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6年10月,今天开庭。
林诤对着镜子穿好西装,在扣袖扣的时候,透过镜面看到江峤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手里还动着平板。
她看了一眼便确信,江峤看的是软件上曾经的聊天记录。
林诤一时间入了迷,愣愣的盯着平板上那根修长的手指。江峤似有所感,她抬起头,刚好好镜子里林诤的视线撞上。
林诤慌乱低头,假装正在衣服,余光却看见江峤换了个动作。
江峤关掉软件熄灭平板,然后抬起手支着脑袋,朝着自己的方向笑。
很温柔的笑。
林诤确信,那个方向一定会看到镜子里的人影,但看不到江峤她自己的身影。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重新放回原位,抓了几下头发,发丝乖顺的垂落在肩膀上。
林诤朝着江峤的方向看了一眼,百分百确定她的确是在看自己,又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
江峤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每根发丝都带着诱惑的味道,她出声问:“结束之后,你要去医院吗?”
林诤嘴角动了动,又强忍着笑意按捺下去,低声回应:“嗯。”
趁着林诤低头的瞬间,江峤已经走到她的后面。
江峤的手极其自然的搭在林诤的腰侧,脑袋在肩膀上蹭蹭,终于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影,抬手撑在林诤的嘴角:“想笑就笑,怎么和动漫里的人物一样,嘴角的笑是按照像素点来算的?”
江峤说话的声音恰巧贴在林诤的耳边,她的耳廓染上一层可疑的红。
林诤反应过来,第一秒就要将腰侧的手拽下来,但当之间触及到江峤冰凉的皮肤后,急切的动作又瞬间变得温柔。
她整只手覆盖在江峤手背上,林诤听见自己问:“怎么手这么凉?”
江峤抬眼定定的看了几秒身旁人的侧脸,又慢吞吞收回自己的手:“我觉得还好。”
江峤本想离开,还没抬脚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盯着那只袖扣说道:“我曾经买过一个袖扣,很漂亮但不适合我。”
“今天我觉得它很衬你。”
江峤说完就想走,林诤反手拉住,指尖用了点力气,但语气又是与之相反的温柔:“你要邀请我去你家吗?”
末了,林诤又补了一句:“今天。”
江峤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只手,嘴角可疑的勾起,她既没有抽出手臂也没有反抗,但言辞又在拒绝:“不行,今天得去医院。”
林诤:“可以都去。”
“不行。”江峤靠在镜子上,“你一个人去我家,被人看到了怎么解释。”
她又贴近林诤侧脸:“那个人万一问你,你去我家要做什么,你怎么回答?”
林诤摇摇头,她目光灼灼看向江峤:“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江律师。”
江峤抽出自己的手臂:“我也不知道。”
林诤握了握变得空虚的手心,她垂眸看了眼,仿佛能看到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江律师,那我用什么身份去医院呢?”林诤快走两步,追上江峤,她一点点提出自己的想法,“同学?网友?同事?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江峤笑着问:“别的什么?”
见林诤不说话,她数着提供的三种身份,继续追问:“还有什么你没提到吗?”
林诤又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江峤脑海里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林诤曾经说的那个想要告白的朋友,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说:“我觉得没别的了。”
林诤点头:“那就没别的了。”
江峤笑了笑,思绪转移到医院,不知道手机是否还能用,刚好可以通过林诤的微信。
然后——
江峤低头,藏住嘴角的笑意,然后回家那个袖扣带过来。
银白色的,的确很衬她。
“现在开庭,核对当事人、代理人基本情况。”李怡和说完后,目光巡视一圈后继续说道,“各方对出庭人员是否有异议?”
林诤:“无异议。”
李怡和继续说道:“现在开庭审理原告黄馨、周敏等诉被告吴路、王红纠纷一案。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悦作为审判长,法官助理许勤担任司法辅助工作,书记员沈宜出庭进行法庭记录。”
“双方对权利义务是否清楚?”
林诤点头:“清楚。”
吴路紧跟着点头回答。
李怡和:“双方是否申请回避?”
林诤:“否。”
吴路的手指动了动,她隐晦的看了王红一眼,暗骂那群人做事不干净,这个女人竟然能出现在这里,还帮着对面作证。
她觉得律师根本不靠谱,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上面几人极其严肃,心底又后悔起来。
早知道不贪那些钱,用从王红那里抢来的钱找律师多好。
但吴路又记起,当时身边的人找过,一个个报价高的要死。只是开口说两句话而已,怎么能成千上万的要,关键还不保证一定能赢。
吴路觉得,这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
她张了张嘴,指着王红问道:“能不能让她回避?”
李怡和解释道:“证人不参与回避。”
她继续说道:“首先有请审判员刘悦组织法庭调查。”
刘悦:“下面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及其事实理由。”
林诤:“诉请一判令被告吴路个人赔偿原告人民币共计三万六千元。”
“二、判令被告吴路登录其社交账号,向原告赔礼道歉。”
“三、关闭被告注册账号商家功能。”
黄馨不安的舔着嘴唇,她事先和林诤商量过,在出庭时候只需要坚定让对方必须赔偿致歉,其他话一句不多说,未免产生意外。
黄馨说道:“被告虚构故事情节,引导消费者消费,利用消费者同情,从而高价销售其产品。”
“我作为消费者,对这样的行为不能有任何容忍,她侵犯我的合法权益。”
刘悦看向吴路:“下面由被告答辩。”
吴路攥紧手里事先弄好的证词,看着上面的字一句句念道:“第一,是王红欺骗我在先,我事先并不知情。我被她诓骗,认为她真的被家暴,她给我看了其女儿毛毛的就诊记录,所以我相信了。”
“我做出这件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她们。我是一个自媒体人,我觉得她们情况可怜,她自己提出可以通过售卖樱桃,我就利用我的社交媒体帮助她。”
吴路说着放下手中的证词,直直看向王红:“其次,原告提出的三万多赔偿,未免太高了。”
“我整整一月销售额才这么多,你方的意思是,她一个人买了将近一万块的樱桃吗?”
刘悦:“原告就事实部分举证。”
林诤拿出发货地址和王红出生地:“经王红邻居解释,她的家乡并不适合种樱桃,同时也没有任何人种。而樱桃的发货地源自另一个省的松溪县,就此可以认为,王红本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到樱桃种植项目里。”
“既然她未直接参与,被告又怎么能说完全不知情。”
林诤播放着黄馨拍摄的视频:“这个视频中,被告王红与吴路,关系亲密神态自若,并非她口中所说的对虚构的‘家暴’完全不知情。”
“申请银行流水调查后,发现第一笔钱是由吴路转给王红,共计一万元。”林诤拿出流水账单转了一圈,“经查,此次转账在两人直播之前。”
“可以认定,是吴路率先向王红发出邀请,一万元是吴路给的启动资金。两人共同合谋,一起实施诈骗。”
吴路猛地站起来,指着林诤吼道:“不是这样的!你胡乱编造证据!”
“那一万块是我看她可怜,才给她的。”吴路舔了舔嘴唇后又坐下,“而且那个视频我当时就已经说了,我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而且自媒体账号一开始需要投入足够的资金,王红一个出来打工的女人,当然是我全权帮助她。”吴路抱着胳膊,“就这些来证明我什么都知道,那也太牵强了。”
刘悦:“被告方是否有证据提交?”
吴路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聊天记录:“我并不否认我事先向她转账一万,但之后我频繁提问她的家庭关系,她女儿的病情,问其生活状况,并将直播所得全部转给她的银行账户。”
“我能事先知道,在几年之后,一定会有人起诉我,于是我每天都在假惺惺演戏吗?这其中付出的时间成本也太大了吧。”
林诤问道:“那你怎样解释供货地与王红居住地并非同一位置?”
吴路笑着摇头:“她负责的供应链。”
“种植,售卖,打包,装箱,运输快递,联系快递公司。”吴路坐在原位上,一个个数着,“这些都是她的工作。”
“我不负责这些。”
林诤的视线看向王红,她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解释道:“这些的确都是我做的。”
“但那都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吴路发问:“有聊天记录吗?有通话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