。
他们再次见到海娜，已是第二天早晨。
海娜依旧戴着口罩和墨镜，再次出现在对面的树下，不住地朝幼儿园方向张望。徐以森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这海娜，果然是冲着那孩子来的。两人耐着性子等候，终于看到郑云里将小男孩交给幼儿园门口迎接学生的老师，随即转身坐上出租车离开。
郑云里刚一走，海娜便从树下快步上前，同时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徐以森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只见海娜今天穿了一身与郑云里工作服款式相近的套装，他的目光随即移向她的脸。
徐以森心跳陡然加快半拍，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明明刚看见郑云里上了出租车，怎么会又出现？明明看到海娜从树下走出来，怎么转眼就变成了郑云里的模样？那海娜呢？
徐以森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贴近尾随。终于看清那张脸时，心像被拧螺丝般紧紧揪起。
那是郑云里的脸。不是“像”，而是完完全全就是她，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分毫不差。此刻这张脸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对着一个小男孩温柔微笑。
小男孩看到刚刚离开的妈妈又出现在面前，显然愣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五秒，最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徐以森看到两人交换了一个玩偶，海娜接过男孩手中的玩具熊站起身，道别后继续向前走，他便也跟了上去。
海娜的步伐不快，像是有意控制着节奏，手里的玩具熊被她随意拎着。徐以森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看着海娜走进附近一家小型便利店，随即找了个报刊亭的角落躲起来，紧紧盯着这家便利店。十分钟后，徐以森仍没看到海娜从店里出来，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径直冲进了便利店。
店铺里并排立着三排货架，他逐排仔细搜寻，没见到任何人，却留意到店铺深处有扇后门。
他快步冲到柜台前：“老板，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女生？”
“看到了，她还说把这个送给你。”老板从柜台后取出一只玩具熊，递给了徐以森。
海娜跟丢了。
晚上七点，徐以森的车停在了大望县调查局的后院。
副驾驶座上，那只棕色的玩具熊安静地躺着。一看便知是新买不久的，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像两只真的眼睛，似在眨巴着诉说些什么。
徐以森将它拿起，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熊肚子，软乎乎的，带着填充棉的弹性。他又捏了捏熊的后背，那里藏着一块硬物，埋在棉絮深处，大小约摸一根小拇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
他立刻拨通了黎心的电话。
“心姐，我摸到小熊玩偶里有个长方形的硬物，应该是个U盘。”
“你先回办公室，我马上回来。”黎心挂断电话，立刻飞奔回调查局。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徐以森、罗薇和老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正对着桌上的小熊，小熊那双玻璃眼珠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黎心拿起那只小熊，将它翻转过来，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缝线。小熊的背上有一道旧线，针脚细密而均匀。然而，在那道旧线的下方，还隐约可见另一排浅浅的针眼。她小心翼翼地挑开第一针，线应声而断，发出轻微的“噗”声。接着，她将手探进小熊的后背，指尖穿过柔软的棉絮，触到了那个长方形的硬物，随即将它缓缓地向外拉出。
她拉出来，放在桌上。
U盘。
黎心把它插进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用手机拍摄的一段视频。
黎心手指双击鼠标，画面出现在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上。
“温婉……温婉啊……”
正在天台给白玫瑰浇水的温婉应声转过身，“陆威，你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陆威跌跌撞撞地跑到温婉面前，拉着她的手就往楼梯口拽，“你跟我回新益市好不好？做我女朋友，我给你找工作，你就到我家上班好不好？”
温婉甩开他的手，害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陆威，我们不过是在面馆吃面时拼过一张桌子，连认识都算不上。你已经跟着我好几天了，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一见钟情你懂吗？”陆威说着便上前，想再次拉住温婉。
温婉猛地侧身躲开，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顺着天台的缝隙往下渗。“陆威，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有爱的人了！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陆威像是没听见，眼神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可能……他是谁？我去跟他说！”他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温婉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婉疼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两人拉扯间情急之下，温婉不小心踩到水壶，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撞上了地上的砖块。
陆威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婉，怔住了。她白皙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白光。他的目光移到她的唇边，那粉红湿润的双唇仿佛在无声地引诱着他。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迷了双眼，失了心智。
陆威蹲下身，猛地扑到她身上，在她颈侧用力嗅闻。他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天台上回荡，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双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白裙子。月光下，温婉裸露的肌肤显得格外苍白，宛如一尊被惊扰的玉像。
陆威的动作粗鲁野蛮，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身下人的死活，眼中只有那被酒精和**扭曲的贪欲。
他扯开自己裤子的腰带，俯身压在她身上，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吼：“温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突然，温婉痛苦地睁开眼，拼命想用手推开眼前的禽兽。陆威对上她湿润的眼眸，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手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嘶吼道：“不要说话，不许说话！你是我的，我的！”
不一会儿，温婉拽着陆威手臂的手，缓缓垂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楼梯口站着的人喊道：“陆少爷，有人来了，快走！”
陆威从温婉身上爬起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天空中忽然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随即砸落，那道影子渐渐被雨幕模糊了轮廓。
这段影像戛然而止，随即切换到另一个片段，屏幕上出现了任宋。
他缓缓抬起头，眉头紧锁道：“我叫任宋！这段证据，我藏在了我儿子的玩具熊里。事情发生在去年暑假，陆威跟着他父亲要去矿区谈生意，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酒店，他说他无聊，便让我跟着来找他玩。我想着借此机会推销我们公司的酒，和他们搭上关系，就答应了。没待两天，陆威就看上了温婉，死皮赖脸地想追求她。”
屏幕里的任宋顿了顿，继续说道：“7月5号晚上，他醉醺醺地从天台上拉着我跑下来，我们没回酒店，而是进了一家KTV。陆其峰当时正好在KTV旁边的酒楼与人吃饭谈生意。我们坐在KTV里，陆威神色慌张，一言不发，直到陆其峰进来。他拉着父亲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可能杀人了。我们起初担心陆威留在温婉体内的□□会暴露我们，结果他说他根本没有□□。但陆威不确定温婉到底死了没有，于是我们最后又返回了现场。到天台时，竟看到另一个男人正在侵犯温婉，我们便立刻离开了。”
任宋轻蔑地嗤笑一声，“这位陆大少爷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不仅赶上了一场瓢泼大雨，还凭空冒出个替罪羊。我们便串通好了口供，对外声称那晚一直和陆其峰在酒楼。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早悄悄录了像。”
任宋在屏幕里笑得很大声，眼神里却透着无奈：“后来我的公司经营不善，想请他帮忙周转一下，他居然不肯。那就别怪我了。”
屏幕上的影像结束，黎心合上笔记本电脑。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眉头紧锁，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好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温婉，让她入土为安。”
黎心话音刚落，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暴雨。一年前的那场雨洗刷了证据，而今天的雨，过后该见彩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