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谷酝集团新一代谷物深加工产品正式上线,作为国内民生食品龙头企业,此次新品布局引发市场高度关注。”
殷茶山庄,书房。
秋日清晨的阳光直直飘过落地窗,倾泻而入,也只是照亮空旷的房间,还有每天都要听的新闻,镀上一层虚假的温度。
那片光始终晒不到唐碧秋的办公桌,更晒不透她。
唐碧秋侧对着那张巨大的落地窗,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上的图片。
新闻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副总裁沉稳的官方腔,“古酝始终以民生为本,坚持为消费者提供安全可靠的优先品质、放心的基础食品……”
唐碧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甚至都没抬眼。
她知道,新闻里的光鲜,不过是她精心包装的赝品。
而现在,唐碧秋已经找到可以供她消遣、为她所用的刀了。
手机屏幕上的图片里,脸色苍白,姿态里是明显挣扎过后,晕倒在一个旧木板上的少女。像极了很多年前,同样被按在木地板上,疯狂挣扎的自己。
十七岁那年的皮带印,还烙在她的后背。
那些“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话,也还烂在她的骨头里,烂在她优雅得体的外表下。
唐碧秋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猎物。
她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把所有的痛,都熬成了致命的毒。
时机成熟时,一口咬下去,连自己都不放过。
书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祁灼。”
“进。”
唐碧秋自始至终都没从那张图片上移过眼。
门外的人得到答复后,停顿半秒才拧动门把手,开门进来。
黑色的鞋底落在深灰色的短绒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祁灼关上身后的书房门后,站着不动。
他是一早就赶来的。昨晚收到那个短信后,他就没合过眼。
坐在软皮办公椅上的女人终于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正好我也缺个人说话。”
祁灼走近,坐下,脊背挺直,未沾椅背分毫。
“唱片的事,我去拿。”祁灼没有绕弯,没有铺垫,沉稳的呼吸声在书房听得一清二楚。
唐碧秋指端轻轻蹭过屏幕,慢条斯理收回目光。
“不用你跑一趟,我已经安排人了。”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一张唱片而已,值得你这么急着揽在自己身上?”
唐碧秋早就在祁灼那天冒雨离开学校时,就收到了从学校发来的消息。
冒雨救那个女孩,现在又到自己面前“装狗”,唐碧秋怎么会不明白,祁灼已经栽在郁粼身上了。
一大早到这间书房,用唱片来掩盖心底那份在意,真是傻透了。
祁灼听懂了唐碧秋这是在试探自己。
听懂了那不是在问唱片,是在问他:
为了那个人,只得把自己的整条命都搭进来吗?
他没有辩解,没有承认,眼尾又泛起淡淡的红。
“拿不到,我担着。”
沉思一瞬,又补上一句。
“拿到之后,后续所有的事,也都归我处理。处理不好,您只管找我。”
唐碧秋终于放下手机,关掉照片,静静端详着祁灼的伪装,期待着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护的不是唱片,”她轻笑一声,故意停顿片刻,“你护的是祁家的脸面。”
唐碧秋看着祁灼比刚才更加紧绷,已经看穿了祁灼的心虚、警惕。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说到的话,就要做到。才能护住你想护着的东西。”
祁灼再次站在门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月安市医院,11号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一切。
郁粼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喉咙的蛰伤感淡了许多,至少用鼻音发声,已不会再刺痛了。
“粼儿,你愿不愿意到淮城啊?会不会因为我强制给你转学,心里有埋怨啊?”
白卉萍在昨天得知郁粼进医院之后,就连夜办完了所有关于转学的手续和申请,就在刚刚申请通过了。
她攥着转学申请表的边缘,指节发白,怕自己的女儿因为这件事情就疏远自己。
给郁粼办转学,本就是害怕郁粼再次受到祁家或是别人的陷害,这是唯一一个她能做到的、想到的保护。
白卉萍不愿意再一次失去此生挚爱的人。
郁粼轻轻摇了摇头。
她怎么敢怨恨白卉萍,她太理解母亲沉甸甸的爱意,理解母亲对失去的恐惧。
淮城,那张唱片就藏在那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换了新地图,说明就会有新的局,新的线索,郁粼最不畏惧变化了,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赌赢了。
郁粼压下眼底翻涌的光,伸手握住病床旁站着的母亲的手,再一次郑重的摇头。
白卉萍宠溺地摸摸郁粼的头,像是给郁粼的安慰,也像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明天下午,妈就给你办出院,回家拿你要带到淮城的东西,拿完就走,芯姨会来接你。”
郁粼最欣赏母亲的果断了,但现在她又不能用声音来表达对母亲的欣赏,于是,郁粼拉过母亲,轻轻抱住母亲的腰,在白卉萍肚子上乱蹭。
白卉萍被蹭得笑出声,手掌轻柔地拍着郁粼的后背,最后,移到了郁粼后侧肩颈处的那块淡红色的胎记上。
当年,因为这块红色胎记,在医院误诊,导致还在孕期的白卉萍,整整一周都联系不上郁凯川。
后来白卉萍才知道,郁凯川怕生出来的孩子真不健康,怕自己支撑不起孩子出生之后的医疗和生活费用。
所以,他退缩了。
好在那一周的最后一天,郁凯川通过他的一个同校校友的介绍和帮助,在祁家的古物修复公司谋了份差事。
郁粼一岁时,祁家有一次庆功宴,郁凯川作为祁家手下的重要合作人物,也被邀请了。
白卉萍还记得,那场宴会上,祁家的夫人——宋韶兰女士,在宴会中途神色慌张地抱着一个生病的婴儿离开了。
晚宴过后的两年,那是郁粼刚满三岁的冬天。
她发现郁凯川变得有些奇怪,察觉到郁凯川总是失眠,再往后,发现郁凯川总是早出晚归,像是在收集着某些重要的东西。
就在那一年,郁凯川无端提议把郁粼送到乡下时,白卉萍爆发了她积累已久的疑问和未被信任的怒火。
这些疑问和怒火换来的是郁凯川的两句话:
“祁家很危险”
“为了保护母女俩不受到祁家牵连”。
然而郁凯川终究还是走了,离世前连个遗嘱都没来得及留下。
白卉萍在那时才明白,郁凯川原来是卷进了祁家罪恶的旋涡。
偏偏她必须瞒着郁粼,还要尽可能注意自己女儿的动向。
那次郁粼说她和祁灼是射箭搭档,还要一起参赛,白卉萍都要急死了,生怕郁粼同她父亲被卷入这个旋涡。
不出她所料,自己的女儿现在躺在医院,她只能怀疑到祁家头上。
白卉萍的手还停在郁粼肩颈那枚淡红胎记上。
窗外的夜色漾进病房,也漾在祁家老宅的那间如牢笼般的房间。
蓝色壳手机被静静攥在祁灼手里。
屏幕停在许茵梦的聊天框,是秋雨那天从古藏馆回来时,特意拦着许茵梦加上的。
—是你救了她啊,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说不定……
—不想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12: 值得
(前面有写12是谁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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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