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临三十六年,立元帝推翻敌国巩固天下,封李氏为后,其将领程令活捉敌国君主斩杀叛军之首付庆,立下汗马功劳!有功当赏,特赐封号景王,外赠京都宅居一户,黄金三千两。半年后,景王求娶江丞相府大小姐,喜事临门,随后景王妃江浅舟十月怀胎诞下一子,取名为程清煜。
至天临五十二年,景王府小王爷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纨绔子弟,辰时不见人,戍时晚不归,惹得景王日日怒火中烧,王妃夜夜叹气。
“现在已经戍时了,小王爷人呢!!!”
众家奴听到自家主子发那么大火气,自然是不敢撒谎,接二连三的连忙跪下却无人敢言。主子的吩咐是吩咐,但小主子的吩咐也是吩咐啊!无论说不说遭殃的是他们这些下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程令见跪在地下的一片一个个有苦难言的样子,便摆了摆手道:“柳画,你是小王爷那院的,你说,小王爷去哪了。”
那名叫柳画的丫头僵硬起身,回答也磕磕绊绊的
“回....回主子,小王爷今...今日....”
程令在战场上无论经历多么煎熬的厮杀,也没有此刻头大,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主位大口喝了碗茶,江浅舟往程令的方向靠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帮自己相公顺气,抚慰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是被由由勒令不准说,我在这给你们做主,柳画,由由先前也没有罚过你们不是?放开了说。”
柳画纠结了片刻,最终以面前两位主子的父母身份压了小王爷一头,柳画心中暗自对小王爷道歉
“小王爷在...在香黎院。”
“?!”
景王夫妇双双有些呼吸不过来,一时间江浅舟也找不到开脱的理由。
‘香黎院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啊!由由怎的会去那种地方,一定是有不安好心之人带坏了由由!’江浅舟这样心里想着。
找到开脱的理由后,自然是要告诉气在头上的程令,这样到时要罚自己的孩儿还能从轻处理
“令哥....”
未等江浅舟多说一个字,程令便将一只手抚上江浅舟的手,说道:“浅舟无需多言,我儿有无过错,我自会定夺。”
说罢便转过头来吩咐着站在左右两边的护卫。
“李林山与吴永,你们二人现在速速拿着我的令牌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地方把小王爷带回来!”
令牌也随着程令的低吼缓缓落地,李林山和吴永单膝在其旁边,回应道:“属下遵命!”。
另一边,春黎院热闹非凡,美酒佳人样样没少,不知有多少人在酉时过后匆忙赶来,就为了占个好位置一睹花魁真容,令景王府好找的小王爷程清煜与其友人黄安平,苏明继亦在其中,他们三人本就是听曲看舞的常客,自是被专迎到二楼上座静等佳人出现一展才艺。
在场所有人各有一花,花的种类不同但都代表了对新晋花魁的喜爱,上座无花但有一翡翠镯将其代替。
花魁是经春黎院多层挑选出来的,只要是过了及笄之年的院内清倌女子都应允参加,往年也有刚及笄不久就当选花魁的,才艺样貌无一不出众。
还未打响正式开始的锣声,黄安平就有些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双手撑着栏板处四处张望着
“花魁在哪呢?”
程清煜不理会他,苏明继也明显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黄安平自然是习惯程清煜的无视,但经常接下话的苏明继很明显有心事,他一把揽住苏明继,说着:“怎的了,华临?可是怕被父母发现?”
苏明继轻推黄安平,示意他离远些,见他的确这么做了,才缓缓道:“我们不过舞象之年,平日里来听听曲也就罢了,如今听乐敬你的,背着父母来这花朝节看花魁...恕我直言,实在有些后悔。”
听到这话,黄安平着实觉得有些可笑,本想大声笑出声来,但又顾忌家里人现在正重金寻他呢,便转头偷笑了几声,随后正了正神色,故作严肃道:“华临你说的有理,不过...这花魁的曲子也就这公布当日才可一听,我等弱冠都不及的孩童,哪有千金一掷的能力?由桉你说可是?”
苏明继当然是知道黄安平的德行,嘴里也不可能说出什么严肃的话语,但他说的并不无道理,现在的他们哪里及那些贪图享乐之辈出手阔绰,只是他们三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即便只是小坐一会,老妪都得亲自来招呼几声,更何况他们经常来听曲的。
程清煜在送来的果核盘里抓了把瓜子,放入嘴中就咔咔吃起来,他没有回答黄安平的话,自顾自的说着:“再不开始,我爹的李护吴卫可就来抓我回去受罚了。”
黄安平心里也急切,再不开场,他可来不及回客栈吃热招牌陆理浮萍!
一道锣声突兀乍现,尾声悠长回响,老妪捻着手绢缓慢入场,示意众人安静些,她说:“欢迎各位来见证我们的新花魁!我们的新花魁呀刚及笄不过一年,那是能画能文,能唱能弹,样样精通....”。
未等老妪说完,就已经有人不客气的催促,让花魁快些出来,别说那些个废话。
干这一行的,早就习惯了这些个人,自然是不急躁,也知道来者都是冲着什么来的,为了避免一些没有耐心的主上来砸场子,老妪清咳一声,不再废话。
“既然大家都如此迫不及待了,那就让我们的新花魁,浅禾!给大家弹一曲自编的《河中雾花》来给大家去去火气!”。
“好!!!”众人齐声喊着。
只见老妪离场后,降临的筝声如同佳人的一颦一笑,让人陷于其中,不知烦恼,婉转悠长,就连那些个刚刚还在与身旁佳人饮酒嬉戏之人也不免闭目欣赏,待一曲结束,众人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上座的翡翠镯在台上发出如同水滴般绽开的声音,一楼的人才相互拥挤着,将自己的花扔上舞台。上座的人非富即贵,自然少不了为表示自己对这首曲子的喜爱多赏赐了金银珠宝的人。
浅禾也在这个时候羞涩上台亮相,虽然才过及笄之年,但依稀能看清楚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不少人上座的人已经蠢蠢欲动,养只如此善乐的金丝雀,何乐而不为!
“走了。”
“?怎的了,由桉。”
黄安平才将翡翠镯与一锭银子交给店小二,正准备再看看花魁到底会归属哪位达官显贵呢。
“我本来就是来听曲的,曲都结束了,再不走,等着被抓吗?再说了这曲....”
“不是台上这位弹的。”
苏明继接了程清煜的话,后者认可的点了个头,随后补充道:“前些天来听曲的时候,有看到台上这位‘浅禾’在屋中苦练筝,就这么几天,就能练就如此?”。
黄安平跟上了两位友人离开的步伐,接着追问:“那华临你是如何得知?”
苏明继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是看到那位‘浅禾’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的吧,不说还能让乐敬对自己高看几分,甚是有趣。
“你就算不语,凭借我的智谋,不出一刻,我便能猜出!”。
黄安平有些愤懑,还没等走出春黎院大厅,程清煜一声跑!吓的他和苏明继拔腿就跟着程清煜往后院跑。
跑到花池边,黄安平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拉住苏明继气喘吁吁问:“我们为何跑啊?又不是我们家的来捉人来了”。
苏明继看着程清煜跑没影的地方又看了看刚刚跑过来的地方,抬起一只手像是要说些什么,接着他喘了口气说:“李护吴卫见过我们,你是想悄无声息的回去,还是要正大光明的被送回去?”
黄安平甩了甩一只手道:“那还休息什么,跑..跑啊!”。
接着他们两人跟丢了程清煜不说,还跑散了,苏明继不知道瞧见了什么,一转头就没影了。
另一边的李护吴卫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小王爷,只好回府负荆请罪,但还未跨进门槛就看到小少爷直直跪在大堂之中,除小王爷外,只有景王夫妇。两人欲行礼,却被程令直接打断,让其退下。
如此,大堂只有他们三口人,江浅舟欲打破僵硬的气氛,还没说什么,程令伸出一只手来,示意让她别为他开脱。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程令开口了,他说:“你可知错?”。
程清煜低眸回道:“孩儿知错”。
程令又问:“错在何处?”。
他说:“孩儿错在不应戍时外出,也不应去春黎院听曲。”
“你倒是清楚自己还有错。”程令冷笑一声继续道,“外边怎么传的?都说我养了个纨绔出来!听曲非得去那劳什子的地方吗?你说说看,为什么非得去!”。
程清煜知道他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没必要说出个所以然来煽动火气。
江浅舟没见过程令发那么大的火,既然跟自己相公说没用,那就跟孩子说,能挽回来一点是一点。
“由由,听娘的话,那地方我们不去了可好?喜欢听曲,我们请回来听可好?”江浅舟跪在地上,双手握住程清煜的肩膀,期盼他说一个好字。
回答她的是程令:“不用了,从后日起,他回岐华读书!参加科举!”。
听到这话江浅舟没办法忍了,她站起来质问程令:“令哥...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们的孩儿自己在那边过活吗?”。
“让李林山和吴永跟着去。”程令背过身说,“程清煜,你不得在前往岐华之前离开本府,现在回屋反省!”
“孩儿知晓了。”
程清煜规矩行完礼走出大堂后,听到背后断断续续传来父母争吵的声音,无论吵多久,既然他要被撵走了已是注定,那就得珍惜这最后一日,程清煜既然打定主意,自然是要立马实行,刚回到自己那院就唤来了柳画过来。
柳画刚入府才不过半年,伺候的小王爷又长时间见不着,现在自是不了解小王爷脾性,还以为是来找她秋后算账,连忙跪下道:“小王爷息怒!柳画不是故意向王爷透露您的去向的!”。
这可倒好,程清煜本来是不知晓的,柳画便三言两语全盘托出,程清煜觉着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何不顺了她的话继续说,既能捉弄一番柳画,又能省了解释的功夫,一举两得!
程清煜故作叹了一口气,坐在圆凳上背对着柳画,右手撑在桌上缓缓道:“你即已知错,我本不该计较,但父亲罚我之痛实在难以忘怀...不罚你我难解心头之苦。”
柳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程清煜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程清煜继续说道:“罚你明日一早,去将黄安平与苏明继找来。”
本来听到小王爷说要罚自己,柳画惊心胆战,生怕自己被撵出景王府,小王爷却只要她明日一早去明晚客栈和太尉府请来两位小公子,心中虽然有不解,但也速速答应下来,如此小王爷便让她退下。
熄灯安寝。
第二日一早,程清煜洗漱完毕穿戴整洁后,才慢悠悠哼着曲来到小花园,还没进去呢,就听到黄安平又拉着苏明继在谈论自己,这不听白不听,要是说他坏话他就记下,到时好好搪塞一番,要是好话,那就当没听到,搪塞他一番。
程清煜靠在石墙外,右耳仔细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坐在石凳上的黄安平哪里知道还有一双耳朵听着呢,他捏着送来的糕点,还没递进嘴里呢,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断招呼着坐在另一边的苏明继,说着:“华临,你可想知道由桉当初为何会与我交好?”
苏明继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他问为何?
黄安平咬了口糕点,哼笑了两声,继续道:“由桉长相清冷,我本以为他会是最与我无关之人,但你看如今,他与我们如此要好,这是为何?”黄安平停顿了一会,又语重心长道:“年幼之时,他主动与我交好,与我分享话本,又拉着我看皮影。日子一久,我自然是被打动,与其交友”。
苏明继摇了摇茶杯,他听黄安平的一字一句便得知,年幼之时定是他主动与程清煜交好,张口就来的毛病,他看是改不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程清煜的长相与性子出入如此之多,苏明继与他们相遇时也是难以相信。
似乎也是想起了一些趣事,苏明继也想与其分享一番,他说:“我初与由桉结交之时,本也以为如此长相之人喜悦于书本,哪曾想过他是如此性子?我记得有一回,我带他去客栈听书,想告诉他书籍只是身外着物,还未曾开口,他就说这段他已经听过了,我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苏明继说的程清煜有印象,当时苏明继带他去了书籍众多的地方,本以为是他喜欢所以才跟着去的,哪里知道是以为自己喜欢呢,黄安平就更不用说了,阴阳颠倒。
程清煜拍了拍沾上的灰,伴随着黄安平的低笑声走入花园
“在笑何事?”
黄安平又捏了一个糕点在手里,摆了摆手说:“无事无事,对了,为何叫我们来?”
程清煜也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他说:“父亲说我不应疏于对书籍的看重,命我明日回岐华就读。”
黄安平咬了口糕点,哦的一声又问何时回来。
“父亲让我参加科举,或许是有些年见不着你们了。”程清煜饮下一口茶。
“那是你见不着我们,不是我们见不着你,放心由桉,待我在京城再玩几日,便与华临前去与你叙旧!让你听听趣事。”黄安平向苏明继示意。
“是啊,虽然功课繁多,但我定会与乐敬前去。”苏明继说。
程清煜知道黄安平的几日或许是几月,也清楚苏明继的言外之意,但是他们终究会来找他,他们不是家族关系甚好的情谊,也不是互相扶持的交情,这就是最纯粹的孩童之义。
想着明日程清煜便会离开,苏黄二人本想拉着他翻墙出去大肆玩乐一番,但被江浅舟抓了个正着。
江浅舟她依旧有些许不舍,十五年的养育就这样被一句话送走了,但是她昨夜仔细想了想,她夫君说的没错,再过五年她的由由就是弱冠之年,这些年本就纵容他,学堂说不去就不去,她想或许在家中请教书先生比在学堂收获大,便请了。若不是由由学的确实不错,当时可能就已经在岐华就读了。
江浅舟本想亲自采购几件衣裳明日让程清煜带去,没想到遇上了准备偷摸离府的三人。她拦住了他们,刚翻出的黄安平又蔫茬茬地翻了回来,江浅舟招呼跟在身后的丫头找来李护吴卫,让其看住程清煜。计划失败后,自然是他们三人只能在景王府玩耍,这一天对程清煜来说实属无趣,车程怕是更无趣。
只待明日前往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