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南城秋意彻底沉落。
道旁梧桐尽数褪尽翠色，枯黄叶片层层叠叠铺满地砖，鞋底碾过时碎开一阵干脆脆响。晨间穿堂风裹挟入骨凉意，夏晚将校服拉链一路拉至下颌，与林泽岁并肩往公交站台慢行。
他这几天话更少了。
并非刻意冷淡，连日透支的疲惫尽数写在眉眼。竞赛二轮考核侧重实验操作，恰好是他短板。每日下午下课铃一响，他便扎进实验室操作台，一耗便是三四个钟头。多数时候赶不回教室上晚自习，只在聊天框发来简短一行：「加练，不回来了。」
周四下午，夏晚怀中抱好装订整齐的选题材料，轻叩班主任张老师办公室木门。
「张老师，我有点事情想要跟您咨询下。」
张老师抬起头，指尖推了推鼻梁上金丝镜框，示意身侧木椅：「夏晚啊，过来坐，你碰到什么问题了？」
夏晚屈膝挨在办公桌边沿落座，双手将一沓打印文稿平整推到桌面。
「张老师，我目标报考华西复院文学系。这段时间翻查各类招考文件，院校文学专业设有论文加分通道。」
张老师逐页翻阅文稿，语气沉缓：「你的文科功底在年级稳居前列，但华西复院文学系竞争激烈。况且文科统考同样计入数学卷面，你现阶段数学分数，极易拉低综合总分。」
「张老师，我清楚其中难处，课余会额外加练习题补齐短板。也正是因为我知道有困难，才想把握住论文加分这条路径。」
「在校发表论文常规分两条渠道。」张老师端起搪瓷茶杯抿下一口热茶，水汽漫开模糊镜片，她摘下眼镜擦拭后继续开口，「其一校内校刊，审稿周期短、门槛偏低，但校外认可度有限；其二市面正规文学报刊，水准参差不齐，业内知名周刊审稿流程冗长，怕是赶不上你本届申报时限。」
说完她留意到少女垂落的肩线，眼底浮起一层低落，随即掌心轻覆她肩头，力道温和：「但少年人本就该勇于尝试。你如今确定论文核心论点了吗？」
夏晚吸了一口气，声线平稳道出心中筹备许久的方向：「唐诗中『梧桐』意象的悲情文化内涵探析。」
张老师定定望她片刻，唇角缓缓舒展，眼底盛着不加掩饰的赞许与认可。
「选题立意扎实，切入点细腻独到。你即刻着手梳理框架，行文遇阻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沟通。我同步对接华西复院在校导师，核实本年度加分细则。」
张老师说着俯身拉开抽屉，在厚厚通讯录夹层翻找片刻，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至她掌心：「这是风禾周刊责任编导的联系方式，你主动沟通，确认对方审稿排期。」
夏晚攥紧薄薄名片说：「张老师，您真觉得我能做成吗？」
张老师推了推她那副金丝眼镜：「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这是出自唐代孟郊的《劝学》。你踏踏实实往前闯，别怯步。」
夏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午日光斜斜落满地砖，暖金柔光淌过她柔顺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前，眉眼清浅温顺，眼底藏着一丝克制的光亮。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干净的手腕，身形清瘦挺拔。她驻足栏杆边，长睫被暖阳染得通透，深吸一口混着清甜桂香的秋风。
深夜十一点，隔壁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夏晚闻声拿起桌角静置的盒装温牛奶，推门走到楼道，房门未完全锁死，一推便敞开缝隙。
林泽岁独坐书桌前，整张草稿纸布满交错繁复的电路推演线条。他后背松垮靠住椅背，双目紧闭，眉心拧出一道深褶，脚步声入耳才缓缓掀开眼皮。
「还没睡？」
「给你带了牛奶。」夏晚将纸盒平放桌面空白处，顺势拉过一旁椅子落座，屋内只剩窗外晚风擦过玻璃的轻响。
「今日实验数据测得顺利吗？」她率先打破沉寂。
「不稳定。一组核心参数反复测算三遍，数值偏差始终超出允许区间。」林泽岁说完看向身侧少女：「你那边和老师沟通得怎么样？」
「张老师认可我的论文选题，还给了我周刊编导的联络名片。」
林泽岁下颌浅浅一落：「按计划稳步推进就好。」连日熬夜加练，林泽岁额前的黑发散乱垂落，遮住些许眉眼，面色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态。
夏晚缄默几秒，撑住椅面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她抬手，指腹轻轻抚平他凌乱微翘的刘海，随后微微俯身，双臂轻轻搭在他的肩颈处。拥抱温柔又克制，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位耗尽精力、紧绷许久的少年。
林泽岁身形骤然一僵，手臂下意识悬在半空，最终还是垂落身侧。
夏晚松开怀抱，后退两步站定玄关，回头望向书桌方向。
「记得把牛奶喝完。我会踏踏实实地写论文，你实验也一定能稳住数据。」
「嗯。」
她合上隔壁房门折返家中，温水冲刷周身疲惫，而后坐回书桌。指尖反复摩挲那张风禾周刊名片，凝望许久。
随后摊开空白笔记本，炭笔落下工整四字：华西复院。
字迹下方添一行小字备注：论文加分。再往下逐条罗列规划时间线：十月开题，十一月初稿，十二月修改，一月投稿。
视线在几行字迹上停留半晌，笔尖点在「十月开题」前方，添上括号，写下单个字：始。
夜色浓稠如墨，两扇相邻窗口的灯光，隔着一道墙壁遥遥呼应。
“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人生很多事都是这样——没有人能告诉你这条路一定走得通，但你得先把手举起来，石头才能撞出火。
此刻的你，是否正在迷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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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06章 赛道分岔??各自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