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个年纪,是难以牵好喜欢的人的手的。
林晨雾尽力了,她陪她出走,试图从黑暗里拽她出来。
段烨芊也尽力了,她与父母周旋,意外出柜下,仍想得到他们的认可。
但两人都受到了年龄的限制,她们不能紧紧牵着对方的手不放。
这个月也到了月底,可林晨雾织的围巾,才完成了一半。
月底,桂花也该开了。
邱瑶丢的校服终于在失物招领处找到了,她一摸口袋,发现了一大堆巧克力包装袋。
“原来我之前那么爱吃巧克力,当然,现在也爱吃。”
孙云韵笑了笑:“邱瑶。”
听她这么叫她,她便偏过头来看她。
“说真的,我很想当你的后桌,跳广播体操时,也很想站在你后面,走路,也想在你身后,因为,我想……”
“想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
“不是,因为我想随时随地都能给你屁股来上一巴掌。”
邱瑶:“……不做评价,因为怎么评,都难评。”
说完,她便伸手打了一下孙云韵:“那你还是在我前面吧。”
今天见她们打闹,林晨雾倍感孤独。
她对烨烨的思念,又重了几分。
其实也没有分开多久,但因为不知段烨芊现在身处何处,所以才令她如此牵挂她。
林晨雾几乎是放空了一个上午,到了十二点,她便准时走人,出了校门,打算回一趟家。
中午地铁乘客少,她在座椅上,在摇摇晃晃中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本来已经那么接近了,可却又似一落千丈……
林晨雾抿紧了唇,忍受着一阵阵轻微的炫晕感。
但更让她难受的,还是心理层面的。
朝悦对林晨雾的不打招呼就回来感到很意外,又想到她之前请假的事,忍不住担心她,于是心平气和地拉开椅子,叫住她,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东西忘拿了而已。”
林晨雾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便去房间里找手机了。
打开社交软件,发现段烨芊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一条……
她不由得生气起来,指尖在屏幕上点击,疯狂输出。
这是段烨芊第一次遭到林晨雾的消息“轰炸”。
她心里也很烦,但见到是被她备注为林哈哈的联系人,还是解锁了手机查看。
[林哈哈]:你在抱歉什么?
[林哈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林哈哈]:你就一言不发地这么走了?
[林哈哈]:走了才告诉我?
……
段烨芊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确实很抱歉。我不说,还是希望你在那之前一直是开心的,而不是忧虑。但我确实应该早点说的。”
[林哈哈]:你知不知道这样最容易让我们走散!?
段烨芊其实已在心里指责了自己很多遍了:“所以很抱歉。”
[林哈哈]:能不能别抱歉了啊?
林晨雾长呼出一口气,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斟酌了一会儿语言,她才把自己真正想说的发了出去。
[林哈哈]:其实我从你的语气里,能听出来,你也很难过
[林哈哈]:我们都不希望和对方走散
[林哈哈]:所以,这事也没多大关系的,以后不要重蹈覆辙就行
“好,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说。”
[林哈哈]:从这点上来看,你才是小孩子
“啊?”
这句话,倒令紧张的氛围缓和了许多。段烨芊忍俊不禁,同时心底也有暖流流过,她发了两只动物互相拥抱的表情,林晨雾也回了她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化解了不愉快后,林晨雾又问段烨芊,那边的环境怎么样。
段烨芊随手拍了几张照片:还可以,但没有你身边好。
想了想,又道:我还没告诉你我出柜的事吧?
由于打字并不方便,所以——
语音通话,启动!
林晨雾正摆弄着脖子上的围巾,她听她说完了整件事,才表达自己的观点。
“他们不太能接受也很正常,这还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我有信心,有朝一日,她们会很欢迎我的。”
“会的,不过——”段烨芊的话锋一转:“你今天上不上课呀?”
“上,今天是周一。”
“可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了。”
这么晚了吗?
“那我们回家再聊。”林晨雾刚要挂断电话,就听那轻柔的声音悠悠地来了一句:“引用一下你的一句话:从这点上看,你才是小孩子。”
唔,好一个引用!
但林晨雾已经没有时间再陪她玩了,匆匆关了机,便飞驰而去。
最后还是迟到了,幸好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不会处罚迟来的学生。
邱瑶和孙云韵也初步了解了情况,可了解了又能如何?好像也只能安慰朋友几句。
A419寝室少了一个成员,龚艺也很难过。她还对去年运动会自己摔跤,段烨芊扶她起来并邀请她与大家共同聚餐这事记忆犹新,至今仍心存感激。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林晨雾将触碰不到段烨芊了。
今天夜里失眠时,也同样听不到她的自制“催眠曲”了。
于是林晨雾只能凝视寝室里的“满地霜”,看得久了,忽然发现,所谓床边的月光,不过是错认了门外久不熄的白光罢了。
而由此而生的朦胧,如笼照昔日小桥的神秘感一样,也悄然散去。
林晨雾翻了个身,左眼皮忽地跳动,不好的预感卷席了她。
从枕头下拿出MP4,试图以听歌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一招果然有效,林晨雾最后在凌晨一两点入梦了。
可之后,她又连续失眠了好几个夜晚。
课上也化身“电火花打点计时器”,说得朴素一点,就是困得不停“点头”,如小鸡啄米般。
有次,林晨雾为了睡觉,专门把数学书立在桌子上,趴在书后面睡。
这一睡,就是45分钟。
数学老师出于对她的信任,根本没在意她。而下一节语文课,老师发现了也只是说“让她睡吧。”
她觉得这孩子就是太累了,语文成绩一直稳居130,笔记也是满满当当的。
她更倾向于是林晨雾不小心睡着了,课后她肯定会向同学借笔记补回这部分内容的。
这么想着,便也没有叫她。
睡得亳无愧疚感的林晨雾得知此事后,她有被感动到,发誓以后再也不在语文课上睡觉了。
可她也有点听不进课了,心一直在段烨芊那儿。
这不是件好事,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
好在A419的寝室长龚艺有安眠药,夜晚吃上半粒,终于暂时解决了失眠这个问题。
但长期以往不可行。
又是座陌生的城池,陌生的雨滴从陌生的窗户上划过。
沿着它的轨迹,可以自上而下地看到豆大般的楼房、车辆以及蚂蚁般大小的行人。
但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
来到这里已经两周了,王丽华花了点时间办好了女儿的入学手续。
上了这么些天课后,段烨芊还是觉得她很不适应。
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风景。但更不适应的是,时隔几年,她又成为学校里孑然一身的一人。
上个周末,她和林晨雾其实也没说过几句话。
林哈哈只是和她说,不用常联系,知道对方在就好。
要习惯这种见不到也聊不了多久的感觉。这样才能不影响到日常生活。
否则我们都会坠落。
段烨芊不太明白,又怕自己误解了,于是打字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哈哈]:如果我们周末都用来陪伴对方,那再次回到学校,肯定都不在状态,因为反差会很大,失落感会很强
[林哈哈]:况且,我们都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林哈哈]: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决定
[林哈哈]:所以也不用频繁地找我聊天,偶尔谈几句就可以了。我们再次相见时,自会有很多时间,但现在不太行
段烨芊看了半晌,没有反驳她,只是回了一个“好”。
林晨雾这段话很客观理性,毕竟爱情确实不是生活的所有。
平衡爱情与生活中的其他,是很多人都得去努力适应的。
孙云韵发来了消息。
[一勺云]:你会什么时候回来?
[一勺云]:你家墨团怎么还会跳上桌子偷吃啊?
[厌学焉]:你怎么还改名了?
[一勺云]:好早以前就改了
段烨芊把手中的画纸翻了个面,她和孙云韵都不怎么在网上聊天,但现在应该经常会了。
[秋遥]:我和其他人商量好了要给你寄一盒东西,快把你的地址发来
段烨芊又将画纸翻了回去,她因为这句话,而尝到了一点淡淡的悲。
[林哈哈]:桂花开了,给你看[图片]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是旧六中校内的桂花树。
[厌学焉]:怎么进去的?
[上学期]:从保安室那里,虽然已经荒废了
画纸被翻来翻去了十几遍,最后被放到了一边。
她所不知道的是,林晨雾翻墙了,她和邱瑶两个人。
翻的是学校后门的那堵,被幽密的树木与外界隔开的一堵墙。
寻访旧地,居然得以这种方式来探望母校。
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糕的事情是,她们都还不会翻墙。
邱瑶:“其实翻墙只需要三步,我来教你如何三步翻墙。”
林晨雾正准备洗耳恭听,就见她从一旁把一个随处可见的绿色垃圾桶拖来。
“第一步,爬上这个垃圾桶。”她把它推到墙边后说。
林晨雾:“……”
后面两步不用说也能猜到了,无非就是借着垃圾桶爬上墙,再一跃而下。
“走,去看看教室?”邱瑶有些迫不及待。
林晨雾摇摇头,道:“我想先看看桂花,拍一张给烨烨吧。”
学校停电,给了一天假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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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雾的另一种形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