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回家时在电梯里遇到一个核善的老奶奶，她看到是同一楼层主动搭讪：“哎呀我们住隔壁呀，孩子吵到你了吧？”
王平笑笑：“没有。”
电梯才开始上楼，老奶奶继续道：“带孙子就是麻烦，一天嚷嚷着吃这个吃那个的！”
王平想起里语，不自觉地多说了句：“还好，我家里的不挑食。”随便给什么他都吃。
老奶奶震惊：“孩子你这么年轻居然抱孩子了？哎呀我家里那个在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的时候给我弄出来一个，你瞧瞧！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着，好吃好喝伺候着，每天都叫我，过一分钟就嚷嚷。哎呀麻烦死了！”
王平自觉也不年轻，过几天就是二十七，奔三去了。他听到老婆婆说孩子很闹腾，又想起里语，问：“孩子很吵吗？”他记得里语一直很安静，现在恢复了也很安静。
老奶奶表情夸张眉毛上挑，仿佛在质问：“不吵啊？”
王平轻摇头：“很安静。”看到电梯开门他用手挡着门让她先下。
老奶奶一边扶额一边唉声叹气：“哎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儿子不省心孙子也不省心！好孩子，我先回家了。”
王平走回去，拿着钥匙开门，听到里面咣啷咣啷的，停下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进去。一进屋王平都傻了，地上全是碎瓷片！
他惊恐的目光从地板向上游走，看到里语完好无损地蹲在沙发里，松口气。
“小心受伤。”王平不想很他计较这几个碗，何况刚在老奶奶那里找到了当家长的成就感。下一秒王平就看到里语赤脚趴在地上捡碎片，他吓了一跳，走过去拎着人到沙发上，自己去捡。
里语从长发里露出眼睛，弱声问：“你…不怪我？”
王平：“……”已经碎了，而且也没多少钱，还能怎么着你？
下一刻，王平感觉到腰上被环了一双手，身后暖暖的。里语好像是从后面把他抱住，抽泣着。王平生平第一次被环抱，愣了一会儿，轻轻拍他的手：“我不怪你。”他知道双向情感障碍是有一些暴力倾向，里语只是摔碎了三个盘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里语松开，揉着红红的眼睛，哭着说：“…对…对不起。”下一秒哇的哭了。
王平被松开手的时候感觉身后空空的，再转身就看到里语的双眼红得跟兔子一样，都肿了，不过不难看。王平稍微蹲下，在同一视线水平面摸摸他的头。
其实里语独自待了一天，已经很了不起了。王平一直担心陈晰和他不在里语会出什么事，现在里语让他放心了。
“王哥哥，我想吃肉。”里语突然说。他看着王平在厨房，试探地说。
王平想起来周末买了肉沫：“好。”光吃蔬菜是太单调了。王平现在纯粹是在体验带孩子的新奇感。看着里语一天天从会动到会走再到会流利地说话，真有种时光如流水的感觉。
土豆蒸熟、捣碎、加肉沫、捣碎，搅拌，加调料，装盘，这一条流程王平已经很熟悉了，由于自己厨艺越来越好，他也做了自己的那一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饭，安静却不清冷。吃饭的时候里语目光一直扫向电视遥控器，王平假装没有会意。他吃着突然觉得应该买一张饭桌，他一个人在哪吃都可以，陈晰来了也不讲究，但如果客人来了就显得拥挤。
以前他从没考虑过买餐桌，就算客厅空旷也不觉得有缺什么，因为他也不会想到有人来做客。现在家里逐渐有了人气，王平突然就想添置点什么。
今天做的土豆泥还可以，明天王平准备做道新菜。很稀奇，一直以来牛奶就面包的王平，居然想要尝试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王平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洗碗的时候问：“明天你想吃什么？”这时里语已经打开了电视，随口答：“软豆腐。”王平脱下围裙擦擦手，从手机里下单一些食材，在儿童那一栏顺便点了一本特价书，让外送员一会儿送来。一天没看着里语，王平总是害怕，能不出去还是不出去了。
晚上，王平把里语推到卫生间洗头，里语温顺地配合着，一会儿就完事了。等到头发干了，王平看里语看电视看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想拿走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却被里语抓着，就是不松手。
里语只是想多看一会儿，把这一集看完，可王平不依。里语不甘心地交出遥控器，自己手打脚踢一会儿，回屋子里睡觉去了。
王平看着想笑，里语那么像个小孩儿，却又那么好玩，安静乖顺中带点叛逆。
这种性格王平觉得再好不过，他自己太死板，其实一直期盼着自己能打破常规，偶然发一发脾气，看着里语做了他想做的事，他很高兴。
卧室里护理床上有好几个毛绒玩具，都是粉色系的兔子。里语睡觉时总是习惯抱着一只。王平发现他并不是轮流宠幸这几只，而是只抱着那一只最脏、看起来买了很久的垂耳兔。
这小孩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月亮用残缺的身体照进纱帘，在王平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里语看着他的侧脸，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戳了戳。
王平睁开眼，偏头看着他，睡眼朦胧地：“…上厕所？”里语点点头，扯着王平一片衣角。王平想把帘子拉开采光，没想到里语又开始抗拒，自己被里语的手拉着不让动。
王平不知道他为什么抗拒帘子，最后下床去开灯：“闭眼，好，睁眼吧。”人的眼睛要是在开灯前闭上再睁开就有一个缓冲的过程，会舒服很多。
里语趿拉着鞋跑过来，没站稳一下子扑在王平身上。王平一边把他扶正一边打哈欠：“自己去。”
“王哥哥。”里语站着望着他。
王平拍拍脑袋：“我去做饭。”他看到里语厕所门都没关，没去管他，过一会儿在他出来时自己去洗漱。
王平独居，没有锁门的习惯，里语就这么进来了，指着手里的遥控器：“…可以吗？”王平有点窘迫，连忙答应了，催他赶紧出去。
吃早饭的时候王平很后悔，里语光顾着看电视，都没有吃几口。王平抽空给里宁宁发了几张里语的图片，然后看着里语说：“你妈妈很想你。”
里语上一秒专注看着电视，下一刻就哭了，十分不情愿地看着王平，渴望他不要答应。
王平叹口气：“我以后不问了。”他没办法逼他，尤其是里语双眼通红尤为可怜的时候。
出门时王平把药柜橱柜锁了，又把危险的物品放在里语够不到的地方，还交代他看久电视一定要休息。陈晰不在，里语让他没办法全心工作，总想着家里有个定时炸弹。
王平想着，房子可以继续租一居室的，同时里语继续住院吧。上班路上王平问了里宁宁的意见，也表示自己没有时间照顾他，里宁宁很理解，决定配合王平的想法。
里宁宁打来电话：“对不起王医生，我现在走不开。小语的事您帮个忙吧，对，单独的病房，我实在是怕，您家的东西也被打碎了真抱歉。”
王平从电话里听出里宁宁的声音孱弱。他自然地说：“明天我会把里语接到医院，您也方便看他。”
沟通了几句，王平这边又打来陈晰的电话，他中气十足地说：“喂。王平你在哪？我去找你！”
王平刚听完里宁宁柔柔弱弱的声音再听这破锣嗓子觉得耳朵遭大罪了：“医院。”
“那晚上你回来找我，我在你家。”
王平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去别人家说得这么理所应当，叹气道：“你要是先回家帮我看着里语，我晚点回去。”照顾里语这几天王平神经紧张，一下班飞奔回去，几乎没有休息。
“你不想理里语？”
“不是。”王平想起实验室还要收尾，“我晚点回去，别打来了。”
家里，里语瘪着眼看陈晰翘着腿玩手机。陈晰看到里语的表情后摸了一把他的头，极为戏谑道：“呦，小孩儿，长的不错嘛。”他想起王平的交代，咳嗽两声，正色道：“咳，我是觉得你长大肯定帅！”里语眼睛极黑极亮，像黑曜石一样，鼻头小巧还带着一抹粉红，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里语认真地问，眼睛更大了：“什么是帅？”
“就是长得好。”
“长得好？”
陈晰不耐烦道：“你帅你好看行了吧！别问了行吗？”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些简单到不能解释的词汇。
“王哥哥。”里语停顿些许，吐出两个字，“好看。”
陈晰大嘴巴：“得了吧，你昧着良心讨好他他也不想见你。”他把聊天记录给里语看。里语尽管有几个字不认识还是明白王平留宿实验室的意思，就是陈晰在他怎么也不肯回来。
里语炸了，这个人这么讨厌自己？！这么多天的示好和宽容都是装的？！！
陈晰只是觉得王平没他帅，所以才赌气说刚才那句话。毕竟…王平真的没他帅！还没他高！
里语一个人憋着气看电视，面对着不管不问玩手机的陈晰，心里火气邪气更旺，都要烧干他的小身板。
这天晚上，王平没有在实验室待多久，一晚上都跟着中介看房子，却一直没挑中。最后，中介很无奈地说：“您家的房子可以在客厅加装两个隔断，反正够大。”
王平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今天看的房子客厅没有他家大，有的甚至没有客厅，所以客厅其实也没必要？
已经十点钟，王平不敢麻烦中介，分别后自己开车回家。到家的时候灯都关了，只不过客厅的灯没关，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成人睡在沙发上，应是陈晰。
王平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中间，用手比划了客厅大小，觉得可以再划出一个房间。但这样的话李敏那边就要食言了。
不过王平转念一想，李敏和她奶奶一间屋好像也住不下？以后回来自己和爷爷也需要第二间房间，不如下决心做了。
王平靠着床上看着里语熟睡的样子乖巧，不忍去点火吵醒他，忍着饥饿打开手机浏览装修套餐。王平选中一个小一千的，过几天准备再麻烦陈晰来一趟看着。
关上手机时，王平的双眼已经疲惫不堪，躺下时甚至没盖被子。再次醒来是因为里语把手放在他身上了，王平自然而然地微笑看着他，把被子给他拉上，又沉沉睡去，以至于忘记把自己搭在里语身上的手收回。
两个人面对面的姿势居然像相拥，彼此微妙的接触，温暖又带着缱绻。
（其实标题可以写王平xx或者里语xx，但私心觉得是两个人的剧情所以亡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i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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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亡语同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