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走正规收养程序,在证明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一般情况下都会去福利院。”
林诤继续解释:“白血病后面的穿刺价格不低,如果她一直跟着你,对她不好,对你也不好。”
“去了福利院,国家会免费救治。”
王红低着头,她扣着手上的死皮,想起当年捡到毛毛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劝她,亲生父母都不要的,捡来干什么。
又给她说,还年轻,生个亲的,将来才有保障。
王红想,她才不要生小孩,听说生孩子能把命搭上,她还要好好活着。
王红当时抱着毛毛,她不会哄孩子,毛毛一直哭,边哄边回复:“那就让她在外面冻死?”
那个人说:“你不行放在医院门口?说不定就有人带进去了。”
王红按照那个人说的做了,她将毛毛放在医院门口,自己藏在救护车后面。
她刚走开,毛毛就开始哭,这个小孩实在太爱哭了,一哭就呼吸急促,一哭就脸色发紫。
还没过两分钟,王红又跑出去,将人抱在怀里。
这时候,毛毛终于不哭了,她头一次笑,对着王红笑。
王红当时想,人看着挺小的,还挺会看人眼色。
她站在医院门口,人流来来往往,一个个面色都不好。当天外面下着细蒙蒙的小雨,砸在人身上,像针扎一样。
王红嘴里念叨着,毛毛雨就这么一直下,能连续下好多天。
旁边病人看了眼王红抱着的小孩,问:“这么小,刚出生吧?给孩子起名字了没有,叫什么?”
王红一时哑口无声,她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
回厂里的路上,王红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件事,雨打在她的身上,便宜的衣服两三下就被弄湿,湿湿嗒嗒的挂在她的身上。
冷风一吹,身体打了好几个冷颤。
贱名好养活,今天下毛毛雨,就叫毛毛吧。
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走心的名字,就被王红起好了。她当时又想,要不跟着她姓王,但同事的话也有道理,毕竟不是亲生的,怎么好跟着自己姓。
王红擦了下眼角的泪:“福利院就福利院,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的病能治就行。”
“能治好吧?”王红又急切的看向林诤,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但下一秒又自言自语道,“这种病治不好的,一辈子都那样了。”
“命苦啊。”
王红不知道在感叹自己,还是感叹毛毛,或者两者都有。
林诤开了两间房,将房卡递给王红:“过两天开庭,法官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用隐瞒,也不用多加些其他东西。”
“吴路没做的,你可不要把脏水泼到人家身上。”
王红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
江峤和林诤住了一间房,大床房。
江峤迟疑的看向林诤:“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住大床房?”
林诤疑惑的看向江峤:“我一个人住双人床也很奇怪吧?”
江峤一想,的确是这样,不过怎么在家是一张床,来酒店也是一张床?
林诤洗漱之后,坐在床上拿出电脑开始整理证据,江峤坐在旁边,一同看着文档上的字出现。
沐浴露的香气丝丝缕缕涌入江峤的鼻腔,电脑上的字体已经无心去看,她开始随口乱扯话题:“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电脑?”
“跑腿。”林诤转头看向她,“刚才不是你接的吗?”
江峤的手撑在床上,她感受到林诤没吹干的发丝,淌下的水从小臂一直流到手背。
江峤忽得感觉很热,她逃命似的站起来:“我去取吹风机。”
林诤打字的手停顿,她嘴角微微勾起,在江峤拿着吹风机过来的时候,她问:“你帮我吹吗?”
江峤插上电,反手将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你自己吹。”
林诤:“那我不吹了。”
江峤感觉手背有些痒,她伸手擦去那滴快干掉的水珠,任命般拿起。
吹风机的嗡嗡声,键盘的打字声,林诤想起王红在车上说的那一番话,低声问:“你觉得王红爱毛毛吗?”
她的声音很低,她感觉没人会听见的。
可江峤却说:“爱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从出生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如果是宠物的话,就相当于几乎陪伴了它的一生。”
林诤感觉自己后脑勺有些发烫,她稍微躲了一下:“可小孩不是宠物。”
江峤关掉吹风机,问道:“你觉得不爱吗?”
林诤没回复,因为这个答案是否定的,怎么可能不爱呢?
不爱不会养大,如果真的不爱,在得知毛毛生病的那一刻,就又将她扔掉了。
江峤笑着解释:“既然不是不爱,那就是爱。”
林诤抬头看着江峤,她总觉得江峤话里有话,但她对江峤的过去了解的实在太少了。
她的家庭,她的朋友,她的爱好。
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林诤问:“我今天可以再知道你的一个秘密吗?”
江峤弄乱林诤的发丝,几缕挡在她的眼睛前面:“用什么来换?”
“没有东西可以换。”林诤说着,眼神又直白的看向江峤,“可是我想知道。”
江峤将吹风机放回卧室,她坐在床上问:“那你想知道哪方面的秘密。”
林诤没回答,她当然不会直勾勾问,只说:“什么都可以。”
“你的过去我都想听。”
江峤打开平板,将界面放到微信上:“掷骰子吧,一到六代表初一到高三,怎么样?”
“小学的事都是关于程旋的,前因后果都忘记了,只能记得一段模糊的轮廓。”
林诤向后缩了缩,如果身体再朝着江峤那边移动十厘米,就能窝进她的怀里。
不过,这样的距离也不错。
她伸手点开骰子,转动的那几秒时间被无限拉长,最后落在数字三上,也就是初三的时间点。
林诤就这个动作仰着头偷看了一眼,又往下缩了缩,表示你可以说了。
江峤注意到这些东西,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在平板上,初三发生的事情不多,记忆深刻的也没多少。
江峤缓缓开口:“程旋陪了我三年,从初一到初三,我以为我初三毕业之后,就会和班里的其他人一样,去外地打工,放弃学习,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完成了。”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可程旋不这么觉得,她穿着漂亮的衣服来到我家。”
江峤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不应该来我家。”
“程旋劝我妈,说让我继续读高中,读完高中上大学,将来找一个好工作。得到的工资比外出打工赚的多多了,如果我学习好,还可以领奖学金,家庭贫困可以申请助学金,不用操心什么的。”
刚才的那句话就像只是一段单纯的感叹,江峤没有补充后续的感受,她继续说着那个故事,紧接着说道:“她劝了我妈很久,从中午到晚上,我坐在外面,看着天边的夕阳逐渐掉进地平线,就像我的命运一样。”
“我以为我妈不会同意的,因为大家都去打工了。”
江峤低头笑了笑:“天色黑了,程旋终于出来了,她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说,祝我高中天天开心。”
“我被那个祝愿震到久久不能说话,我当时脸上应该没有一点表情,没有对她笑,没有说谢谢她,没有送她离开。”
江峤扣灭平板:“她改变了我的命运,她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林诤默默伸出手,覆盖在江峤的手背上:“我们可以去看看她。”
江峤摇头:“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在那里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我继续读高中。”
“然后她就离开了,可能回家过年去了。”
江峤笑了一声,又重新打开平板,放到聊天界面:“可以再送你一个秘密。”
“因为初三的其他事,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林诤抬手,扣在江峤的食指上,轻轻按压下去:“我能不能胜诉之后再听?”
江峤低头:“当然可以。”
林诤想象着这个动作,如果江峤恢复之后,应该有发丝落在她的头顶,混合着洗发水独有的香味。
林诤摸到手机,状似无意提及:“你平常用什么洗发水,我刚好打算换一款。”
江峤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名称,指着屏幕上的一款香味:“平常用这个。”
“挺香的,我很喜欢。”
林诤趁热打铁:“那你用什么沐浴露?”
江峤挑起林诤的几缕发丝,又因为重力的原因,发丝从她的指尖落下:“胜诉之后告诉你。”
林诤追问:“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江峤:“听了我的秘密还附带分享洗发水,现在还想知道沐浴露,怎么这么贪心?”
林诤转过头,她顺势朝着江峤的方向靠了靠:“不能吗?”
“你平常好像没有这么直白。”江峤抬手贴上林诤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不会是发烧了吧?”
江峤自己又回答了这个问题:“看样子没发烧。”
“所以,小林同学,晚安。”江峤慵懒的腔调像是贴在林诤耳边诉说,林诤感觉到自己额头的温度正在上升。
她坐回去碰了碰额头,没有很烫,没有发烧。
没身份证住酒店是bug,但剧情需要,小小忽略一下
最后祝大家除夕快乐,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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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既然不是不爱,那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