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回家?”江峤的思想有点断线,“我?”

“你不愿意吗?”林诤问。

江峤蹲下来,觉得有必要告诉小朋友一些安全知识,比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更不要邀请陌生人进自己家里。

还没等江峤组织好措辞,就听见林诤说:“不愿意也没事。”

哄小孩这种事江峤一向很拿手,她小时候也算是邻里间的孩子王,她蹲下来问道:“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林诤看向江峤,认真思考后回答:“朋友。”

江峤当然注意到其中用词的转换,装作受伤的模样:“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林诤躲开江峤的目光看向地面:“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变成好朋友。”

“那我努力,争取成为林诤的好朋友。”江峤失笑,紧接着她又将话题扯回一开始的问题,“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可以邀请我去你家。”

“那如果是一个陌生人的话,我们是不是不能这样做。”

林诤点点头:“我知道的,而且我也没有可以见面的朋友,我家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江峤有些意外:“你爸妈呢?”

“他们是高中老师,要上晚自习。”林诤怀里抱着玫瑰,后背的书包像个蜗牛壳,压得她走一会就要停一下,“他们十一点才回来,我九点就睡觉了。”

江峤:“那你怎么吃饭?”

见江峤面露难色,眼里似乎有些不忍心,这种表情林诤在所有大人的脸上都看到过。

可据她观察,这些不忍心往往只有几秒钟,不会持续很久。

就像过年时候收压岁钱,第一句说出口的,是‘孩子都长大了,不需要了’。

同样地,听见这种故事,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忍心’,就像那些欲拒还迎的手,只是一种通俗的客套。

林诤有时候会想,这些人里真的有人会为她伤心吗?

林诤抬头看向江峤,夕阳略过她的身影打在自己身上,仙女爱世界上的所有人。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人的话,林诤愿意相信,那个人就是面前的‘仙女’。

林诤慢半拍回应刚才的问题:“妈妈会在六点多的时候,把学校食堂的饭拿回来给我。”

江峤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高中时的饭,做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如果那些做饭的人能去画画就好了,一定会很有创造力。

“饭好吃吗?”

林诤诚实回答:“我觉得没有饭店的好吃。”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诤突然发问。

江峤:“为什么?”

“因为做饭和考试一样是有选拔制度的,做得好吃的就去饭店,不好吃的就去学校食堂。”林诤神色极其认真,毕竟这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的规律,她同桌没有吃过学校食堂的饭,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推论。

林诤觉得,等她长大之后,她就会知道自己说的才是正确的。

“就像我们的期末考试一样,所有的厨师聚在一起,做出来的饭由裁判打分,我觉得八十分以上就可以去饭店了。”林诤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学校食堂里的厨师考试在八十分以下,他们父母肯定会说他们不是优秀的厨师。”

林诤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大人也会被年龄更大的人说教。”

江峤听着这样严肃的推论,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诤停下脚步,满脸写着不开心:“你也不相信吗?”

江峤:“我当然相信,按照这么说的话,你长大之后应该去当裁判。”

话落,林诤的眼里出现更亮的神采,她甚至激动的跳起来,要不是江峤摸不到,她会拉着江峤一起跳。

“对!我以后的目标就是成为当裁判。”林诤兴奋地说完后,不忘站到台阶上,极其正经地对着江峤宣布,“你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了。”

江峤没想到‘好朋友’的殊荣来得如此之快,惊喜的开始配合:“真的吗?我真是太高兴了。”

林诤看向自己手里玫瑰,在其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瓣合心意的漂亮的花瓣。

她将花瓣摘下来,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现在,我要把象征着友谊的花瓣递给你了。”

江峤配合的伸出双手,待花瓣被放入手心之后,说道:“谢谢我的好朋友。”

花瓣从她的手中落下,慢悠悠的落在地上。林诤也不介意,跳下台阶将花瓣捡起来:“我会把它夹在我最漂亮的本子里,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触摸到的话——”

“你可以吃早餐吗?”

江峤还陷入情景剧里无法自拔,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她眨着眼睛终于在几秒后看清黑影的样貌。

两个相似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江峤差点忘记此刻究竟身在何地。

楼下一声短促的喇叭声,霎时间,所有记忆回笼,终于让江峤意识到,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她看向自己手心,手掌的纹路依旧,上面却少了一瓣红色的、漂亮的、象征着友谊的花瓣。

江峤失笑,好久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境了,她站起来应道:“我觉得应该不行,毕竟我什么东西都触摸不到。”

林诤打开外卖盒,里面的食物显然是两个人的分量。

听见江峤的解释,林诤没有失落,手里刷着视频,但看了几秒后又划走。

半晌后,林诤终于问道:“那你会感觉到饿吗?”

江峤摇头:“不会。”

“毕竟我只是一个灵魂,不会感觉到饥饿。”江峤蹲下来,假装坐到林诤对面,“我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林诤抬头,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很厉害了。”

“我今天打算去律所,律所离我家很近。所以你要在家看电视吗?”

江峤突然感觉林诤说话很狡猾,明明可以提供两种选择,偏偏她只说一种,江峤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

林诤想要的那个答案,需要江峤亲口说出来。

江峤当然乐意配合:“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可以和你去律所吗?”

“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她紧接着补充道。

江峤眼也不眨的盯着林诤,发现她脸色如常,只是点点头:“好。”

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江峤有点幻视自己的上司,果然揣摩人心这种事,还是太难了,尤其是对像林诤这种没有表情反馈的人。

林诤罕见的在自己西装衬衫上别了个袖扣,临出门前,她突然停下脚步:“那你可以坐车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按照灵魂的特质来说,她应该落入地底,而不是站在六楼。如果她能站在六楼的地面上,为什么她还能穿墙?

江峤缓慢地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和林诤对上眼神的那个瞬间,彼此都明白这其中的违和感。

林诤拉上门,走到一边。江峤迟疑的走过去,她刚想破门而出,就像昨天晚上那样,但诡异的是,她触摸到了实体。

江峤瞳孔地震,林诤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神色。

“我感觉或许可以。”江峤愣愣的回应。

坐在副驾的时候她依旧没反应过来,大街上往来的车流,江峤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她对着林诤说:“如果我能碰到车的话,那我会被车创死吗?”

一个急刹车差点让江峤飞出去,她假装自己能触摸到安全带,虚空抓着问:“怎么了?”

林诤平静解释:“没什么,熄火了。”

她重新启动车,等到了律所的地下车库才说道:“建议你不要试,万一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后悔也来不及。”

江峤摆摆手:“说着玩玩,我可是很惜命的。”

林诤转过头,静静看着江峤,看得江峤心里直发毛,在她开口的前一秒,终于说道:“没看出来。”

林诤上班的律所叫宏科,整个西岚市只有它和光明两个大律所,剩下的都是些中小型的律所。

江峤环顾四周,和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差别,自从跳槽到了光明后,也来过一两次,当然是作为竞争对手来送点东西。

宏科掌握着西岚四成的案源,江峤曾经想过把这些案源全部抢过来,被顶头上司翻了个白眼后,识趣的没再提起过。

“林律,刚才有人找你。”吴菲菲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死死盯着屏幕,说完后还不忘对着林诤叮嘱道,“我问了两句,听起来是个大案子,但老板说让你来接。”

林诤的眉头瞬间皱起,授薪律师就这样,上面不要的案子扔给下面,吃力不讨好的活干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然被律所一只压榨,忙到飞起。要不然一个案子都接不到,月月吃土。

吴菲菲能专门提醒的,只能是最差的那种。

林诤:“谢了,帮你点个咖啡消消火。”

吴菲菲瘫倒在座椅上:“我的怨气快要复活邪剑仙了。”

“怎么了?有我能帮得上的吗?”

吴菲菲眼含热泪摇头:“如果我以后不当律师了,我可以全职讨债。”

林诤瞬间就明白过来,当事人又开始‘砍价’了。

吴菲菲抱着脑袋哀嚎:“二十一世纪了,律师群体面临的问题竟然还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免费法律服务需求,和律师竟然也要吃饭的矛盾。”

这种事林诤遇见的也不少,律师费被律所抽走一部分,拿到手的只会更少。

她走过去拍着吴菲菲的肩膀安慰:“共勉。”

同事坐着椅子划过来,一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死气沉沉的异口同声道:“共勉。”

听闻这些,江峤心里已经哭成泪人,想起刚毕业那段时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最后一看工资四千五,交完房租剩三千。

往日不堪回首,江峤默默走过去,将手同样放在吴菲菲肩膀上。

林诤余光看见江峤走过来,将手虚放在自己旁边,两只手紧紧挨着,中间竟然只有两厘米的空隙。

林诤突然感觉热气上涌,她强撑着镇定收回手,扔下一句:“我去见当事人。”

走到洽谈室门口,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她深吸一口推开门进去:“您好,我是林诤。”

坐在那里的人看样子年龄不大,有可能还在上学,她的手指不安的触碰着茶杯,但杯中的水一点都没动。

林诤走过去温和道:“杯里的水凉了吧,我帮你换一杯新的。”

黄馨惊慌的站起来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姐——”

原本的称呼到了嘴边突然停住,僵硬的补充:“不用麻烦了,林律师。”

林诤顺手拿过杯子,换了热水放在黄馨面前:“应该的,请坐。”

“请问您要咨询什么问题呢?”

黄馨将打好的腹稿一股脑说了出来:“网络上有个博主,她拍视频虚构了一对贫困山区里被家暴的母女,女儿还患有癌症。粉丝打算筹钱帮助她们,但博主说,她们希望通过自己劳动拿到报酬。”

“她们家里种了樱桃,然后在直播间高价卖出。”黄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上了颤抖,语气间夹杂着怒气,“但前两天我吃饭的时候看见她们在一起庆祝,那个女儿分明就没有病,那个母亲身上的伤口也是假的。”

“她们全都是演员,利用粉丝的同情赚钱。”黄馨灌了一口水,“我拍了照片和视频,还有录音,可以起诉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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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律说她喜欢我
连载中沉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