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怕?这是我家。”林诤声音本来很正常,被江峤悄咪咪的行为引的低笑一声,然后靠在墙上,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就让他们走。”
江峤:“别了别了。”
她说完,又迟疑的张了张嘴,最后将问题咽回去。
她不应该过分干涉别人的生活。
林诤问:“想问什么?”
江峤不答,林诤继续说道:“想问,我为什么和他们关系这么差?”
江峤尴尬的点头:“你可以不说的。”
“就像我之前隐瞒你那样。”
林诤垂眸看向江峤,紧接着轻笑一声:“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
笑意夹杂着话一起传入江峤的耳朵:“但你可以隐瞒我。”
林诤转而又低头去看江峤的眼睛:“可是,你怎么那么心虚啊。”
江峤动了动嘴唇,半晌憋出一句:“没有。”
又紧跟着大声补了句:“没有心虚。”
林诤抬手挡在她的嘴唇前,另一只手垫在脑后,将人按在墙上:“小声点,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江峤:“啊?你家没装隔音吗?我去,听到了咋办?不会对我的形象有影响吧?我堂堂优秀律师,变成没人看得见的透明人——”
一股脑说到这里,江峤眼睛微眯:“他们怎么能听到我说的话?”
一看就知道某人在戏弄她,江峤推开林诤的肩膀:“我等会就出去,让你爸妈都知道你家进鬼了。”
林诤轻而易举的被推开,她闷笑的身体都在抖,顺着那股力道躺在床上:“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事情。”
她避开江峤的眼神,甚至想避开江峤的身影。
知道她过去很惨,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向江峤讨要某些东西。知道她高中一点都不开心,就能让江峤因为没有回复信息,从而变得更加愧疚。知道她大学总向室友提及江峤,给她们之间的关系转变成朋友,让江峤更加可怜她。
她反手拉起被子将自己卷在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差点就说干净了。
但林诤想想也就算了,她不想利用江峤的任何感情。
林诤推开被子,又变成平日里的模样,她从床上坐起来:“你可以告诉我一点点,让我能隔着很久参与你的过去就可以。”
江峤抬起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她深深的盯着林诤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明天告诉你,之前剩下的事,好不好?”
她说完,又自顾自着补:“说一半也是说了。”
林诤忍着笑意:“嗯。”
江峤在那里没动,林诤左边是推开的被子,右边是江峤支在床上的腿。
她抬手轻拉着江峤的手腕,耳尖唰一下变红:“我要换衣服了。”
江峤的反应更剧烈,她迅速收回腿,被地面上的空气差点绊倒,然后逃命似的用窗帘裹住自己:“你换吧,我不看。”
林诤:“那是有看的想法吗?”
江峤在窗帘里动了动:“没有。”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不想看。”林诤说话慢悠悠的,语气间都有了些别的意味,“为什么?”
江峤舔了舔嘴唇,她一只手抓着窗帘,这里的空气不流通,里面好热。
好半晌没吭声,林诤穿好衣服,看着窗帘笑了一声:“是因为自己长得很好看,每天孤芳自赏就可以了,对吗?”
江峤被说的耳朵有些痒,她猛地打开窗帘,反驳道:“没有。”
窗帘里面估计是真的很热,江峤的脸颊很红,说话间都有了些许热气。
林诤走到她面前,用手背贴着她的侧脸,哑声道:“有。”
“学姐好漂亮。”
江峤没空去听话里面都说了什么,也没空注意那个她念了很久的称呼。
林诤碰着脸颊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收回手,问道:“去客厅吗?”
江峤:“嗯。”
林诤出来后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江峤极力忽略刚才发生的一切,乖乖坐在旁边看同一个屏幕。
廖书茗干坐着没说话,终于忍不住了,问:“你今天吃什么?”
林诤:“火锅。”
“啊?这个一点都不健康。”廖书茗顺口说完,又意识到不应该这样说,干笑着补充,“你以前从来不吃这个。”
林诤划屏幕的动作一顿:“上大学之后喜欢的。”
廖书茗:“那你吃什么,清汤?妈妈去给你做?”
林诤头也不抬:“麻辣。”
廖书茗提着袋子的手顿住:“鸳鸯锅吗?”
林诤有些烦躁,她从屏幕上移开眼,抬眼看向廖书茗。
她的耳边有了点白发,脸上是尴尬的笑意,她在小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林诤低着头几秒,说道:“那就鸳鸯吧。”
廖书茗脸上很开心,她张罗着要做火锅,浑然忘记她根本不会做这些。
林武紧跟上去,接过廖书茗手里的袋子:“我来我来,你陪女儿说会话。”
廖书茗在厨房里待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了辣椒的呛味回到客厅,一边咳一边说道:“吃辣椒一点都不好。”
话音刚落,廖书茗的动作又停住,她看到了鞋柜旁边满满两大袋的零食,里面全部是垃圾食品:“林诤!”
她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语气放缓:“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垃圾食品吧?怎么买这么多?”
林诤头也没抬,只说道:“那不是垃圾食品。”
廖书茗:“这不是垃圾食品是什么?一个个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林武闻声从厨房赶出来,他当时没将那袋零食提进来也是因为这个,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走过去碰了廖书茗的胳膊,劝道:“吃一点没事的。”
廖书茗:“这叫吃一点吗?”
她语气不善的转过头,刚好看到满脸冷意的林诤:“你们还吃饭吗?不吃算了。”
林武劝道:“吃吃吃,跟孩子吵什么劲。”
锅底被放在餐桌上,林武招呼道:“我学着视频做的,第一做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试试?”
他将筷子递给林诤,林诤沉默着接过,终于将手机放在旁边。
视频还在外放,林诤去夹清汤锅底的手顿住,转头夹了麻辣锅底的羊肉卷:“还行。”
辣味直冲舌尖,辣的林诤直皱眉,但她表面一点其他反应都没有。
廖书茗夹着清汤锅底的食物,餐桌上没一个人说话,除了汤‘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武尴尬的笑着:“最近怎么样?”
林诤不咸不淡回应:“挺好的。”
一个话题两句话就结束了,廖书茗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林诤:“过年。”
又一个话题结束,林武‘哈哈’笑了两声:“你表姐过几天结婚——”
没等林武说完,林诤就说道:“不去。”
廖书茗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终于说道:“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得还好吗?”
林诤将嘴里的菜咽下去,烟雾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在此刻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讥讽的话,但那些话最后又变成了:“挺好的。”
“你又瘦了,多吃点。”林武偏过头眨了眨眼睛,又在林诤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丸。
林诤放下筷子:“我不吃这个。”
林武在空中的手顿住,他看着碗里那个褐色的丸子,不知道是夹出来还是让它继续放在里面。
林诤拿起手机:“你们几点的高铁?”
廖书茗和林武对视一眼说道:“晚上的,就要走了。”
林诤没再吃饭,‘嗯’了一声又去看手机。
廖书茗又忍不住说道:“少看点手机,对眼睛不好。”
林武匆忙站起来,凳子在面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他拉着廖书茗的胳膊:“走吧,高铁就要到了。”
廖书茗恋恋不舍放下筷子,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鞋柜换鞋的时候,又指着桌上的水果说道:“草莓放些盐,洗干净再吃。”
“其他水果在冰箱放的时间长了,就扔掉。”
林武推着廖书茗的脊背,催促道:“走吧,走吧。”
廖书茗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别天天吃外卖,不会做饭就——”
就什么,廖书茗也说不出来。
林武关上门,将廖书茗没说完的话关在门外:“你一直说那些干什么,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不说吗?”
廖书茗:“不说了,下次不说了。”
林诤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熟练的捡起压在水果下面的红包,打开一看厚厚一沓。
按照往常来说,里面应该有一张白色的纸条,里面有着两个人的字迹,每次不多不少,刚好五百字。
但林诤只看了第一次的纸条,其他的都没拆开看过。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个红包。
一开始红包里装的是卡,后来换成转账,林诤不收,最后又换成现金。
从洛城来一次,就会放下一个。
林诤整个大学用着做家教的借口,除了过年,几乎从不回去。
廖书茗来的也很克制,几乎只在每学期放假前来一趟。
林诤将那个红包塞进去,又藏在衣柜最里面。
她有时候会想,廖书茗后悔了吗?答案是后悔了。
那再来一遍,廖书茗还会那样做吗?答案是肯定的。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无解的。
江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要去看看吗?”
“我发现从你家客厅的窗户往下看,能看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