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相识

姜宁一路来到广场中央,广场上临时搭了个专门用来表演的方形台子,台子上沿四周环绕着一圈火把,这就是火把戏台了。

戏台周围围满了人,人墙密不透风。姜宁站在最外层,踮起脚尖,使劲仰起头,却怎么也看不见戏台中央在表演些什么。

眼前只有一排排后脑勺和晃动的肩膀。他心里急得发痒,没办法,想要看清楚台上的演的是什么,他就不得不扒开人群使劲往里挤。

他只好侧过身子,硬着头皮往人缝里塞,一边咬牙说着“劳驾让让”,一边用双手使劲想拨开人群,闷着头就往里拱。

奈何天书宗弟子只修灵力,不练力气,姜宁更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折腾了好一会,人群是一层都没挤进去,他自己反倒先累得气喘吁吁。

姜宁不得不放弃此举,喘着气先退了几步。他转头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摞着几只木箱,有半人多高。

那些木箱瞧着颇为厚重,每只怕是要三、四个人才能抬得动,看起来像是戏台班子装道具的货箱。离戏台远是远了点,但那高度只要跳上去,应该就能越过人墙,看清戏台的表演了。

姜宁攀上木箱,稳稳站定,终于能看清了。这会已经接近傍晚,站在高处也不觉得热。

他朝戏台方向望去,只见戏台中央有一人**着上身,双腿稳稳扎着马步,腮帮鼓得浑圆。又见那人上身微微后仰,然后猛地张口一吐,一道火龙从口中喷涌而出。

赤红的火龙在半空蜿蜒舒卷,向前奔出好几米,又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方才消散。火光映在台下众人脸上,明灭之间,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喝彩声比之前的又高了许多。

姜宁也使劲地鼓了好几下掌,兴奋地跟着人群叫好。台上火龙表演结束,下一个表演即将开始。

姜宁还对那火龙意犹未尽,上次三师兄说门中珍藏的灵符里,其中就有“业火”符,不知道有没有刚才的火龙那般威力。

在姜宁还在满脑子关于“业火”的猜想,台上已经换了一个花脸汉子。那人脸上勾着黑白脸谱,身着黄袍,背后插着几面彩旗,脚步迈得又稳又利落。

他在台边转了几圈,把脸上的图样仔仔细细地亮给台下观众看清了,才走回台中站定。然后忽然抬手往脸上一抹,再一回头,那张黑白脸谱竟已换成了红白相间的另一张。

台下跟着爆出一阵惊叹和掌声,姜宁也看得目瞪口呆,一愣神的功夫,台上的人又接连换了好几回脸,像翻书一样,每次回头,再转回来,脸上的彩绘都截然不同。姜宁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等戏法,目光被牢牢黏在了戏台上。

待这一场完了,站在木箱上的姜宁朝归云栈的方向望了一眼。站得高果然看得远,归云栈门口依旧是客人进进出出,人头攒动。

他忍不住替二位师兄惋惜,“大师兄和三师兄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这么好看的表演,他们怕是没有眼福了。”

随后台上又接连上演了十八人叠罗汉、杂耍等几出节目,大约半个时辰过去,火把戏台的表演才终于收了尾。

台上的伙计们开始动手拆架子,为今晚的其他表演腾出场地。姜宁根本没看够,心里直后悔下山时没跑快两步。可看都看完了,也只能盼着明年光极夜早些来了。

台下的观众一层层散开,往四下退去。姜宁正准备从木箱上跳下来,忽然瞧见前方一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正大步往前走,一只荷包自他腰间掉落。

他跳下木箱,正要上前捡起追上去,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利落地弯腰拾起那只荷包,朝那大汉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小乞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瘦得橡根杆子。一身破衣勉强挂住身板,露出的小胳膊小腿黝黑干瘦,糊着一层灰泥。脸上分不清是泥是汗,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几天没洗了,粘结成一几绺......

瘦小的身子在人缝里钻得像条泥鳅,他几个闪身就追上了大汉,伸手在那大汉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大汉疑惑地回过头,小乞丐举起手里的钱袋:“大人......您的荷包掉了。”

大汉低头才看清眼前脏兮兮的小人,又看着他满是污垢的手上拿着他的荷包,摸了摸腰间,面色难看。他二话不说伸手夺了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小乞丐拍翻在地:“好啊,小叫花子,敢偷爷爷的东西?还拿你那脏手往爷爷身上蹭!”

小乞丐跌坐在地上,被那一掌拍懵了,眼神愣愣地望着身前大汉。

大汉见他这副模样,弯腰伸手,一把又将他拎了起来,对着他吼道:“你敢偷到爷爷头上来?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小乞丐被他吼得脑袋嗡嗡响,这才想起替自己辩驳,本能地抱住头喊道:“大、大人饶命——这是、是我捡的!我看见它掉在地上,才追上来还给大人的!”

刚才散去的观众又被这头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目光在大汉和小乞丐之间来回地扫。

大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哈哈哈——你捡的?怎么就这么凑巧,叫你给捡到了?”说着高高抡起另一只手,眼看就要劈头又是一掌。

那一掌挟着风声而来,小乞丐抱紧了头,身子蜷成一团,等着这一掌落下来。姜宁见状,急忙喊道:“住手——”大汉落下的手悬停在半空,皱着眉转过头来。

姜宁几步来到大汉面前,“我看见了,确实是他捡的。”

大汉来回打量了姜宁几眼,见他一副书生文气的模样,料定这是个好欺负的。心里暗笑,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子,也敢来管这闲事。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反问道:“你说,你看见了?”

姜宁刚才喊的着急,这会细看,才看清了眼前这人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张脸上横肉乱飞,两条胳膊粗得像树桩,不禁心里猛地一跳,喉咙紧了紧,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平日里出门,总有姜鸣跟着,遇到什么事情姜鸣总会挡在他身前。此刻就他一人,他心跳得跟擂鼓似得。

不过怕归怕,好歹是玄门弟子,这点骨气还是有的。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扑通扑通的心跳,指着小乞丐,开口时还是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见你的荷包掉在地上,是他捡起来追上去要还给你的。”

大汉见姜宁这副样子越发觉得好笑,决定给这位爱管闲事的小公子一点教训。他冷笑一声,反手将小乞丐往地上一掼。

小乞丐“哎哟”一声跌坐在地,屁股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屁股,连滚带爬地退到姜宁身后。

大汉故意调笑道:“就你一人看见,不作数吧?”随即他转向周围驻足的人群,扬声道:“还有谁看见了?”

周围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大汉与姜宁之间游移,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姜宁心下着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落在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身上。他记得方才那荷包掉落时,这人正站在几步开外,便朝那人微微拱手,“这位公子,刚才荷包掉落时,你就在旁边,不知是否看见了。”

紫衣男子不耐烦地回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我可没看见。”说完立马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周围仍是没有人站出来,只有低声的窃窃私语。

姜宁站在那儿,心里凉了半截。那大汉见他哑了火,重重哼了一声,撸起了袖子,语气凶狠:“我看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吧!”

姜宁头一次碰到上这种事,惊怒之余,心想居然还能这样倒打一耙?到底还是自己经历的太少,三言两句就着了别人的道,连理都说不清。

眼见着大汉来势汹汹,姜宁慌乱地往腰间去摸“玉书”,一边心下念头飞转,想着实在不行,也只能打上一回了。

对于凡人,几只灵犬也足以对付了。最好能弄出点动静,或是让灵犬去归云栈报信,惊动姜鸣和姜亦,把他们招过来。

大汉见他往腰间探去,顿时警戒心大起,不等姜宁有什么动作,一个箭步上前,重重拍在姜宁肩上。

姜宁还未来得及摸出“玉书”,就被惊天一掌拍的手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不稳摔坐在地,疼得眼前发黑。

姜宁痛得呲牙,双手撑着地面,生生忍着没叫出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大汉像一片沉沉的黑云罩在他上方,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想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

云澈和云霁走散,一路寻着来到了火把戏台。表演刚落幕,眼见人群正渐渐散去,他四下望了一圈,仍是不见云霁的身影。

转身正想去别处寻找,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好些人正驻足看着什么,好像有个什么人被一个彪形大汉推倒在地。

云澈仔细望过去,看清了摔坐在地上的人,枣红衣袍,红色发带,心中微怔,低念道:“这不是......天书宗那位“姜鸣师兄”么?他怎么在这儿?”

眼见大汉对着姜宁又要一掌劈落,姜宁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头脸。

云澈心念一动,“问心”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身横截在大汉与姜宁之间,锋刃微颤,凛凛生威。

大汉被那道剑光逼得退了两步,剑刃差点擦破他的面皮,惊得他怒火大起,暴喝一声:“是谁?”转头顺着剑来的方向望去。

见云澈走上前来,立在一旁。大汉被云澈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气镇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姜宁正暗自奇怪这一掌怎么迟迟没有落下,又听见大汉一声暴怒的喝骂,惊疑地抬起头,就见眼前站着一人,一身月色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暗纹,青黑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幽蓝的光泽,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清透。

这人不正是那日在天书宗,他和姜鸣在演法台胡闹时,回廊下用剑柄挠背的那人么......

虽然那时只瞥见一晃而过的侧脸,但这肃然的气度、月色的长袍,还有那浅青色的剑穗,他记得深刻,绝不会认错。

云澈此时已将“问心”剑收归手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姜宁。淡灰蓝色的瞳孔,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却并不冷.....姜宁仰头看着这张脸,心里却总是经不住想起他偷拿剑柄挠背的样子。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生怕自己在这当口笑出来。

云澈持剑转而面向大汉,一脸从容地了开口:“我也看见了。”

大汉和姜宁俱是一愣,才反应过来云澈说的是什么。但这话说得未免太假,他能看见就怪了。他方才分明是从主街方向走过来的,哪能看见擂台内侧的小乞丐捡拾荷包的经过。

姜宁盯着云澈那毫无波澜的脸,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却没开口,独自掂量着这话的意味。

大汉显然也回过味来,瞪圆了眼睛,怒道:“胡说!你分明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云澈也不解释,只是横身拦在姜宁面前。姜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掺着说不出的向往,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这样横身一挡,不慌不乱,让身后的人不必再怕。

大汉见居然有人比自己还更能胡搅蛮缠、强词夺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声便冲上前,捏拳朝云澈脸上砸去。云澈却不慌不慌地将“问心”收回鞘中,反手以剑鞘迎了上去,毫不退让。

青萍剑法第一式——青萍之末。这一式讲究的是感知。于对手拳势将发未发之际,捕捉那最细微的杀气波动,预判来路。

云澈以剑鞘横挡在身前,顺势一带,便将那一拳的力道轻轻卸去。大汉再攻,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打,那股蛮力都能被剑鞘引偏、化开,讨不到半点好。

打了半天没碰到云澈一根毫毛,自己却已经累得喘了起来。云澈神色轻松,对付这等普通人,就好像随手拂开几只扰人的蚊蝇,实在不费什么力气。

云澈见差不多了,身形一动,转眼间便抵到大汉面前,一剑出去剑鞘直抵咽喉,在咽喉前一寸堪堪停下。虽未出鞘,那一瞬间迸发的凛冽剑意却利如寒刃,大汉冷汗直流,仿佛被施了定身之法,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汉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他招惹不起的角色,再一细看云澈那身衣袍,心下明白过来,这分明是玄门中人的打扮,自己决计是讨不到半点好。

云澈本也只是威慑,看那大汉已被他镇住,便收了手,将剑鞘缓缓收回。

大汉松了一口气,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连退几步,转眼盯着姜宁,狠狠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说完便快步挤进了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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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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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