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位于县城郊区,此地白天本就人迹罕至,到了夜间,更是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看守所的值班警员游声开始进行第二轮巡视,此时已至凌晨时分,他困意袭来,上下眼皮直打架。
忽然,一道黑影从走廊的窗外一闪而过。游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便走近窗台,打开手电筒向外照射查看,似乎并无异常动静。原本闷热的夏夜,忽然一阵凉风吹过脊背,不禁让人毛骨悚然。他立刻转身,声音颤抖地喊道:“谁,快出来!”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回声。
他呆立在原地,刹那间,一阵阵“咔滋咔滋”的撕裂声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不停地环顾四周,吼道:“到底是谁,给老子出来!”
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也开始应和着咔滋声,闪烁不定。
白光闪烁的节奏逐渐加快。
先是四秒一闪。
接着三秒。
两秒。
一秒。
嘣!!.....
玻璃灯罩碎落一地,同时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
尖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警员紧握着电筒的手,裹满了冰冷的汗,他朝着尖叫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时,手电筒的光线投射到地面,游声发现前方的房间里流淌出一道道红色液体,浓重的血腥气直扑他的脑门,他就像一尊石膏般钉在地上。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沿着血流的方向,朝着前方的关押监室走去。
监室里漆黑一片,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恍惚中门口有一个人影。警员壮着胆子,向前挪了两步,他看见有一个人正对着门跪在地上,双手背于身后,一动不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红色的液体正是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用手电筒敲了敲铁门上的栏杆,声音发颤地问道:“喂,林…林栋…你…你没事吧?”
手电筒的光圈在这个跪着的人身上晃动,就在警员再度想要敲门的刹那,跪着的人猛地抬头。
他与他正面迎上,游声的呼吸瞬间停滞,胃里翻江倒海。
那张脸已经失去人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窟窿,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而他的嘴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沾着暗红色肉末的牙齿。
游声吓得魂飞魄散,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双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挣扎了好几次都无法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电筒“咚”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光线在地上胡乱扫动,将走廊里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黎心再次见到林栋,是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当她赶到解剖室时,值班警员游声也已等候在刘灿阳的办公室。
黎心看到脸色惨白的游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接了杯热水,递给游声,“你还好吧?”
游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黎队,还好。”但从他眼神里,黎心还是看到了一丝恐惧。
黎心向他了解了当时的发生的所有细节,作案手法一模一样,陆威、任宋和林栋三人之间必定有关联。
黎心拍了拍游声的肩膀以示安慰,“如果有需要,可以去见见心理医生。我先去隔壁找刘灿阳。”
正在解剖室进行收尾工作的刘灿阳见黎心走了进来,她用手拉起白布的一角,“你看,这残忍的‘凌迟之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了指解剖台上林栋的遗体,“和陆威、任宋的情况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林栋的眼球被完整地剜去了,伤口边缘非常整齐,像是用某种特制的工具一次性完成的。”
黎心凑近,借着无影灯的光线仔细观察,死者身上的创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刻意延长了死者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眼球不见了?”
黎心皱眉,是仇杀?还是某种仪式性的谋杀?她接着问道:“你相信死人会复活吗?”
“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看向解剖室门口,外面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更加昏暗了,但终究太阳会升起。
又是一个清晨。
徐以森送来了金雪命案的卷宗。
黎心拿着卷宗,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冰凉,与她此刻的心境莫名契合。她快速地翻阅着,目光逐一掠过一段段文字记录与现场照片。这些内容在她脑海中迅速拼凑成了连贯的画面。
7月6日,暴风雨后的清晨,温婉穿着一条洁白无瑕的连衣裙,躺在她所租住楼房房顶的天台,浸在冰冷的雨水里。雪白的裙子被人撕裂,衣不蔽体,甚至污秽不堪。
她的旁边,原本种植着一株株白玫瑰,然而在暴雨的无情摧残下,已然破败不堪,花瓣纷纷坠落在她洁白的身体上。
房东老太太上楼收衣服时,发现了她,报了警。
林栋,一名刚刑满释放的社会闲散人员。7月5日晚,他在外喝了酒,在回家途中突遇暴雨,便拐进雪岭小区避雨。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吸完了最后一根烟,随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将其碾灭。此前一个月,他接连面试了几份工作,却都无果而终,兜里的钱也已花光。于是,他打算重操旧业,实施入室盗窃。
他一路走到天台,看见了温婉。
由于醉酒,头晕目眩的林栋已然记不清,当他看到温婉时,她究竟是站着的还是躺着。因在监狱服刑,他已很久不近女色。突然,一个漂亮女人出现在他眼前,他起了邪念,对她实施了□□。
过程中,恍惚间她似乎动了一下,林栋以为她要醒过来,慌乱之中他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黎心继续翻开尸检报告和物证报告。
死者脖颈呈现明显红色手指印,系他人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推算为7月5日22:00-7月6日01:00之间。生前遭受□□侵入,为强迫性性行为,精斑预试验(PSA、酸性磷酸酶)阳性,证实存在□□残留。头部钝力伤为辅助控制伤,一次性撞击所致,作用力中等,不足以造成颅骨骨折。
7月5日22:30-24:00出现特大暴雨,形成2-4厘米积水,尸体出于仰卧位,雨水直接冲刷头面及上身,导致部分损伤被稀释,不分微量物证流失。暴雨及救援过程对现场物证造成一定程度破坏。
黎心把物证记录,还有现场的照片翻了一遍又一遍,根本就没有找到裙子上的鞋印记录。
难带林栋在撒谎?还是雨水冲刷掉了鞋印?
黎心将整个卷宗从头到尾又仔细翻阅了一遍,一份口供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
房东老太太与女儿住在被害人所住的隔壁楼栋。房东女儿称温婉一个人居住,但老太太却表示,看见有个女人曾与温婉一同进出。
难道除了林栋、海娜、陆威、任宋和面具人之外,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是海娜,是面具人,还是新出现的人物?
但黎心在记录中又看到一句话,房东老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合上卷宗,黎心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心中却涌起一阵寒意。
为了消除黎心的疑虑,她拨通了大望县殡仪馆的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大望县殡仪馆办公室。请问找哪位?”
“我是调查局的警员黎心,想向你们了解一下,去年7月份左右,你们的遗体火化登记里有没有一位叫温婉的?”
“稍等,我查一下。”
黎心从话筒里听到了敲打键盘的声音,大约过了几分钟,听筒里再次传来声音。
“你好,我刚查了一下,没找到叫温婉的。”
黎心感觉不对劲,问道:“是去年7到8月份,你确定没有叫温婉的吗?”
“是的,我确定,去年一整年的记录我都搜过了,没查到登记记录和骨灰交接单的记录。”
黎心挂断电话,一个疑问尚未解决,另一个疑问接踵而至。
黑屏的电话再度亮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心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喂!你好!”
“是黎队吗?我是王芳。前些天你们跟我联系过。”
“我知道,你是想起其他什么事了吗?”
“倒是有一件事,不过我不确定这和你询问的内容是否有关。”
“没关系,你尽管说。”
“陆威他们退房之后,应该是办理了续住,不过入住的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们彼此应该是认识的,他们来这儿似乎是找人。但他们要找的人挺古怪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找人?哪里显得奇怪了呢?”
“他们来前台让我打印照片,我看到的。照片里的人戴着黑色的面具,压根儿看不清长相。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面具,感觉又像是皮肤,总之就嵌合在这人脸上,薄薄的一层,表面有着类似血管网络纹样的龟裂纹理,远远看去就好像没有脸一样,看上去怪吓人的。”
“你还记得续住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黎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