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刚认识不久

“可以。”林诤回答道。

黄馨极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喝了一口水后,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般,面色忐忑地问:“我们律师费的价格——”

江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她靠着墙壁,按照经验,下面接着的肯定是:“我手头没有多少钱,价格能不能低一点。”

如江峤所预想的,黄馨说完这句话后,洽谈室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林诤叹了口气:“你心里价位是多少呢?”

黄馨低下头,面色涨红:“我在网上查过了,我能给的律师费达不到基础的收费标准。”

林诤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有粉丝群吗?多人起诉的话也可以,其中的律师费也可以合作出资。”

黄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诤,立马低下头,小声回应:“我被拉黑了,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们。”

江峤没忍住笑出声,在林诤回头看过来的瞬间,在自己嘴边作拉链状:“不笑了,没有别的意思。”

黄馨顺着林诤的眼神看去,只看到一片空白的墙壁:“怎么了,林律师。”

林诤有点不想接这种案子,单人诉讼没有律师费,多人诉讼要写多份起诉状。而且,开了一个口子,后面就会有类似这种源源不断的案件找上来。

律所有些时候喜欢做一些人设,比如不在乎价钱名利,无条件帮助底层人群。这样的人设更容易吸引一些高质量案源,那些案件事实清楚、证据齐全、付费意愿高的当事人。

后一种案源当然是资历老的律师拿走,至于前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案子,就丢给入职不久的律师。

一个烫手山芋。

见林诤不吭声,黄馨也知道自己非常强人所难,她几乎找了所有律所,听到报价不高的律师费后,都客气的解释,如果要起诉的话,会排到几个月之后。

黄馨今天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到了宏科。

林诤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她看了一眼,是老板的电话,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黄馨泄气般趴在桌子上,她有点怀疑,林诤是接了闹钟走了,但又怀着一丝希冀。

“这个案子你接了吧,年轻人正是要多锻炼的时候。”林诤靠在楼梯间,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我是很看好你的,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年纪轻轻不要染上世俗的铜臭风气。”

林诤:“当事人给的证据不一定有用。”

老板的笑意顿住,她的声音变得生硬,平铺直叙道:“你不想接这个案子吗?”

她的话锋又转了个弯:“律师实习要一年之久,通过法考也不容易。现在的就业市场大家都很清楚,当时能留在宏科,想必也是付出很多努力,不要让你的努力白费。”

林诤抓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我明白了。”

她靠在墙壁上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见江峤坐在楼梯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林诤突然很想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江峤主动开口:“我有一个解压的好办法,要听听看吗?”

林诤:“要。”

江峤站起来,拉着林诤的手重新回到洽谈室门口:“想加一下里面的当事人微信吗?”

林诤这次没有直接回复,她提出另一个问题:“你以前工作是什么?”

江峤的话已经在嘴边,答案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她笑着回复:“秘密。”

“不过——”

江峤故意拉长语调,满含笑意的双眼横冲直撞的刻进林诤脑海里。

她诱导着林诤继续询问,不过按照她对林诤的了解,应该不会问这些。

江峤故弄玄虚够了,刚想把答案说给林诤,就听见林诤极其配合的询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这个秘密呢?”

江峤笑意更浓:“等你开心之后。”

林诤点点头,推开门对着黄馨道:“先加个微信吧,可以把你的证据发过来,我看了之后我们继续商量。”

黄馨惊讶的站起来,她拿出手机的动作都在颤抖:“谢谢您,谢谢。”

“你也可以提前联系一下当时购买樱桃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意愿一起起诉,这样胜率比较大。”林诤顿了顿,补充道,“私下联系吧,不要在那个博主评论区贸然提起来。”

黄馨:“如果已经提了呢?”

林诤惊讶一瞬,想通之后解释道:“是找律师起诉,不是说那个证据的事。”

“那没有。”黄馨长舒一口气,她扬起笑脸,“谢谢林律师,我会想办法提高预算的。”

见黄馨背着双肩包出来,在门口等着的江峤差不多已经知道林诤的打算。

看起来是打算接了。

江峤拉着还在愣神的林诤回到工位,指挥着她打印了几十张起诉状。

“打印这些做什么?”林诤在电脑上敲下这行字。

江峤:“当然是缓解压力。”

林诤不知所以的带着纸跟着江峤到了楼梯间。

江峤说道:“撕吧。”

林诤:???

“律所里有碎纸机。”

江峤摇头,本来还想亲自示范一下,但想起自己的状况,只能鼓励着林诤尝试:“相信我吗?”

林诤拿起一张纸撕开,在江峤的鼓励下,将它撕碎。

看着纸张被撕的四分五裂,纸上面的内容拼凑不到一起,林诤想起刚实习的那段时间,写了一遍又一遍的起诉状,漆黑的夜空,以及永远亮着灯的律所。

宏科的实习卡的很严,所有的人都盯着那一个空位,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熬。

林诤在准备法考的时候,想着实习就好了;在实习期的时候,想着实习结束好了,当上授薪律师就好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好。

林诤抓起地上的所有纸,将它们全部撕碎,清晰的碎纸声,竟然奇迹般的让她怒气减弱。

林诤看着满地碎纸愣神,江峤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捡起其中一块碎纸。

她任由江峤动作,直到那些碎纸被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谭锦文。

宏科老板的名字。

江峤用剩余的纸继续拼,一个硕大的S出现在地面上。

林诤愣愣的看着江峤的侧脸,回过神后,她盯着地面上即将拼好的B,问道:“这是?”

江峤:“我去看看你们老板在干什么?”

江峤直上顶层,见谭锦文正在开会,手机还在办公室,飞速跑回楼梯间。

“她在开会,你可以拍照发给她,然后撤回说发错了。”

林诤:……

无声的沉默,刚才一通发泄林诤已经没什么太大感觉,这种东西直接发给顶头上司吗?

林诤默默解释道:“我已经好多了。”

“撕纸只是一个过程,我们要做的是恶心对面。”

江峤说着自己的心得:“看好她没有拿手机,发给她之后,会有一种成就感,比背后骂人有意思多了。”

林诤回想起洽谈室门口的充满笑意的双眼,鬼使神差的打开手机,停留在谭锦文的聊天框。

聊天停留在很久之前,她来宏科不久,也没有什么机会直接接触大老板。

而谭锦文说事情,喜欢直接打电话。

“相信我吗?”

江峤刚才的话又在林诤的耳边出现,她动着手指,选中图片。

发送成功后,明晃晃的字体出现在聊天窗口,一种冒犯的、诡异的、潜藏在心底的隐秘喜悦。

“快撤回,被谭锦文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江峤看着聊天框立刻补充道。

林诤将消息撤回后,在屏幕上输入:发错人了,不好意思。

江峤颇有遗憾的摇头:“要是我手机在身边,就把我常用表情包分享给你了,保证很诚恳。”

骂人是最快的释放情绪的方式,刚才心中的不忿在瞬间被抚平,林诤的嘴角翘起来:“你经常这样做吗?”

江峤回应道:“不经常,半个月一次。”

林诤沉默,这还不算经常吗?

“不是要问我的工作是什么吗?”江峤歪着脑袋,“你现在可以问问看。”

林诤摇头,她拿起扫把将碎纸扫干净:“说出口的就不算秘密了,秘密应该被藏在大海里。”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江峤:“秘密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要——”

林诤将后面的话吞回去,她觉得不应该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对于刚认识不久的人来说,倾注太多情感,只会让对方有压力,进而远离自己。

林诤也不明白这种莫名的信任到底来自哪里,或许是对方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灵魂,或许是对方的行事作风太像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

江峤:“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秘密呢?”

林诤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快,扑通扑通——

心跳比刚才发信息时还要快,情绪比发完信息还要惊喜。

林诤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工作吗?”

“律师,和你一样的工作。”江峤走过来,将林诤拥入怀中,“这些事我曾经也经历过,很多很多毫无意义的工作,但这并不能阻止我最后成为一个还算优秀的律师。”

她的手放在林诤的心脏处:“没什么原因,仅仅因为热爱。”

“我想你也是。”

林诤忽然感觉那只手有了温度,高考结束后声嘶力竭的吵架,选择法学颤抖的双手,以及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到达大学门口。

支撑着林诤度过实习期漫漫黑夜的,不是畅想中的高薪工作,而是一开始的热情。

这种热情,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

江峤兴致勃勃的笑着问:“想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还是跳楼机?”

林诤摇头,嘴角含笑:“去看视频证据。”

江峤没有跟着林诤一起回到工位,她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向窗外的天空,一望无垠的蓝。

看着看着,她突然低头失笑,果然这一招对新人来说最好用了,说着什么热爱啊、梦想啊,一股脑的就冲上去了。

谭锦文回到办公室看着来自林诤的未读短信,在那句‘不好意思,发错了’上停留良久,怎么感觉这个操作很眼熟。

她皱眉将微信向上滑,终于在最末尾的时候,在一系列正经的某某律师、某某案件当事人的备注中出现一个奇怪的备注‘神经病’。

谭锦文点进去,里面的聊天内容全部是对方发的,一条已经撤回的短信,和一段文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谭律师,我发给我爸的信息发您手机上了,您忽略就好。

以及一个在谭锦文看起来极为挑衅的,弯着腰双手贴在腹部的,赔笑表情包。

一开始谭锦文还会怀疑,她和江峤的父亲的微信头像这么相似,怎么十天半个月就会发错一次,时间节点还恰巧是给江峤分案子的时候。

后来谭锦文就知道了,百分百是故意发的。而且按照她对江峤的了解,这条撤回的消息十有**不是什么好话。

至于林诤——

估计是真的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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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律说她喜欢我
连载中沉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