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些都没有。
吴路说这些的时候,要么是亲自给她说,要么是让她旁边的人带话,从来不会保留通话记录。
王红的心脏一寸寸沉下去,怎么会这样?
难道吴路一开始就想要放弃她?
王红抬眼看向吴路,眼睛里的红血丝变得更加可怖,指关节被按压到啪啪作响。
林诤看向吴路:“那张在王红名下的银行卡,她的密码是什么?”
王红摇头:“我怎么知道密码?钱都是她拿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悦适时出声:“肃静!被告认可这个观点吗?”
吴路低着头,脑袋飞速运转,话语模棱两可:“她大字不识一个,我只是帮她保管,保管而已。”
林诤继续追问:“火车站抢劫王红的那群人,也是你授意的吧?”
林诤播放着火车站监控拍到的视频:“他们已经全部承认,是你让他们去抢劫王红的钱,用来填补资金空缺。”
“同时,他们也承认,是你负责所有的事情。”
没等吴路说话,林诤看向毛毛,继续说道:“毛毛和王红本人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吴路猛地站起来,她惊疑不定的看向毛毛,有转头看向王红:“怎么可能?”
刘悦皱眉:“这件事可以由王红本人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王红,她张了张嘴,想把所有的故事和盘托出,但视线内却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
毛毛的手腕是那么细,每天吃不了几口饭,饭量和鸟一样。
她的身高比同龄人矮的多,王红不知道是营养不够,还是白血病。
王红张嘴想训斥,又想起此刻在法院,说道:“也不是没有血缘关系——”
王红刚说了一句话,剩下的话就被一根刺卡在嗓子里。
毛毛就坐在那里,眼泪积蓄在眼眶里。
等到王红急急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恰巧落下。
王红张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人贩子,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我要是知道,我就——”
就怎样?
还给他们吗?
不行!她一个人把毛毛拉扯大,为什么要还回去?
听说穿刺很疼,毛毛这个时候都没哭过,她好面子、爱打扮,怎么就能在所有人面前哭出来?
毛毛擦去眼角的眼泪:“我们不是亲生的?”
她说完后又自问自答:“既然不是亲生的,庭审之后我会去哪?”
刘悦解释道:“你还未到法定年龄,并且在义务教育期间,如果吴路愿意合法领养,你就不会去福利院。”
毛毛低着头,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或许真的不是王红亲生的,因为她对自己那么冷漠。
狭窄的单人床上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每次穿刺耳边都是短视频的外放声,每次直播从来把她当做一个商品,还有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
毛毛曾幻想,如果她有一对温柔的父母,如果她只是被王红这个恶人绑架,如果——
可今天,这些如果实现了,毛毛也很难高兴起来。
王红低着头继续说道:“我当时负担不起她的住院费用,这时候吴路出现了,她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每个月给我工资,还帮着毛毛治病。”
“她治病用的药都变成进口的,而我们两个只需要对着镜头哭两声。”
王红抬眼:“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在镜头前我要成为那个笑话,我要成为那个可怜人。”
“我要把我本来就可悲的经历,再往里面添加一点东西,变得更加悲惨。我也讨厌她,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最先进的治疗。”
王红自嘲的笑了笑:“她越来越亲近吴路,就因为吴路有着足够多的钱?就因为吴路能掌控我,她就觉得,她也能掌控我吗?”
王红越说越激动,她站了起来,又感觉眼前发黑,手撑在桌面上:“我善心大发当了回好人,怎么就变成恶人了?”
“她的命都是我救的,凭什么不能什么都听我的!”
所有的话变成咒语一样穿过毛毛的耳朵,盘旋在脑袋里,她试图理解这些话里包含的意思,可怎么理解都不对。
毛毛低着头,她在此刻想,福利院是什么地方?里面的小孩也和她一样不健康吗?她和那些小孩才应该是同类吗?
王红继续说着,她的眼泪半落不落:“吴路抢劫我之后,威胁你了吧?”
“威胁的什么?”
听着王红的问题,毛毛想起了那个下午,她缓缓抬头开口说道:“她说送你进监狱。”
王红嗤笑:“你就同意了?”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变成一句陈述句:“你就同意了。你就同意了。”
毛毛不懂为什么要这样问,王红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吗?
动辄打骂,高高在上的姿态,颐指气使的动作,以及毫不在意的行为。
比穿刺更疼的是,毛毛听着隔壁床的妈妈抱着她的孩子哭,一边讲着童话故事一边哭。
毛毛看着昨天刚被捏肿的胳膊,假装自己是那个孩子,假装王红是那个妈妈。
一次又一次,她靠着这些幻想熬过去,直到隔壁床再也没来过,毛毛的幻想就变成了:她希望王红不再是她的妈妈。
她需要一个比王红更温柔,比王红更慈爱,比王红更漂亮的妈妈,来让她熬过一次又一次的穿刺。
毛毛坐在椅子上,她感受到吴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手腕好疼,被攥着的周围皮肤都变成白色。
按照以前的疼痛来看的话,等吴路松开的时候,那里就会瞬间变红然后发紫,最后肿起来。
毛毛开口说道:“是吴路欺骗王红的,也是她让王红去做那些事,是我告诉她王红的逃跑方向。”
毛毛感受到隔壁传来的实质般的恶意,手腕上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大,但还没有穿刺疼。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也是她让我作证,她和整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吴路松开毛毛的手,发疯般指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毛毛如愿以偿的看着伤口的位置一瞬间变红,迟来的疼痛让她皱着眉。
她一只手揉着手腕,抬眼看向刘悦:“我有录音。”
“人证和录音——”
毛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路的尖叫掩盖:“闭嘴!你给我闭嘴!”
毛毛从兜里拿出MP4,一个极其老旧的款式,上面还贴着卡通图案。她的大拇指抚过卡通图案:“全部在这个里面,包括吴路和她狗腿的谈话。”
一个突然的证据,由刘悦传给众人查看,里面的录音很长,甚至很多都是没有用的杂音。
法庭上的气氛一时陷入焦灼,刘悦核对完录音后,说道:“双方做出最后陈述。”
林诤开口说道:“希望法庭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维护消费者权益。”
吴路没有再说话,她计算着这次会损失多少钱,她的钱没了,账号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的视线看向桌面上的MP4,刚想冲出去的脚又收回来,钱没了可以继续赚,账号没了可以继续做,一切都能重来。
王红愣愣看着桌面,MP4是她以前用过的,后来有了手机,这个东西就被闲置。
毛毛总烦她,要拿她的手机看那些幼稚的动画片,她就将这个东西重新翻出来。
耳边清净多了,MP4没有什么可玩的,毛毛玩了几天就不玩了。
为此,她还骂了几句。
可现在,这个东西竟然还留着。
上面的卡通图案王红不认识,她猜应该是吴路买的,吴路总爱随手买一些这种小东西,然后让毛毛给她卖命。
刘悦整理好证据,说道:“本案经过开庭审理,事实已经调查清楚。”
“被告在直播过程中,虚构‘家暴’情节,以此获取消费者同情以及怜悯,从而达到销售网络产品的目的,构成欺诈,有违诚信原则,有悖公序良俗。”
“依法退还购物价款三万六千元,并在其社交账号上道歉,结束后封禁其社交账号。”
“介于被告吴路主动要求,并且提供诈骗方法,为此事件负主要责任,占九成。王红负次要责任。”
“其女毛毛,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且不符合合法收养手续,按照法律应送至福利院,直至成年,在其寻找到亲生父母之前。”
庭审结束,王红依旧坐在原位,毛毛跟着刘悦离开,离开前她看了眼王红,她很想说,那个MP4很好玩,只是害怕弄坏了,所以才藏起来。
但毛毛转过头,这些话还是不说了,没有任何意义。
待人走的都差不多了,王红才喘着粗气站起来,眼泪大滴大滴落在桌面上。
都说贱名好养活,怎么落到毛毛头上,就不行了。
林诤走过去递出一个名片:“这里可以找临时工,也可以寻找住房,每个月生活不成问题。”
“毛毛在福利院会过得很好,将来长大后可以换一个名字,你不用担心。”
林诤坐回车上,看着江峤缩在副驾驶。
她从平板中抬头笑着对林诤说道:“结束了?小林同学真厉害。”
林诤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江峤趴在车窗上,想了想说道:“因为林诤是天下第一厉害的律师。”
“那你是什么?”林诤走过去,将手垫在江峤下巴中间。
江峤往手掌中心蹭蹭:“我是法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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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林同学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