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除夕夜

晚上9点半左右,邻居打开了蔡温花家的房门。因为知道蔡温花的身体情况,所以邻居偶尔也会来照顾蔡温花。

一般这时候蔡温花还没睡。不过刚刚蔡温花出现幻觉让邻居有点不放心,于是在临睡前来找蔡温花问问情况。

“温花?你睡了吗?”邻居走进蔡温花的房间。看到了蔡温花静静躺在床上,好像睡了有一会儿了。

邻居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过了半晌,邻居抹着眼泪出来,拿了电话。

“喂?怎么了林姨?”

“小昇啊,你妈妈她……离世了……”

……

五天后。

他们忙碌了3天,将后事都办完后又呆在村子里过年。

除夕那天,大儿子卓昇拿着香烛祭拜,随后来到母亲的灵堂,上香,祭拜。

“妈,今天是除夕,除夕快乐。”

晚上,卓灵在厨房做年夜饭,她打开了冰箱,也看到了那三盘饺子。她愣了愣,想起来母亲生前有包饺子,于是她拿了出来。

刚准备下锅,发现饺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一个小信封。

她抖着手将信封拿起来。

“哥!你快来!”

“怎么了小灵?”

“妈……妈有给我们写信!”

“什么什么?我看看!”

卓昇拿起信封,打开了那层被胶带封锁的信,拿出里面的纸,张开。

母亲的字印入眼帘。

「遗书

亲爱的孩子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窗外的北风卷着腊月的碎雪,拍打着老屋陈旧的窗棂,院中的菜园覆上了一层薄霜,草垛也被冬雪染得发白,石板村的冬夜安静得只剩下寒风掠过屋檐的声响,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躲进了屋檐下避寒。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癌症晚期。

别怪妈瞒着你们生病的事,我知道你们在外头打拼不容易,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你们喘不过气。妈老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实在不忍心再让我的病,成为你们的负担。我偷偷去医院查出来是癌症晚期的时候,心里没有害怕,只想着不能让你们知道,不能让你们为了我放下工作奔波,更不能让你们为了给我治病花钱。

我走得很安稳,没有遭太多罪,我总是会想到你们小时候围在我身边喊妈妈的样子,那是妈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你们小的时候,家里穷,可一家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吃着粗茶淡饭,也觉得甜。那时候总盼着你们快点长大,能飞出这个小村子,去外面过好日子,可真等你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妈又天天盼着你们回来。每年过年,我都会早早备好肉馅和饺子皮,包你们最爱吃的饺子,等你们回家。一年又一年,饺子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都只能我自己慢慢吃完。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忙,都是为了生活,妈都懂。

院子里的菜园子,我最后打理了一遍,菜长得好,你们要是回来,摘了吃新鲜的。屋前的草垛,是我特意留着的,小时候你们总在上面打滚玩耍,看见它,就像看见你们小时候的模样。我走了以后,不用太挂念我,我去陪你们爸爸了,他在那边等了我好多年,我们终于能团聚了。

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卓昇,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在外工作别太拼,身体才是本钱,别总熬夜,天冷了记得添衣,吃饭也别总对付。卓灵,你性子软,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好好过日子,平安健康就好,别总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这三盘饺子,是我特意为你们包的,每一个里面,都藏着妈对你们的念想。我知道今年过年你们还是回不来,就把信藏在了饺子里,想着等你们哪天回来,总能发现。以后过年,要是有空,就回石板村看看,看看这个你们长大的家,看看妈和你们爸爸。不用带太多东西,常回来看看,妈就知足了。

不要为我难过,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妈活得很知足,很幸福。以后过年我陪不了你们了,你们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和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是对妈最好的孝顺。妈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们,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永远爱你们的妈妈

蔡温花

腊月廿四」

卓昇双手攥紧信纸浑身发抖,泪水砸在字迹上晕开墨痕;卓灵捂嘴哽咽,肩膀剧烈颤抖,兄妹俩望着冰箱里的饺子,泣不成声。

“我本来想着,我的工作做完后回来看看您啊……我想你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

许天清又接了几个任务,然后就到除夕了。

除夕那天,许天清自己随便在宿舍泡了一包方便面,还往里面加了一根火腿肠。他把泡面端到桌前,刚坐下准备开动,手机就震了起来——宋泽然的视频通话打过来了。

许天清看了一眼,接通。

屏幕上跳出宋泽然的脸,他那边背景是张奶奶家的客厅,电视里放着春晚,隐约能听到林念的笑声。宋泽然的目光落在许天清面前那碗泡面上,眉头微微蹙起。

“就吃这个?”

他的语气没有夸张的心疼,只是平淡的询问里带着一点沉。许天清夹面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宋泽然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画面晃动起来,他把手机架在了某个地方。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碗,碗里是满满的红烧肉、炸鱼块和青菜。

“张奶奶让我给你看的。”他把碗凑近镜头,语气依旧很平,但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什么,“你一个人,也得吃点像样的。”

许天清看着屏幕里那碗丰盛的菜,又看看自己面前寡淡的泡面。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知道了。”

宋泽然把碗放下,重新拿起手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屏幕里低头吃面的许天清。他的目光很深,像是隔着屏幕在确认什么。

“那边冷不冷啊。”

“还好。”

“一个人在宿舍会不会无聊啊?”

“还好。”

宋泽然没有再问。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手机立得更稳一些,然后说:“那今晚视频别挂。”

许天清抬起眼,看向屏幕。

宋泽然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沉、更定。不是请求,是陈述。

“好。”许天清说。

窗外有烟花声隐隐传来。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一个吃着泡面,一个靠在老家的椅背上,谁也没说话,却谁也没觉得尴尬。许天清吃到一半,余光扫到屏幕里宋泽然的视线,那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宋泽然的回答很直接,“看你吃饭。”

许天清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吃,但耳根悄悄热了一点。他知道宋泽然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安定感。

快十二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集。许天清已经吃完泡面,靠在椅子上,手机立在桌边。宋泽然起身走到窗边,把镜头转向外面。夜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照亮了小半个镇子。

“天清。”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边有烟花吗?”

“耳朵聋了可以去治。”

“……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

许天清把手机镜头转向窗外。F大宿舍楼外的夜空,烟花稀稀拉拉的,但也能看到几朵。

“有。”

宋泽然看着屏幕里那零星的烟花,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他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许天清。”

他叫了全名。

许天清抬眼看他。

“新的一年,”宋泽然的语气很平,但字咬得很清楚,“我们还要在一起。”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不是撒娇,是宣告。

许天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屏幕里宋泽然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像是把窗外所有的烟花都收了进去。

“……好。”他说。

零点到了,窗外的烟花声达到顶峰。宋泽然在那边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去快去群里抢红包!”

许天清打开他、宋泽然和林念的三人小群,只见林念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我去,我抢了45块!”

这还是一个大红包。于是许天清点进去,0.1元。

许天清:“……”

宋泽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请忽略他的笑声。

接着他又去篮球训练群、班级群等群抢红包,但是手气都很差。

直到宋泽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红包。

他点进去,发现他给自己包了666元。

“!给我那么多干嘛?”

“压岁钱,”宋泽然笑嘻嘻地说,“别人都有你不能没有。”

“……会不会太多了……”

“哎呀不会。”

许天清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也给宋泽然发了666元。

“你也有。”

“好吧好吧……”

……

那晚的视频没有挂断。许天清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那端,宋泽然也躺下了,侧着脸看着镜头,呼吸声浅浅地传来。

“睡吧。”他说。

许天清闭上眼睛。那一夜,他睡得很安稳。凌晨三点多他醒了一次,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还亮着,宋泽然那边已经睡着了,侧脸在微弱的屏幕光里显得很安静。

许天清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他的轮廓,又收回手,闭上眼睛继续睡。

-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开学前一周,学校里的人陆续回来了。

那天下午,许天清正在看书,门被推开。宋泽然站在门口,身边是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只是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倒,然后蹲下来拉开拉链。

“给你的。”

他先拿出一个小橘子挂件,橘色的,圆滚滚的。放在许天清桌上。

“新年礼物。”

“这个。”他又拿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递过来。“出门围着。”

正好许天清也给宋泽然买了一条围巾,米白色的。

许天清接过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他刚要开口,宋泽然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深蓝色的秋裤。

宋泽然的表情没变,只是把它递过来,语气平淡:“张奶奶给的。说让你穿上,别冻着。”

许天清看着那条秋裤,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他把秋裤接过来,叠好,放在床边。然后拿出手机,给张奶奶发了一条消息。

[许天清:张奶奶,秋裤收到了,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张奶奶:不客气孩子,穿暖和点啊【微笑】]

许天清看着那个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黄色的圆脸,嘴角上扬的弧度,放在长辈眼里是亲切和善,但放在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三分亲切,六分嘲讽,还有一分说不清的复杂。

宋泽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哈哈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然后伸手,揉了揉许天清的头发。

“老人家发的,别多想。”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许天清抬眼看他。宋泽然的手还放在他头顶,没有马上收回。那手掌的温度隔着发丝传过来,干燥而温暖。

然后被许天清拍开。

烦。

许天清坐在原地,心跳又快了半拍。他看着宋泽然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背影,宽肩窄腰,动作利落。

“看什么?”宋泽然头也不回地问。

许天清收回目光:“没什么。”

宋泽然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对了,我也给你买了一条围巾。”

宋泽然眼睛都亮了:“真的!”

许天清拿出那个米白色的围巾。宋泽然接过。他恨不得现在带上围巾跑下去绕学校跑几圈。

“谢谢!我很喜欢!”

好像情侣款。宋泽然心想。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寒假期间的食堂窗口开得少,两人随便打了点饭菜,面对面坐下。吃到一半,宋泽然忽然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许天清碗里。

“干嘛?”许天清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

“你瘦了。”宋泽然继续吃自己的饭,语气平淡,“寒假一个人,肯定没好好吃。”

“……”

许天清没说话,低头把那两块肉吃了。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确实比泡面好吃太多。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走到宿舍楼下,宋泽然忽然停住脚步。

“许天清。”

许天清回头看他。

宋泽然站在路灯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暖黄的灯光照亮。他的目光落在许天清身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过年,要不要跟我回去。”

许天清愣了一下:“什么?”

“跟我回长乐。”宋泽然走近一步,低头看他,“张奶奶肯定会高兴,林念也是。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算什么。”

许天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看着宋泽然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沉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再说。”他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

宋泽然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没再逼他。只是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上去吧,外面冷。”

又被揉了。

许天清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泽然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宋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走。

许天清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咋这么烦呢……

---

开学后,生活回归正轨。课照常上,球照常练。

篮球馆里人声鼎沸。许天清被程白拉着单挑,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程白运球突破,动作干脆利落;许天清脚步移动,稳稳地跟防。几个回合下来,许天清抓住一个空档,变向过人,急停跳投——球应声入网。

“漂亮!”场边有人叫好。

程白擦了擦汗,冲许天清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天清,手感和以前一样稳。”

许天清点点头,刚想说话,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场地那边走过来。

宋泽然手里拿着一瓶水,穿过人群,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他的目光从许天清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对面的程白身上,停了一秒。

“喝水。”他把水递过来。

许天清接过,拧开盖子。

程白在旁边笑着打招呼:“泽然,来观战啊?”

“嗯。”宋泽然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许天清身上。他看着许天清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然后伸出手,把他额角的一滴汗抹掉了。

动作很轻,很自然。

许天清愣了一下,看向他。

宋泽然没解释,只是问:“打完了?”

“差不多了。”

“那走吧。”宋泽然转身,走了。

程白看他们两要走,于是和许天清说:“下次继续哈!”

“行。”

走出球馆,夕阳正沉。天边烧成橘红色,把整个校园都染上了暖色调。

新的一年,新的篇章。

新春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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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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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笛忧梦
连载中斯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