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将近的七天里,夏晚时刻绷着一股劲。
跨进教室门槛,后座的林泽岁早已落座。她将帆布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回身抽走他摊开的作业本,翻到自己作业本上提前写好解题步骤的那一页,指尖落在纸上画好的辅助线上。
「这道题,我按你上次讲的思路做的,你帮我瞧瞧?」
林泽岁垂眸扫过纸面,下颌微顿以示肯定。「对了。」
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转回身摊开语文课本,埋首投入早读。
两人相处和往日没有半分差别。她不再刻意避开他,不懂的习题照旧主动开口,他闲谈时的话语也认真听进耳里。
午休铃响,夏欣走到走廊找林泽岁,二人并肩靠着栏杆研讨竞赛题型。夏晚伏在课桌,笔尖不停演算数学大题,视线自始至终钉在卷面,不曾往门外抬一下。
一道函数解析困住了思路。目光凝在题干三分钟,指尖翻遍侧边厚厚的错题笔记本,找不到匹配的解题模板。短暂迟疑后,她攥着试卷起身往后走。
「林泽岁,我有题想问你。」
林泽岁正同夏欣拆解竞赛解题逻辑,闻声话语骤然停顿。夏欣侧过身,目光落在夏晚手中的试卷上。
「等一下。」林泽岁转头同夏欣交代一句,伸手接过夏晚递来的试卷,扫过题干。
「从这个顶点延伸辅助线。」他抽过一张空白草稿纸,笔尖落下划出一道笔直线条,「依靠三角函数的等量关系推导数值。」
视线落在草稿纸上的线条停留两秒,脑中堵塞的思路瞬间通透:「我明白怎么算了!」
取回试卷坐回座位,笔尖飞速演算。算出最终结果时,碳素笔用力在题号旁勾出粗重对号,胸腔里漫开一阵踏实的充盈感。
放学铃敲响,陈瑶拎起乐器包赶去乐队排练,率先离开教室。夏晚独自收拢桌面书本,林泽岁立在课桌间的过道,安静等候。
「你今天不太一样。」他率先开口。
「哪里看得出区别?」夏晚将厚重课本依次塞进书包夹层。
「做题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夏晚身形微顿,耳尖悄然覆上一层薄红。「有吗?」
「嗯。」
她垂落头颅,手伸进抽屉来回翻找,装作清点遗漏文具的模样,不再接他的话头。
到家后,夏晚简单冲去一身尘土,擦干净湿发后坐到书桌前。铺开白天未写完的数学试卷,提笔继续演算。
写到第十道大题,思路再度停滞,反复翻阅笔记也寻不到可行解法。笔尖在纸面写写划划十分钟,依旧寻不到突破口。又耗费一会反复试错,数字绕成一团乱麻。她拿红笔把题干完整圈出,暂时搁置,转去作答后方习题。
整套试卷收尾时,窗外夜色已经浓稠。指腹反复按压酸涩发胀的眼眶,视线落在桌面亮起的手机屏幕,一条消息静静停留在对话框。
【林泽岁:早点休息。】
目光凝在短短一行文字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却迟迟没有敲击字符。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她摊开英语单词本,低声默读,记下二十个陌生词汇。
次日清晨,夏晚眼底坠着浓重青黑,踏进教室。陈瑶侧头瞥见她眼下暗沉,语调骤然拔高几分:「你昨晚干嘛了?」
「在家写卷子。」夏晚将书包搁上桌沿,胸腔吐出绵长哈欠。
「写到后半夜?」
「嗯,大概吧。」
陈瑶嘴唇开合两下,劝解的话语到了唇边,最终还是沉默着收回。
午休时段,周遭同学尽数伏桌小憩,唯有夏晚维持俯身的姿势。她没有闭眼休憩,指尖不停在草稿纸演算一道复杂物理综合题。反复推演许久,终于理顺全部受力关系,落笔算出标准答案。碳素笔重重勾出对号,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你也太拼了。」陈瑶半梦半醒侧过身子,眼皮耷拉着,「别人午休都补觉,就你一直在写题。」
「躺下也静不下心。」夏晚笔尖未曾停顿。
「你眼下黑得格外明显。」
「过两天就能缓过来。」
接连数日,她日日熬至深夜。并非解题拖沓,各类数理公式、几何辅助线、物理受力图在脑海反复盘旋。她在床上辗转难安,整张脸埋进柔软枕芯。
清晨床头闹钟接连震响数轮,她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头颅昏沉发胀,眼皮厚重得抬不起分毫。快速套上身前备好的校服,抓过桌边袋装面包,快步冲出家门。
公交站牌底下,林泽岁早已等候多时。抬眼看清她眼下暗沉,眉心不自觉向内收拢。
「昨夜几点睡的?」
「很早就睡了。」夏晚牙齿啃下一大口面包,咀嚼间吐字含糊。
林泽岁目光落在她眼底浓重青黑停留两秒,看穿她话语里的遮掩。
公交车上,夏晚肩头抵着冰凉车窗,意识昏沉,一路半睡半醒。车辆停靠在校门口站台,林泽岁手肘轻蹭她的手臂:「到站了。」
「啊?」她骤然掀开眼皮,掌心反复揉搓酸胀眼眶,跟在他身后走下车门。
并肩踏入校门,林泽岁状似随意开口:「这几日总见你精神不济,每晚都在家刷题?」
「嗯。」
「不用逼自己太紧。」
「还好。」夏晚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月考将近,多练几道题心里踏实些。」
林泽岁侧头望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月考榜单张贴当日,夏晚立在公告板前,视线从榜单底端逐层向上搜寻自己的姓名。数学比上次提升8分,物理涨5分,总名次向前挪了五位。成绩虽有涨幅,距离心底期待仍有一大截差距。
目光定格在白纸黑字的分数上,名次明明向前挪动,胸腔却漾不起半分雀跃。数理短板依旧明显,榜单顶端夏欣的名字格外醒目,紧挨着陆屿,同自己的位置隔着长长一串人名。
周六,夏晚闭门不出,整日守在书桌前同习题为伴。午后手机接连震动数次,她只顾演算,未曾抽空查看。待到夜色笼罩房间,才拿起搁置一旁的手机,对话框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林泽岁:今天有空吗?带上你的错题本,我帮你梳理一遍易错题型。】
【林泽岁:是出门了吗?】
【林泽岁:有空记得回复我。】
视线逐条扫过文字,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指尖在输入框敲出短句,又尽数删除,反复来回数次。
【夏晚:今天身子有点乏,错题本明天再拿给你看。】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话框立刻弹出回复。
【林泽岁:好。早点休息。】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她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暮色彻底沉落,街道路灯次第亮起,隔壁住户窗户透出暖黄灯光。
次日,夏晚一觉睡到正午。妈妈推门进来唤了她数次,她才拖着酸软四肢缓缓坐起身。头颅依旧昏沉,眼底暗沉丝毫未减,唇瓣干涩起皮。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妈掌心贴上她的额头轻贴片刻,「温度是正常的,没有发烧。」
「我没事。」夏晚端起水杯灌下几口温水,「只是前几晚睡得太少。」
「月考都结束了,何苦天天逼自己熬到半夜?」
「不算逼自己。」夏晚垂落视线,「多写点题心里踏实。」
妈妈静静望了她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看重成绩,也不能耗垮身子。」
「我记着了。」
午后,夏晚抱着错题本去往林泽岁家中。房门拉开,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轻轻收拢。
「你的气色很差。」
「只是没休息够而已。」夏晚牵起尴尬笑脸,将装订整齐的错题本递到他手中,「里面几道大题,我始终理不清思路。」
林泽岁接过本子,指尖捏住封皮却没有立刻翻开。安静注视她两秒,语调添上几分厚重:「你没必要这样。」
「我没有刻意硬撑刷题。」夏晚低声辩解。
「你耳朵会泛红。」
夏晚抬手立刻捂住发烫的耳朵。
林泽岁不再揪着这件事追问,翻开错题本,逐题为她梳理逻辑。说话节奏放得舒缓,每一步演算逻辑拆分得清晰易懂,讲完一段便抬眼望向她,等她轻轻颔首确认听懂,才接续往下讲解。
夏晚安静聆听,时而点头回应,时而抛出心中疑问,相处氛围和往日别无二致。
待今日全部题型讲解完毕,林泽岁合上错题本,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后开口道:「夏晚。」
「嗯。」
「你不用证明什么。」
夏晚身形骤然一顿,用力屏住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刻意证明什么。」
「你有。」他语气温和却笃定,「你不需要这么做。」
她垂落头颅,视线锁在自己交叠的指尖,缄默不语。
「现在的你,已经足够好了。」
夏晚齿尖轻咬住下唇,始终不肯抬眼对视。
「我知道了。」细碎微弱的声音从唇边溢出。
夏晚抱着本子逃离式的告辞回家。刚跨进玄关,妈妈在厨房喊:「晚晚,吃饭了。」
「我现在没胃口。」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入卧室,合上房门隔绝外界声响。
她坐在床沿,将错题本搁置书桌,长久凝望着印着图案的封面。片刻后翻开书页,定位到方才他细致讲解的几道难题,提笔从头独立演算。全部顺利解出,她在每道题侧边都勾下清晰对号,合上本子后直直躺倒在床上。
崭新一周开启,夏晚比往日提前半小时起身。站在洗漱镜前端详自己,眼底青黑依旧清晰,面色泛着苍白。取过妈妈放在台面的保湿面霜薄涂一层,勉强衬出几分气色。
林泽岁早已守在公交站牌之下。他抬眼扫过她憔悴的模样,全程沉默,夏晚亦不曾主动开口。
公交车辆缓缓停靠站台,二人依次登车,并肩坐在靠窗双人座。夏晚肩头抵着车窗玻璃,目光落在窗外沿街景致。阳光冲破厚重云层,一缕缕铺洒在柏油路面,铺出一片透亮光斑。
早读课堂,语文老师示意全体起立放声诵读课文。夏晚出声读罢两段文字,头颅骤然涌上一阵眩晕。她暂时停住发声,合上双眼缓了片刻,再度跟着全班的朗读声开口。
再度读完两段课文,眼前景物开始层层失焦,轮廓变得朦胧。她慌忙伸出手掌抵住课桌边缘支撑身体,四肢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一丝劲。
「夏晚?」身侧传来陈瑶的呼喊,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模糊缥缈,难以听清完整字句。
她想开口回应一句没事,嘴唇费力张开,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眼底光亮骤然褪去,整片世界陷入漆黑。
意识彻底消散。
“你不用证明什么。你已经很好了。”——林泽岁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但夏晚还是倒下了。
你有过那种“想变得更好,反而把自己逼到极限”的经历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07章 勤学自勉??步履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