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留痕

“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这句,云岚和云澈就打成了一团。

吹糖人、碎雪、追风轮番使出,一招接一招,剑光如织。云岚身形如电,拆招拆得轻描淡写。偶尔不耐烦了,他甚至懒得拆招,纯靠鸣冤卷横扫出的蛮力横扫,简直单方面的压制。

虽说这二人天赋并不相上下,可云岚毕竟有先云澈二十年的磨砺和杀伐,速度、力量、剑招、经验在漫长的历练中形成一道天嵌鸿沟,云澈跨不过去。

云澈自知和云岚的差距,被摁着头打难免也有些丧气,头顶上仿佛罩上了一朵浓郁的阴云。

更让他气恼的是,云岚也不给个痛快,打得极其敷衍,显然是在磨时间。饶是这样,云澈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边姜崇撑着地,缓了几口气,将刚才被抽空的劲儿攒了回来,他慢慢站起身。疼是疼的,但没伤到要害,能动。

他不能再旁观了。自己的儿子,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么大一个欺负。姜宁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无端地被卷入这场二十年前的旧怨里。被当成容器,被灌入魔气折磨得死去活来。

想想就怒火冲天。姜宁不欠任何人,做爹的,该为他出这口恶气!

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他站直了,低声问道:“姜宁,还行吗?”

姜宁也跟着起身,他看姜崇挺立的脊背和蓄势待发的架势,心下了然。虽然刚才灵兽被打散了两只,只剩灵缇,但好在他灵池还算充沛,他应了声“嗯”。

“姜鸣,退到一边去歇着。”命令的口吻,不容商量。

也确实没得商量。姜鸣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状况几何,所剩的灵力根本不够他唤出灵兽。他干脆几步退到倒地的白芪身边,和他一处。俯身一看,白芪已经昏睡过去。

姜崇手握重山灵笔,笔锋一顿,灵力如墨般洇开,两只庞然灵兽显现。巨灵熊足有一人半高,肩胛高高隆起,筋骨肌肉分明,落地时震得周遭碎石跳起;灵蟒鳞甲幽幽,盘踞而起,蛇信吐息间卷起层层腥风。

戚然笑说:“姜宗主,宝刀未老啊。”

说完,抬手一挥,血色灵鳄甲壳如铁,长尾如鞭;血色赤头灵鹰羽翼铺展,遮出一片猩红阴影;血色灵缇龇牙低吼,身形快如鬼魅。

姜宁也再次舞动凝丹,先前唤出的灵缇蛰伏于身前,笔锋再落,灵猴嗷叫着跳落,雀灵鹰羽翼扇动带起一阵劲风。

五对三。八只灵兽虎视眈眈地对峙,一阵阵低吼的咆哮。

下一瞬,八只灵兽齐齐动作,扑向双方。

巨灵熊一声暴吼,獠牙如锥,庞大的身躯迸发出骇然的速度,一掌砸向血色灵鳄的背甲。“砰”一声巨响,灵鳄被巨力砸得四腿下陷,将地面踩出四个裂坑。它长尾如铁鞭反抽,把巨灵熊抽得向后滑出几步。巨灵熊反扑,巨身压下,熊掌将鳄嘴用力掰开,企图把血盆大口生生撕烂。两兽翻搅成一团,尘土漫漫。

灵蟒借着烟尘,无声地绕道血色灵缇身后,蛇信一吐,毒牙直奔其后腿。血色灵缇惊觉,一个折身,反口咬住灵蟒,灵蟒吃痛,身躯猛地盘旋紧缩,将血犬死死绞缠在中间。血犬呜鸣狂吠撕咬,黑红血墨纷飞。

半空中,雀灵鹰收翅俯冲而下,钩子般的爪子直取血色灵鳄的眼。血色灵鳄被巨灵熊压制,躲避不及,眼眶被撕开,眼珠被抓瞎。吃痛之下疯狂翻滚,巨灵熊趁机一掌而下,把它的头颅重重砸向地面。

血色赤头灵鹰见势不妙,扑翅而来。它的身躯足有雀灵鹰两倍大,双翅一扇把雀灵鹰吹开几步,巨爪冲着雀灵鹰就要捞来,灵猴从天而降,攀上它的后背,双手勒紧鹰颈。

血色赤头灵鹰疯狂抖动身躯,灵猴被甩得东倒西歪也不松手。雀灵鹰趁势从侧下方一个翻身,狠狠啄向它的翅根。赤头灵鹰恼怒地尖啸,双翅猛扇,却被背上的灵猴和侧面的却灵鹰上下夹击,腹背受敌。

地面上,灵缇趁乱扑上,与巨灵熊一左一右边,死死咬住血色灵鳄的四肢。血色灵鳄暴怒,血盆大口扭身就咬,墨色灵缇灵巧闪避,反口咬住鳄尾。

七只灵兽翻滚扑腾,嘶鸣咆哮响成一团。

姜崇和姜宁立于一处,隔着翻涌沸腾的血墨战场与戚然对望。

............

那头,云澈和云岚也一派胶着。

云澈的剑虽又快又巧,却敌不过云岚的老辣和娴熟。他被一剑逼退,胸口剧烈起伏。云岚倒是打得悠然又自在。

云澈盯着云岚,从他那松弛有度的挥剑中,忽然察觉出自己看似完美剑法中的缺陷。对上云岚,他每一招都在求稳,求滴水不漏。正因如此,反而束手束脚,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寸步难行。

云岚又是一剑,剑气纵横激荡,如雪如霜。

云澈沉下心,敛息凝神。问心剑握在掌中,忽然松了松,卸去几分力道。

一剑挥出。

剑气如煦风拂面。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威势,可剑气所过之处,青石地面上倏然崩开一道裂痕。

云岚瞳孔微缩。他本想强硬地拦下这一剑。可当逼至眼前的那一刻,他忽然察觉那和煦微弱之下隐藏的巨大威能。

不能硬接!

他急忙侧避,云澈持剑与他擦身而过,剑气贴着他的衣袍划过。“嘶”的一声,袖袍裂开一道口子。虽未伤及皮肉,云岚却觉得整条手臂剧痛,那股剑气像是穿透皮肉,直接轰在了深处的筋骨之上。鸣冤剑都差点脱手。

“风过留痕。”云澈说。

此招剑过之处,只留下浅浅一道痕。看似轻描淡写,可里面凝练的剑气却足以伤其根本,光是擦到一下,都足以要命。

这是云澈第一次,允许自己出剑后留下点“破绽”,如风拂过水面留下的碧波,也像是他骨子里压不住的灼热和喘息。

云岚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袖口,再抬眼时,眼底掠过略带讶异的赞赏。他看见云澈双眼里泛着一团汹涌的光,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炙热,又锋利,又危险。

终于可以将青萍门毫无顾虑地托付给他了。

“六境......”他低低吐出两个字,又似是感概,“你破了六境了。”

云澈惊觉,云岚脸上似乎有使命完成后的释然,一闪而过。

灵兽那边打得昏天黑地,翻腾扑滚间激起的尘土弥漫。

谁也没注意到,戚然黑袍下的手红光凝聚,借着漫天尘土的掩护,一条条细如碎柳树的血色灵蛇从他袖口无声又游出,贴着地面四散开来。他低低地念叨着:“还给你,姜宗主。”

姜崇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烟尘种的焦灼,忽觉脚踝处攀上一阵凉丝丝的触感。察觉时已晚,数条灵蛇对着他受伤的腹部一口咬下。獠牙撕扯着血肉,将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豁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戚然如鬼影般闪至身前,尖锐的利爪刺入,让伤口雪上加霜。

姜崇遭这一击重创,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他本就失血,又此时头晕目眩,身子摇晃。重山灵笔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杵了片刻,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爹!”姜宁目眦欲裂,转身就要过去。

戚然已经掠到了他面前,黑色身影如幕如帘,锐爪直取姜宁面门。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卷土飞扬,就在姜宁和戚然之间拧成一道劲烈的龙卷。飓风把戚然扫得连退数步,不得不先腾出手,挡下漫天狂舞的沙石碎土。

姜鸣不知何时摸到了姜宁身后。他灵力所剩无几,脸色无比难看。

“三师兄?”姜宁错愕。按理说,他那点残存的灵力不该掀起这等阵仗。忽然灵光而至,一定是三师兄平时捣腾的各种灵符。

戚然一看就懂,“嚯,先前林子里的爆符,看来就是出自你手。”

姜鸣喘着粗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灵符,“还好我留了一手。”

这种灵符只要略微施加灵力就能催动,这点灵力,姜鸣还是有的。

姜崇呻吟着用力,“小、小心......”人虽倒地,全靠着灵识强撑,好歹没让巨灵猿和灵蟒溃散,缠住了戚然的三只血色灵兽。

姜宁喉头一哽,“爹。”他与姜鸣并肩而立,迎着戚然那张黑洞洞的面具。

戚然偏了偏头,那样子好像是在说他二人不知死活。随即,他也摸出一把灵符晃了晃,傲慢道:“你该喊我一声祖师爷。”

姜鸣早就想会会这位二十年前的传奇制符师了,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句,“求之不得。”一张灵符自他指尖祭出。

一团粘稠乌黑的泥浆朝戚然兜头浇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姜宁忍不住掩鼻,那股恶臭却能熏他的眼。

戚然皱了皱眉,觉得此招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他捏着鼻子,深怕污泥星点溅到自己的黑袍,满眼嫌弃地祭出一张灵符,“泉涌”。

一道水柱自符光中暴涌而出,将那团泥浆冲了个干净。

姜鸣“啧”一声,紧接着甩出第二张灵符。

瞬息间寒气袭来,空气里都凝出一层白霜。忽然降至零下的气温让姜宁不住打颤。

冰棱如箭,朝戚然迸射。

戚然不屑地笑,手指挥动间暗红色火焰卷成火球。冰棱还未触及便被热浪烤化,滋滋作响化作蒸汽。

周遭气温陡然升高,姜宁刚刚还在冰天雪地,此刻后背已被蒸出汗来。一冷一热瞬息交替,他只觉得浑身温感都要失控,整个人错乱成一团。

姜鸣已经祭出第三张灵符。

一阵飓风骤起,飞沙走石,瞬间尘土迷离了视线,对面戚然的身影被吞没在昏黄的风幕里。

一道惊雷劈空落下,垂着撞进飓风的风眼。风助雷威,一声炸响过后,狂风散了,连同漫天尘土一同被卷走。

“戚然呢?”姜宁看清了视野,却不见戚然的身影。

心里没来由地慌乱,再转头看姜鸣,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人都被抽空了。

姜鸣胸前,透出一截尖锐利爪,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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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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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