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都跟里语一样无话一阵子，陈晰请他俩坐下。王平现在也有点后悔这样的治疗方式。
“王医生，小语怎么样了？”里宁宁又担忧又尴尬。
王平回答地很客观：“您放心，没有使用刺激性疗法，他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在慢慢变长，相信不久之后有可能会完全醒来。”虽然里语真的慢慢变好，但他话不能说太满，毕竟以前没有遇到里语这样的。
“麻烦医生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让他回去？”
“随……”陈晰看到王平白眼他后即刻改口，“虽然他已经好了不少，但是您看，”他蹲在里语面前轻拍里语的脸蛋，“还没有完全醒来，我和王医生都建议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
陈晰说的慷慨激昂，拍着自己胸脯：“您放心，我二十四小时看护，保证把您孩子完完整整还给您。”
里宁宁看着他们：“谢谢你们。”
王平想遵从陈晰的建议去倒杯水，被张潜书扯住衣摆，他小声说：“王医生，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王平微笑，现在的他格外温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啊。”他是觉得，这孩子需要心理沟通了。
张潜书看着王平这样子，下定决心要都说出来。
王平倒水后大声说话：“潜书，是不是无聊？要不要下楼溜达？”他向里宁宁示意，拉着张潜书出门。
张潜书仰头看着他：“王哥哥，谢谢你。”
王平护着他走进电梯：“可以说了吗？”
小孩子的情绪变化无常，张潜书一下子就吼了出来：“我不想他们离婚！”
这时候电梯门正好开了，几个人看着这个眼眶红红的孩子，议论纷纷。王平捂住他的耳朵，把他抱在怀里，等到一层后松开手，只说了一句：“不要听他们的。”
王平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这是他的亲妈？怎么成这样了？”
“王平，你不接她回家？”
“瘫上这么一个儿子，飞上枝头也不肯赡养老人！”
“她上半辈子受苦了，王平，好好照顾你妈啊。”
很多人、太多人在背后这样议论，虽然有些是好意，有些无心，但王平是王平，他们是他们，王平不需要他们来决定他的人生！一件事的是非对错，只有亲历者才有资格评判。
所以王平看到那群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人就厌烦！他一路揽着张潜书的肩膀，听他说话。
张潜书：“王哥哥，我不想看到妈妈哭，但是爸爸以前也对我很好。我好矛盾，我支持妈妈的选择，又不想让他们离婚，那样我就没有人要了。”里宁宁离开张斌没有能力带两个孩子，要是做选择，她一定会选择里语，张潜书非常不想这样。
王平笑：“为什么会没有人要你？你多可爱。”
张潜书羞愤地说：“王哥哥，我不可爱。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爸爸选我只是因为没得选，我妈妈也是，只要哥哥醒过来，她一定会更喜欢哥哥。”
王平一路均匀地拍着他的背，又问：“你怎么知道妈妈更喜欢哥哥呢？”
“是因为……是因为…………”张潜书说不出来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王平清浅一笑，“潜书，如果你昏迷了，妈妈难道不会更关心你吗？狗妈妈向来都会把最瘦弱的小崽格外喂养的。万物如此。”
张潜书：“嗯。但我其实不想在他们之间做选择。”要是离婚，张潜书肯定会选择长期跟随着一方。
王平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必须靠着你父母任何一方，但是你想一直靠着大人活着吗？”
张潜书心底最深最粗的一根弦被轻轻拨动，激荡起心里一阵波澜。他坚定地看着王平，尽管眼含泪水，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我要靠自己活！”
“好啊，”王平满意地笑，“可我像你这么小，已经在打工了。”
张潜书投过来欣赏的目光：“真的吗？王哥哥，我该怎么办？”
王平斟酌后说：“听从内心，好好学习。你要记住，做事先做人。”
王平：“现在时代变了，你要是想靠自己，就要去学习。有时候我认为这是时代的悲哀，但这又是最和平的方式。”
张潜书睁着一双属于孩子的懵懂求知的水灵灵的双眼：“王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王平意味深长地笑：“没什么。这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王哥哥，我大概明白了。还有一件事。”
王平应付小孩子笑得脸僵：“什么？”
张潜书坐在健身器材上，此刻脸色堆满笑容：“你的笑好假哦。”
王平：“……”死孩子早知道不带你下楼了。
.
.
“里语待在家里或许更容易恢复吧？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啊。”陈晰在里宁宁走后几个小时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平收拾的手速忍不住加快：：“里语这样，这个家肯定不太安稳。”
陈晰：“有道理。我并不觉得里宁宁有问题啊？问题难不成出在她丈夫那里？”
王平摇摇头：“没有人是没问题的。”
“不是吧，里宁宁那么好的母亲，有点问题怎么了？”
“那你跟她过？”
“不行。她性格那么软，不好玩。”
王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道：“你看。这就是她的问题，不分轻重的溺爱。”
“这叫问题？王平，你有问题吧？”
王平诚实地说：“我确实有问题。”他一边给家里唯一一盆植物还是李敏送的多肉浇水，一边说：“缺爱和溺爱都是问题，都不能极端，物极必反。”
陈晰认可他：“你说的确实是。”
王平突然心慌，结束话题：“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背后议论……太多。我累了。”他径直走进卧室。
陈晰在看那盆多肉，厚实叶片上居然没有一滴水，王平浇的很仔细。相处快一个月，陈晰发现，这个人看似冷漠实则关心备至，就像早上他要睡懒觉，王平就不会把里语交给他照顾；他觉得牛奶一升一瓶的不新鲜，王平隔日居然买了一箱小瓶的；他虽然很多时候嘴里嫌弃，但从没有真正嫌弃里语脏乱，时常半夜起夜清理污秽。陈晰知道他妈妈的事对他影响很大，他亲眼看见王平在沙发上坐了好几夜，不眠不休地默背医学知识点，陈晰明白，王平不想打扰他睡觉。
王平的温柔永远不会表达在明面上，即使他用心地提前准备好一切，他也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承认。
陈晰一身休闲装，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抱着抱枕笑：“口嫌体正直。”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扬到自己都想不到的角度。
.
.
王平半夜又觉得自己身体好重，控制自己醒来时发现里语就挂在他身上。
王平咳嗽着推他，把被子给他盖好：“你靠边一点。”黑暗中他看不清，随意拉扯被子给两个人都盖好，习惯地睡了。
里语到家一个月了，有那么几次半夜醒过来会爬到大床上睡，王平大多数时候都因为困没怎么管，随着频率不断增多，逐渐也习惯。
他从小一个人睡到大，或许这个人是个木头，他居然能习惯和另一个人睡在一起。
黑暗中，一双隐隐闪着光的眼睛一直盯着安心睡在身侧的人。他看着他，穿着一件圆领衫一条宽松的长裤，身形盖在薄被下难掩修长风姿。
虽然里语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并不坏。这几夜的清醒，里语大约摸清了这个男人。
里语盯着这个人，闭上眼的时候，才不那么古板。他蜷缩的样子，乖得不可置信，令人想要……
王平突然感觉一个什么东西靠过来，睁眼：“里语你醒了？”
里语别开头，咬牙。
王平看他的神态，眼里有光流转，确定了：“你醒着。”
里语好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抬手，跪坐在王平身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王平被掐得惊醒，反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按住。他由衷觉得，他没有顺手把这死孩子推到右侧僵硬冰冷的地面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平的身量比他大，跟里语对抗这段时间，已经能轻松地单手把他掼到任何一处。他把里语丢到护理床上，自己一个人睡在大床中央，四只手脚伸开几乎占满一张床。
里语看到他的举动，心里不悦，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靠近的意思！分明就是嫌弃他！他当然不能让这人如意，又爬过去。
王平一瞬间睁眼，把他扣过去，正巧扣回护理床。
里语挣扎，一定要往大床上蹬。王平想了一下得出结论，这孩子喜欢硬的床，可能是护理床太软，睡得不舒服？
王平把屋内看得见的尖锐物品带走，关上门：“你好好睡。”说完他拿着一床被子去客厅睡沙发去。
被关在屋内的里语快要哭了：这算什么？宁愿不睡觉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讨厌吗！！！他在屋内小声啜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边哭边抱着自己的玩偶，不一会儿，泪浸湿了王平的枕头。
.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晰一鼓作气，下决心起床提前给王平做一次早饭………他住在他家里，这几天还很理所当然的让王平做早饭，实在是厚颜无耻。
他走到客厅，看到王平安静地窝在一块小沙发上，四肢都蜷缩成一个球，短发稀碎地披在额前，半遮白净苍白的脸。
王平神色不好，又是为了林嘉禾没睡着？
王平蓦地睁眼，煞气外露，跟个：“你干什么？”
陈晰已经不自觉地靠近，看到他一脸丧气，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眼瞎：“我以为你还在焦虑你妈的事。”
王平扯开被子站起来：“没有。”
王平一睁眼脸就黑，黑得像是有一个场，能牵动方圆几里。
陈晰抓住他的手往后拽，自己走到锅前：“我来。”
王平不太喜欢他逞能，但晚上太累，实在懒得做饭，躺一边呆着了。
陈晰低头做饭，王平埋头看医书，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饭香四溢时，陈晰突然哑口无言：“你……你………”
王平正想问他在发什么神经，突然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卧室门口，长发披散及臀，肤色因长久不见光而白得如玉。
里语扶着墙，踉跄着勉强走了几步，看着王平：“你……是谁？”
里语：大号上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里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