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峤,高而尖的山

江峤身上的温度骤降,她看着江枫手里还拿着送外卖的帽子。

江峤感受到人流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只有江枫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徒劳的开始解释:“只是去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江枫当时的音调极其冷,大夏天冷到江峤甚至有些发抖。

江枫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顾忌面子的人,她能在大街上痛哭,能为了几毛钱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能和疯子一样无所顾忌。

江峤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江枫在大街上撒泼的模样,这种吸引所有人嘲弄视线的事,让她一时间都忘记了恐惧。

她走到江枫身边,率先说道:“我们先回家吧。”

江峤话音刚落,兜头落下的巴掌让她将后面的话全部吞回去。

她此刻甚至感受不到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只有周围人无声询问的视线,然后默契的远离她们。

人流自觉绕开,在她们站立的周围形成一个真空的圆。

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江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害怕看见自己认识的人,害怕第二天一早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江峤伸手抓着江枫的袖子,强硬的扯着她朝着出租屋走去。

江枫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咒骂,那些污言秽语江峤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周围的人很显然没听过。

他们惊讶于几个字组起来就能变成世界上最恶心的话。

江峤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没对上孔,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味道。

灰尘夹杂着吃饭用的调料,以及衣服上若有若无的油烟味。

江峤想,那是江枫每天去饭店后厨帮忙染上的味道,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就像附着在人的肌肤上。

江枫又动手了,江峤没理会身上的疼痛,她第一反应是走过去把门关上。

江枫的怒骂让楼道内年久失修的声控灯亮了又亮,门隔一会被敲一次,邻居走过来说:“能不能白天打,晚上还要睡觉。”

江枫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不会理会任何人的话。

江峤已经忘记当时有多疼,可惜她那天太恐惧了,一时间忘记了,江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想发泄而已。

隔了好久之后江峤才反应过来,那天江枫被辞退了。

她的停课一周变成了两周,回学校的第一天,同桌打趣:“还是你牛,无痛放半个月的假,玩美了吧。”

江峤随口应和:“对啊,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同桌忙不迭摇头:“我敢这么做,家里两位会把我的屎打出来的。”

江峤的动作顿了顿,她说的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实际上不会发生。

而真正发生过的人,从来不会说出来。

江峤配合的笑笑:“哈哈哈。”

——

林诤坐在沙发上,她盯着江峤的侧脸:“撒谎。”

江峤:“什么?”

林诤:“你撒谎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会停下来。”

江峤低头看向自己不知道何时停下的扣着手机背面的手指,这时又听见林诤说:“骗你的,你没有这个习惯。”

江峤定定看着林诤的眼睛,看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隐瞒不算欺骗。”

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滞,江峤已经数不清瞒了多少事情,无论是对谁。

她从来不会把自己以前的事告诉现在的朋友,也不会让不同时期的朋友彼此交流。

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去,通通都被隐藏下来。

只有这样,江峤才能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没什么两样。

江峤率先站起来:“走吧。”

林诤跟在江峤后面,前面的人像是一个谜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都不了解她。

如果彼此并不了解,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碰就断的蛛丝。

她向前追了两步,问:“什么时候才能不瞒着我?”

江峤停下脚步:“你觉得什么算隐瞒呢?”

“交流的时候为彼此留下空间,这不是你一向信奉的准则吗?谁也不能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让自己的卑劣无所遁形。”

江峤说完后顿了顿,她走到林诤身边:“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这些事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江峤说的那么笃定,林诤跟着点头:“嗯。”

“你发誓。”

江峤失笑,她刚举起手指,就被人握住,林诤又说:“我相信你。”

喜欢一个人,想了解她的过去,就像一种本能。林诤想的更简单,她想融入江峤的生活,就算以旁观者的身份。

江峤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缓缓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

“她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连她自己的名字都只是我姥姥看见门外有个枫树,才起的名字。”

“我曾经在小学的时候问过她,江枫渔火对愁眠,是取自这里面的吗?”

江峤顿了顿,她默默隐去当时江枫回答的:读了几天书了不起啊?现在就想着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了?

只说:“我妈说不是的,然后我又去问我的名字。”

“听说她怀孕的时候,坚信看书可以胎教,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本字典天天看,虽然大概率一个字都看不懂。等到我出生的时候,本来应该和村里的绝大多数女生一样叫‘招娣’之类的。”

“但她回绝了,她又翻来覆去找字典,她听说‘娇’字很好,是形容一个人美丽可爱的意思。”

“去登记名字的那天,她又后悔了。峤,高而尖的山。江枫想了想,山很好,最后就选了这个名字。”

江峤笑了笑:“我应该算是很幸运的,长大后不用再自己改名字。”

她朝着林诤讲的时候,又自动忽略了江枫对她说的:你美丽可爱?谁眼睛瞎了说的这种话。

江峤继续说道:“已经说了三分之四了,小林同学。”

林诤点头,‘嗯’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盒子。

江峤接过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极其漂亮的镯子。

她说:“我生日不在这时候。”

林诤:“非要生日才能送你礼物吗?”

江峤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刚想张口,又听见林诤说:“你袖扣的回礼。”

明明不是的,江峤想,就算自己没给她那个袖扣,这个镯子还是会在今天拿出来。

林诤继续说道:“等你好之后,把你的案子分我一个,我还能倒欠你两个镯子。”

“我更想要那个案子。”

江峤迟疑片刻收下镯子,继而开始思考应该怎么瞒过徐向真,分给林诤几个案子。

她手头的案子都很好,除了当时出车祸正在跟的那个,其他都可以给林诤。

江峤尝试斟酌着语言:“我手里有一个离婚官司,不难也不耗时间,律师费也很可观。”

她收到某些东西,总会想方设法用另一种方式还回去,这能让她感觉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微妙的平等。

林诤嘴角翘起,她听着江峤接下来的安排,时不时应和两句,然后问:“你之前有给过别人这样的案子吗?”

江峤:“当然没有,我自己钱还不够花。”

林诤的嘴角又上升几厘米,她是特别的。

回到家后,江峤的动作已经极其熟练,她滚到床上哀嚎:“今天好累。”

林诤挂好衣服问:“哪里累?”

江峤瘫在床上:“心累。”

“我当时在律所的事后,被谭锦文压榨——”

江峤停顿下来,她的脑海里闪过片刻的思绪,那点微不足道的想法被她从角落抓到:“你说那束花不会是谭锦文送的吧?”

林诤想起床头柜的花,她不知道江峤和谭锦文曾经关系如何,她甚至不知道江峤曾在宏科工作过。

“我不了解。”

江峤跪坐着,凑近林诤,想着谭锦文违和的点:“我当时用微信给她发消息,她肯定知道是我,但竟然没有发微信骂我诶。”

她拿着手机翻了一下,发现最后的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她一贯用的老招数上,精神抖数开始解释:“肯定是她!”

“她审美一向很奇怪的。”

林诤跟着看了两眼屏幕,看到如出一辙的消息后,迟疑道:“你当时注册微信是为了——”

江峤打着哈哈忽悠过去:“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竟然还有心情来看我死没死。我天啊,如此殊荣。”

林诤:“谭律虽然喜欢派额外的工作,但人还是挺好的,毕竟你是她之前的员工。”

江峤摇着头拍着林诤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是近几年良心发现,我当时在职的那段时间,那叫一个惨无人道。”

“她的时间很宝贵,当时和我们说话都按秒算。”江峤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徐向真。”

“一直压榨你的老板忽然良心发现,甚至还能抽空来看几眼。”江峤说着,突然嚎了一声,“我当时怎么没拍照啊。”

“我当时如果拍照了,我就当着谭锦文面笑话她。”

林诤不懂这种举动的用意,但还是提出解决方法:“要不明天再去一趟,拍个照片?”

江峤跪坐在床上,歪着头认真的看向林诤,说道:“我随口说的,你好可爱啊,小林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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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律说她喜欢我
连载中沉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