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沉淀出琥珀色的宁静,疏朗的枝桠间漏下慵懒的阳光,光束斜斜地穿透,化作无数跳跃的光斑金跃。
苏落云的小院里有块美地,在小院东边角有棵歪脖子树,那里被她放上了张躺椅和小几。
她整个身体粘在躺椅上,蓦然拧眉,蹙眉起身。
墨竹就站在一旁,瞧见她皱眉,立即上前问:“小姐可是要回屋?”
苏落云伸展了下臂膀,躺椅好是好,但躺多了确实也是累,没有现代沙发来的痛快。
她正要开口说,倏而身下垫上了厚厚的锦褥。她一双桃花眼像是被灌入了蜜糖,通透的玻璃珠子转了转,赞赏地看了眼墨竹,冲她竖了个拇指。
秋日午后晒得微暖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那一丝凉意。
婢女端着茶水糕点站在躺椅旁,她抬手就能拿到,若是太懒,只需要张张嘴,糕点就会自己“跑”到嘴边。
“唉,舒坦~”她眯了眯眼,缓缓闭上花眸。
回来的这几日她也细细观察过叶兰,叶兰眉眼间那几分神韵,简直和苏落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者昨日她故意落水一事,叶兰爱女心切,甚至下了后湖要去找她。若说叶兰并非苏落云生母,或是假装,那根本不会做到那种地步,最多在岸上掉点眼泪,喊几句就差不多了。
可偏偏她穿着寝衣便出来,还要下湖找她,不怕寒冷将湿透的她搂在怀中。
若叶兰并非苏落云生母,以叶兰如今的表现着实是多此一举。
可按照这么来算,那在梦中原主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与叶兰秘密书信来往的到底是谁?
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烦躁地轻哼一声。
遇铃兰楼那一遭,虽说她对铃兰楼有些畏惧,奈何情报楼这名声在外,她也着实没有别得地方可以去获得消息。
原打算去碰碰运气,但昨日好巧不巧,听到府中下人在说苏容抓到杀害岚葶使臣的嫌犯了,她当时还一惊,竟然这么快便抓到李毅了。她蹲了几息,才听了个明白。
他们铃兰楼遇害那次,她去青石斋找那名探子。那探子那时半夜悄悄入过宫,不巧被苏容给发现了,然后使臣便身亡。苏容将那探子划为了嫌犯给关起来审问,那探子却是服毒自尽而亡。
想到这苏落云暗自又是一个叹息,枝叶间斑驳光影堆在身上。
恰在此时,一缕格外刁钻的阳光,穿透了头顶枝叶的缝隙,不偏不倚地刺在她微阖的眼上。
“啧。”她不满地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那点思绪彻底被搅散。
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身侧地面,那里散落着几片早先掉落,边缘微卷的淡黄叶子。
她随意地探手,指尖捻起其中一片大小合适的,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将它轻轻覆盖在脸上。薄薄的叶片过滤了刺目的强光,只留下朦胧温润的暖黄色调,世界再次变得柔和而安宁。
就在她刚重新调整好姿势,试图寻回那点碎片般的思绪,突然额前碎发微微上卷,紧接着一片叶子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砸在了她盖着叶片的额头上。
苏落云盖着叶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想再次捋清思路。
良久,她呼吸微微一顿,慢吞吞地抬手拂开额上的叶子,露出半只桃花眼,花眸透过脸上叶片的缝隙,朦朦胧胧朝着头顶那片浓密的枝桠间快速扫了一眼。
树影婆娑,枝叶交错,阳光在缝隙间跳跃,晃得人眼花。清风掠过,惊起叶片发出飒飒声。
苏落云的眼神却沉静了下来,她缓缓坐起身,将脸上的叶子随手丢在躺椅旁。
“墨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听起来再自然不过。
“奴婢在。”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墨竹立刻应声。
“日头晒得有些头晕,扶我回房歇会儿。”苏落云伸出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
“是,小姐。”墨竹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她。
苏落云任由她扶着,步履从容地穿过洒满落叶的小径,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
进了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音,苏落云径直走向内室的小榻。
“我想静静躺会儿,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跟前伺候。”她背对着侍女们,语调带着一丝倦怠。
“是,小姐。”墨竹和其他几个侍立在门口的丫鬟恭敬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外间的门。
听到脚步声远去,苏落云立刻转身,走到门前,双手搭在门上,淡淡扫过一眼。
她没有走向床榻,而是转身来到内室靠墙摆放的一张铺着软垫的小榻边。
榻旁就是一扇支摘窗。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紧闭的支摘窗向上推开。
窗外,是她闺房后方一个极小的,仅供透气采光的窄院,三面高墙,中间有棵腊梅树,平日里少有人至。
她抬眼,正对着她的那面高墙上,燕锦身姿挺拔地立在墙头,一身月白鎏金锦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沉静地望着开窗的苏落云。
而在他左右两侧的墙头上,各立着一人。
两人一青一黑,脸上挂笑。
“郡主我们又见面了。”最先开口的是贺呇,他嘴角仍然挂着那抹平易近人的微笑。
白千屹瞧见她的脸,转头惊喜地望着燕锦。
他在墙头轻轻一踏,苏落云见此情景,疾速让开。白千屹一头扎进屋内,他身后两人也接踵踏入屋内。
“竟然没想到你的‘苏’姓,居然真是玥兰皇族的‘苏’姓。”白千屹叹道。
苏落云探头关上窗户,“看着你们也不像是京城人士,怎么会来京城?”
贺呇莞尔一笑:“我们自然不是京城人士,此番是来取东西的,正好也瞧瞧京都繁盛。”
苏落云回身,视线落在那道身形高挑,月白鎏金麟纹袍袂角荡了荡,她目光如炬,轻飘飘地落在燕锦胸前,领口绯红色内衬与月白鎏金料子格外契合,衬着他五官立体,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燕锦抬眼看了眼她,轻轻拂袖,那层月白鎏金衣料随着他的动作泛着淡淡光,简单几个动作,明明姿态慵懒散漫,自内而外散发着矜贵又张扬的少年气。
“都看着我做什么?”燕锦一脸鄙夷。
苏落云本能反应想呛他几句,开口便道:“昨日才送我回京,李毅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吧,怎么还赖在这不走?”
“我不急着走自然是有要事在身,师妹开口便是‘赖在这不走’,这般目无尊长不知……”燕锦话未说完,薄唇被人堵上,只是一瞬,茉莉花香拥了个满怀。
他不可置信地垂眸望着那只玉手,几息后苏落云抽离手,瞟了他一眼。
燕锦睫羽微颤,他竟然毫无防备的就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倏而面色恢复如初。
窗棂外似有到清风徐来,凌厉地在腊梅树梢划过,顿时枝桠发出断裂的声音。因着外面就一棵腊梅树,平日也没人去那,到了这个时节落叶归根,堆积了不知有多少。
窸窣声慢慢逼近,屋内人瞬间警觉,一道黑影投射在窗纸上,显露出个青年男子在身形。
燕锦、贺呇、白千屹三人分别靠墙,埋伏在窗棂两侧。
燕锦侧身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口,唇语示意苏落云开窗。苏落云心领神会,深吸口气,抬手“咔”一声打开窗户。
窗外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停下靠近的动作,等人开了一半的窗,朝内轻声喊了声:“郡主。”
苏落云手心冒汗,听到那人唤她“郡主”便知不是来夺命的,她暗自松口气,紧咬地牙关松开。
她完全打开窗子,映入眼帘的一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眨眼间她立刻正色,但那点讶然却被离歌收敛眼底,他冲她莞尔而笑,姿态不由放松:“郡主是不是看到在下觉得很惊讶,我怎么还活着。”
苏落云不可置否,离歌淡笑,右手从袖口摸出张帖子,抬手将帖子往前递到她面前,道:“我现在是大殿下的人里,这是殿下差遣我来给郡主的。”
苏落云接过帖子,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口中的“大殿下”是大皇子苏容,她秀美不有紧蹙,自苏容发现她不是原主后她躲都躲不急,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
她抬眸,将帖子递回去,就要拒绝。
离歌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拒绝,快她一步,抢先道:“殿下说了,郡主不去,他……”他眸光暗了暗,眼眸快速扫过窗棂两侧,不出一息,让人难以察觉,他便换上笑脸,“有的是法子。”
苏落云蹙眉,张口还想问离歌苏容找她做什么,她好想对策,而那道身影在她眨眼一瞬,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她关上窗,拿着帖子坐到一边,给自己倒了盏茶,她翻开帖子,上面是一枚牌子和请帖上那些时间、地点……
苏落云看着那枚牌子,五味杂陈,这是青石斋的雅间牌子。苏容这是打好了算盘珠子,逼她前去。
她花眸倏然透过窗棂望向窗外那棵腊梅树,腊梅树一树浓绿,枝干苍劲,它没有春花夏果的喧闹,也没有冬天花朵的惊艳,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朴素而安静。
苏落云攥着那枚牌子,心中冷笑,就不知道是她羊入狼窝,还是蛟龙得水了。
更新啦啦啦~[加油]
女鹅的成长线要开启噜!主线回归,探案部分也要出现啦,跟前期的铃兰楼不同,这次是真正的案件[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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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谋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