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悠然地喝茶,嘴角带笑。姜宁垂头脸红,恨不得原地蒸发。白芪勘破了惊天大秘密,呆坐在两人之间瞳孔地震。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一时间老人家的院子里沉默如鸡。
老人看他们三个忽然都哑巴了,不禁奇怪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姜宁;“......”
白芪:“......”
云澈面不改色:“无事。”
姜宁心说,老人家求求你别问了。
老人仿佛接收到了这一波心灵感应,忽然话锋一转,笑呵呵道:“对了,明天就是槐村的纸鸢节,你们几个可赶巧了。”
姜宁总算抬起头,连忙把这茬接了下去,“纸鸢节?”
“对喽。”说起这个,老人的眼睛一亮,“每年这个时候,村里男女老少都到村外那片空地上放纸鸢。谁家的纸鸢飞得最高最久,来年那家人的地里,保准能大丰收。”他顿了顿,挺值了腰板,“不瞒你们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制纸鸢高手。”
那三人显然是不太相信。
老人看了看他们三个,打算用事实说话,“你们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没什么好谢你们的。明天要是愿意参加纸鸢节,我给你们一人扎一只纸鸢,保管飞得最高最久!”
三人又相互对视一眼。
姜宁直到刚才还是一股窘迫无处安放,一听纸鸢节,立马来了兴趣。白芪也也不发呆了,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就连云澈此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平时肩上背着各种各种的规矩和担子,此时忽然冒出一个名正言顺放松的机会,一个比一个心痒,谁也不愿错过。
云澈代表三人说了句:“可以。”
老人乐的直拍大腿,“好好好,我这屋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将就住下,我这就去给你们扎风筝。”
老人一刻也不想耽搁,吩咐他们三人将他扶进屋里,在桌前坐下。
三人又按着老人的吩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搜罗出了一大堆扎风筝的材料,齐齐摆桌上。老人大手一挥,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别在旁边打扰他扎风筝。
三人为了明日玩得尽兴,乖乖退到一边。到了晚上准备休息,因着老人的屋子里就一张床,三人谁也没好意思占,便在地上简单铺了草席,排排躺着将就。
夜里凉倒是不凉,只是就这么睡在地上,硬得硌人不说,贴地而睡,呼吸间尽是浮尘扬起的细灰,呛得得姜宁一晚上鼻子痒,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云澈则是被姜宁翻来覆去的动静搅得也没怎么睡深,半梦半醒间被身旁的人撞了好几个来回。白芪倒是心宽,不管是硬地板,还是浮灰,好像都跟他没关系,沾着草席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被老人一嗓子吼醒。这老头一把年纪,熬了一整夜,非但不见疲惫,反而越熬越精神。此时红光满面,坐在椅子上举着三只纸鸢,中气十足地喊:“都起来都起来,看看怎么样!”。
被老人家一吼,没睡好的两人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一脸乱七八糟。唯独那个睡踏实的,一骨碌跳了起来,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三人齐齐盯着老人手里的三只纸鸢:一只沙燕,一只祥龙,还有一对双鲤。
老人手艺的确精湛,三只纸鸢做的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三个人看得目不转睛,还没看够,老人已经一把将纸鸢塞进了他们的怀里,催促道:“别杵着看了,再磨蹭好时辰都过了。赶紧去村外南边的空地。”他指了指三人怀里的纸鸢,“线团在下面压着,别弄丢了。”
三个人各自捧着纸鸢,一路赶到了村外南边的空地。抬头望去,天上已经很热闹了!不知谁家的老鹰风筝盘旋在最高处,旁边缀着几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和蜻蜓,底下一群孩子追着又跳又笑。
他们找了处地方,牵着线迎风跑了起来。风正好,沙燕、祥龙和双鲤先是上蹿下跳了一番,随即被风稳稳托住,舒展着越飞越高。他们扯着线,仰头望着,心也被手中线拽着,一路飞上了广袤无垠的天空。
白芪的双鲤飞得正欢,忽然卷来一阵乱风,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一只蜈蚣,两只纸鸢缠在一起,直往下坠。他“哎哟”一声,赶忙往前跑去,一边仓促地收着手中的线。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双鲤在半空中猛打了个旋,直直栽了下来。白芪仰着脸想要去接,偏巧旁边跑过一个放纸鸢的孩子,白芪被他手里的线缠住,一个踉跄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双鲤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姜宁在后边看着白芪滚在地上,笑得差点把沙燕的线撒了手。他正笑得直不起腰,旁边忽然响起一阵清朗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姜宁一怔,转过头去。
云澈正一手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颤。他平日里那张端方肃然的脸此刻全然舒展,眉眼弯弯,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出一个毫不设防的弧度,笑容灿烂得像破云的日光。
姜宁看呆了,手里的线都忘了扯。他以前闭上眼想云澈的时候,脑海里的人都是一副清冷沉静的样子。他从没见他这样笑过,那笑容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心是满的,他觉得自己在下坠。
“姜宁,你的纸鸢——”云澈忽然转头看他,笑意还没收尽,眼底的光正好撞进他眼里。
姜宁慌乱地回头,手忙脚乱去扯线,耳根一点一点漫上血色。
风慵云懒,正是闲暇好时光。纸鸢还在飞,那些关于魔修,黑袍人的秘事,都被这短暂的惬意暂时带走了。他们此刻什么也不用想,只需专注着一线一纸鸢,一直跑下去就好......
纸鸢节的热闹散的很快,一上午的时光就像一场梦。三人回到老人家门口时,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老人的鼾声。
老人昨晚熬了一宿,这会在补觉。他们没有进去,只将三只纸鸢搁在院子里摆好,又站了一会,算是无声的告别。
仇池城外的林子,姜宁和白芪已经查过了。接下来要去的,便是城西门外的那处乱葬岗了。
出了槐村,白芪从怀中摸出药瓶,在姜宁面前晃了晃,“吃药。”
姜宁会意,乱葬岗阴邪之气重,他体内的那股气脉最容易在那种地方不安分。他接过瓶子,倒出一颗冥灵丹咽了下去。
白芪满意地点点头,“这回放心,保证不会再出岔子。”
姜宁应了一声,他信得过白芪的本事。药既对症,便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三人离开槐村,走了约莫小半日的光景。风的味道变了,从前方那处灰蒙蒙的山包刮过来,乱葬岗就快到了。
他们爬上乱葬岗,重新回到那片熟悉的死人堆。没想到死人堆也有了日新月异之色,与他们前阵子来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自从朱州府里来人接管了城主府,连着这处被魔修用来献祭的尸首也一并悄悄处理干净了。如今只剩下清一色草席裹着的,死于疫病的百姓尸首。
对着满地尸首,姜宁暗暗感知了一番体内,确认没什么异样,遂放下心来。
白芪自从上了乱葬岗就开始注意姜宁的状况。现在见他安安分分,半点没有不舒服的样子,抱着双臂自鸣得意,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他们在乱葬岗细细查看了一圈,仍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白芪有点丧气,“林子里没有线索也就罢了,如今这乱葬岗,死在魔修手底下那些人,被清理得这么干净,这还怎么查?”
姜宁倒是不灰心,信誓旦旦道:“之前那些尸首,都是从城主府上运出来的。这边没有,我们就去城主府接着查。”
云澈沉默着没有说话,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那日深夜在清明居,云岚房中供着的那块姜姓灵位,又想起云岚称姜宗主为姜二公子。他隐隐觉得,这一系列的事件,云岚怕不是牵扯在其中,没准还牵扯不浅。
姜宁看云澈半天不说话,又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云澈忽然问道:“天书宗......我是说,你们姜家,有没有人,曾经和青萍门里的弟子......是旧交?”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他到底没把云岚的名字说出来。
姜宁一头雾水,不知道云澈为什么会有此没头没脑的一问。一边愣神一边回:“我并没有听爹说过,宗内有哪位长辈与青萍门交好......”话一出口,就想起自己漏了个姜温。
姜温的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至于姜温生前,有没有和青萍门的谁交好过,姜崇没告诉过他,他自然也就什么也不知道。
他犹豫着,心想这个节骨眼上要不要把姜温的事情和盘托出。可先前姜崇的态度明明白白,他并不希望姜温的旧事被外人所道,况且他还受着“宗内除名上下不得再提”的那条规矩,按理说不该胡乱开口。
可他始终觉得,姜温就像是打开关键的那把钥匙。魔修与姜温有关,黑袍人戚然与姜温有关,姜温还是自己的亲大伯。弯曲盘杂的线全都缠到了姜温那一头。再瞒下去,反而有可能让事情越裹越乱。
云澈只不过是问了一句,就见姜宁满腹心事地抓耳挠腮,“嗯?”
哎,算了。姜宁心一横,一咬牙,豁出去了,“那什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可得答应我,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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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