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水声细碎落响，夏晚撑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面。一夜睡醒的眉眼有些倦怠，眼下覆着浅淡青影。她掬起冷水扑面，凉意漫开的瞬间，残余的睡意彻底褪去。
擦干脸颊，她对着镜子稍稍整理状态，抿唇敛去眼底倦色，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套上宽松毛衣，布料擦过耳廓带出细微声响，她对着镜子理顺衣摆，整个人清爽利落，也悄悄敛尽了连日的郁结。
初冬的晨风微凉，吹得街巷清寂。早餐铺腾起团团白雾，温热的麦香混着烟火气漫在空气里。夏晚抬眼望向这片朦胧暖意，随手拍下一幕晨景。
她点开聊天框，发送照片，顺带敲下一句日常：早上买早餐，看到这家，顺手也给你带了一份。手里的纸袋揣着温热，隔着薄纸熨着掌心，她换着手提着，慢慢走向公交站。
早班公交缓缓靠站，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早餐袋轻放在膝头。车子平稳前行，路边枯瘦的枝桠带着残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一路向后倒退。
身侧的座位空着，浅蓝座椅干净空旷。她不自觉想起从前的清晨，林泽岁坐在这里，总是安静低头翻书，指尖轻压纸边，翻页声轻轻浅浅，落在漫长的早高峰里。
夏晚拿出手机，拍下身旁空荡的座位。画面安静干净，像藏着一段无人察觉的等待。她存进相册，默了片刻，锁屏收好。
到校尚早，走廊安静无人。她走到后排座位，将尚且温热的早餐放在桌面中央，纸袋轻落，在寂静教室里响出微弱的闷声。
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她微微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放好书包，她发去一句简短报备：已到学校，开始上课了。
早自习铃声堪堪落下，陈瑶抱着课本匆匆冲进教室，一路小跑溜到座位旁，侧身跟前排的夏晚搭话。她扫了夏晚两眼，眼底带着几分新奇：「你今天状态好不一样啊，看着整个人都舒展多了，终于不蔫蔫的了？」
夏晚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浅浅弯了弯唇角：「有吗？可能是今天心态不一样。」
「超级明显。」陈瑶笑着抻了抻腰，利落摊开书本，「前几天看你整天安安静静的，都不太敢跟你搭话。」
夏晚没再接话，只轻轻颔首笑了笑。
上午课程一页页向后翻展，日光透过窗格落进教室，在课本上铺出浅浅的光影。
课间时段，夏晚没有再伏桌演算习题，而是点开手机内存储文档逐条梳理，文档内容杂乱零散，夹杂课堂随手记下的短句与深夜无眠时敲写的文字，光标时常卡在某一行，片刻后再度向下滑动。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泽岁未动身前往集训室，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整套竞赛模拟考卷平铺桌面。他眉心死死蹙起，下颌线紧绷利落，周身裹着一层极低的气压，疏离又沉郁。
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堆在眼底，青黑格外明显，指尖握着黑色水笔，落笔速度比平日更快，下笔力道极重，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锐响，每一笔都带着无处宣泄的较劲，像是在和无形的对手博弈。
临近放学，课间喧闹散尽，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准备离校。陈瑶背起书包，弯腰碰了碰夏晚的桌边，正要道别，余光瞥见后排兀自刷题的少年。她悄悄抬下巴往林泽岁的方向点了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细碎笑意，无声示意夏晚多留意身后。
夏晚顺着她的视线轻瞥一眼，转瞬收回目光，对着陈瑶轻轻点头。
「我先走啦。」陈瑶挥了挥手，轻步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周遭渐渐喧闹，后排的人影依旧垂首刷题，指尖转笔，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迟疑数息，夏晚转动上半身面向后排，声带压低破开室内安静：「你今天不去集训吗？」
「明天队内模拟考核。」林泽岁头也未抬，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透支的倦意，「今天自主查漏复习。」
夏晚轻轻点头，转回身子收拾书包。
课本逐本对齐堆叠，捋平卷曲书页边角，规整收纳各类文具，全部收拾妥当后，她转过身看向后排的人：「要一起回去吗？」
林泽岁这才抬眸，从满页习题里抽身，朝她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荡的教室。落日余晖铺满走廊，暖光柔和，两道影子被夕阳轻轻拉长，一高一矮，安静相依。脚步声错落轻响，是整条走廊唯一的动静。
走到校门口人流稀疏的路段，林泽岁骤然踩住步伐，平直声线主动吐露心底积攒的内容。备战至今，他第一次主动提及竞赛排名得失。
「这次赛前模拟，宋泽依旧分数在我之上。」
夏晚脚步顿在原地。
「差几分？」她收窄声线发问。
「三分。」
吐出数字的声线没有起伏，平淡如同转述旁人的成绩单。夏晚视线落向他卫衣袖口，藏在布料下的手掌五指向内死死收拢，指节透出一层浅白。
她钉在原地静立数秒，远处马路断续的车辆轰鸣填满空气。
片刻后声带震动，音量维持平稳区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分担。」话音中断，视线垂落盯住脚尖前地砖裂缝，再重新抬眼望向对方，「但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分享。」
他没有接话，但蜷着的手指松开了。
公交车内乘客稀疏，二人并排落座最后一排靠窗座位。车辆行驶持续小幅颠簸，窗外暮色层层向后推移，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柱分段扫入车厢再快速褪去。夏晚眼尾余光瞥见身侧人合上双眼，后脑抵牢座椅靠背，胸腔起伏幅度放缓拉长。
车辆驶入弯道剧烈侧晃，他的脑袋顺势偏向她一侧，稳稳搁在她肩头。温热气流透过针织毛衣织物，持续拂过颈侧一小块皮肤，细微触感久久不散。
她整块肩骨瞬间绷紧，胸腔换气的幅度刻意收窄。良久，肩头肌肉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原本准备取手机的手臂维持原状纹丝不动。她微微侧头垂下睫毛，看见他阖上的眼睑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弧形阴影。他的眉心还浅浅蹙着。
夏晚指尖极轻地蹭过他蹙起的眉心，缓缓抚平那道褶皱。
趁着夜色温柔、人语寂静，她悄悄拿出手机，定格下肩头相依的一瞬。光影晃动，画面温柔克制。
夏晚看着合照，嘴角透出淡淡的笑容。
车辆停靠站点，夏晚压低声带，指尖叩击他小臂皮肤出声提醒：「到站了。」
林泽岁意识尚且昏沉，喉咙滚出一声模糊应答，眼球表层覆上一层水光，茫然起身随人流下车。往日自带的疏离感尽数褪去，神态裹着少年未醒的柔和。
夏晚放缓步伐跟在他身后，全程无人出声。
到家后夏晚洗完澡吹干长发，闲散倚靠在床头。她慢慢翻看今日相册：晨间的烟火白雾、空荡的公交座椅、暮色里相依的剪影。
指尖停在最后那张合照上迟迟未动，昏黄光影裹着两相依偎的轮廓，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她盯着屏幕犹豫良久，褪去了往日的怯懦纠结，终于点开对话框，将这张隐秘的照片发送出去
【夏晚：原来晚风、路灯和并肩，才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收尾。】
随后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拾起被遗忘的写作。
隔墙的另一侧，林泽岁端坐书桌前，卷面模拟错题平铺桌面，笔记本上贴着一张白色便利贴，字迹张扬随性，是陆屿手笔。
便利贴上赫然写着宋泽的高分，末尾批注：下次直接干掉他。
这张便利贴不是他粘贴的，是陆屿白天收拾考场时，随手贴上来施压打气。
林泽岁凝望着那个刺眼分数良久，指尖抬手撕下纸条，掌心揉搓成团，抬手精准丢进桌旁垃圾桶，眼神沉了几分。
他闭目靠椅背歇了片刻，整理背包时指尖碰到那袋早餐，他动作停了。袋口系着的结还完好，隔着塑料触到里面早已冷透的包子。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去够手机，拿起来的动作比往常快，指腹按在侧边解锁键上，屏幕亮起来，光映进眼底
满屏都是夏晚的消息
一张一张往下滑，晨间的白雾，空着的座椅，课桌上一句简短的“已到学校”。最新一条消息赫然置顶，是一张暮色车厢的合影，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窗外的暖光斜着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夏晚：原来晚风、路灯和并肩，才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收尾。】
目光落在那张温柔的合照上，林泽岁眼尾微微泛红。
他认真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林泽岁：你再等等我。】
林泽岁抬头看向对窗，灯亮着。
她不等他开口，自己先走过去了——
换你，等不到回应的时候，还敢不敢再靠近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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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13章 风声扰心??半句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