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无言以对,和陈屿白聊天的话题很奇妙,一不小心就偏了。
“那你平复一下。”江侑提完建议,慢慢抬手抱紧陈屿白,轻慢地落在他后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偶尔有分顺着小露台的门缝吹进来,薄纱窗帘在半空中翻涌。
江侑在一片静谧中又睡着,中途醒醒睡睡两三个小时,八点多被陈屿白彻底叫醒。
陈屿白熬的皮蛋廋肉粥,蒸的小包子,江侑胃口不错,吃了一半。剩下的让陈屿白解决。
吃完饭,江侑和陈屿白磨了半天,磨来一次洗澡的机会。在浴室里待二十多分钟,陈屿白问了好几次,就差进去和他一起洗。
江侑知道陈屿白担心他,没太磨蹭,比平常快了不少,擦着头发出去的时候陈屿白刚好端来晚上的药:“现在吃?”
江侑走过去,伸手。
陈屿白却没像预想中把药放在他手心,而是往前递了一下,江侑看着唇边的手犹豫几秒。
“不吃么。”陈屿白心情不错,好整以暇看他神色。
江侑一脸平静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把药咬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动作幅度不算大但很刻意,故意用嘴唇去蹭陈屿白的掌心,反正他现在不会想其他事。
抱着这个想法,江侑毫不犹豫又在陈屿白唇角吻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无奈的陈屿白停在原地。
报复完江侑神清气爽,陈屿白没说什么,像是认命,扯了两件放在江侑家的睡衣进浴室。
由于角度刚好,江侑清楚看到他唇边浅淡的笑。
他忽然有点亏了的感觉。
江侑目光从浴室门转到天花板,最后扯过被子遮住下巴,整个人快埋进枕头里。
这夜气温骤降的同时刮起风,不到半个小时开始下雨,江城天气多变,忽然降温下雨是常有的事,雨水砸在玻璃上缓慢往下滑,留下一道道雨痕,淅淅沥沥的声音充斥在夜晚的安静中,江侑被这声音吸引,坐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中的景色已经被雨痕模糊了大半,灯火成了光点。
江侑安静看了片刻,感觉不到冷似的推开窗户,伸出手感受细密的小雨落在掌心。
来江城的这几年,他早见识到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眼前小雨淅沥,忽然想起以前同样的场景。
工作第一年,奶奶在老家不放心搬过来和他一起住,每到换季的时候他总会生病,奶奶一边熬着汤一边说江城只有冬夏没有春秋,忽冷忽热不适合定居。
那时江侑认同这话,他没想过会定居在这里,光是天气就让他忍受不了。
但现在他的想法似乎改变,等陈屿白出来,他关上窗户:“你以后要一直待在江城么。”
陈屿白扯张纸擦他被淋湿的掌心,动作轻慢:“我么?不一定。”
江侑不确定不一定的意思:“什么意思?”
陈屿白略略抬眼:“还不明显?”
“你去哪我去哪。”陈屿白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江侑已经是他的全部和世界。
江侑抬头看他,手被人轻轻握着,掌心有点痒。
很久之后,江侑偏过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轻低:“你酒吧不要了?”
陈屿白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坐在他身边,开玩笑:“不要了。”
“带上奶奶一起,去天南海北。”陈屿白想到很远。
江侑十分了解奶奶的性格:“奶奶说还不如回家种地。”
陈屿白笑了一声:“是么,奶奶有个性。”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空气满是雨后清新的气味,昨晚睡得有些晚,两个人都是被闹钟弄醒的,吃着热热的早餐到公司的时候还提前了几分钟,路上碰见王姐闲聊两句。
王姐不愧是恋爱专家,仅仅看到陈屿白降下车窗和他挥手,就知道这事估计是真要成了,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这次假期进度不错啊。”
以前提起这事,江侑可能只会说是有进展,但现在不同,他要开始重新思考和陈屿白之间的关系。
陈屿白似乎也在等他的决定,江侑仔细想了想,说实话目前的情况和谈了没什么区别,有亲了抱了的朋友么,好像没有,要是他真这么说,陈屿白岂不是成了没名没分还要被他上下其手的可怜人了,和之前说的渣男没什么区别,自己爽了不管别人,江侑的脸皮暂时还没练到这个程度。
江侑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关系,毕竟他占便宜的次数比陈屿白多,斟酌着用词:“应该还不错?”
“应该?”王姐尝试理解这个应该的意思,迟疑道:“怎么之前是还好还不错……你们干嘛了?”
江侑换个说法:“挺好的。”
王姐松口气:“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吓死我了。”
江侑有些想笑,保证道:“不会了。”
到了工位,王姐坐下后喝口水开始对着镜子补妆,江侑暂时没事干先开了电脑,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几声,陈屿白发来几张图片。
第一张,陈屿白端着咖啡,把手指手腕都拍出来,虚虚握着杯身的手骨节分明,江侑面上无波无澜十分镇定地滑过去,心里怀疑陈屿白是故意的。
第二张是在办公室,陈屿白手边压着合同和一只钢笔。
江侑有些搞不懂陈屿白要表达什么意思,发过去一个问号。
-这叫报备。
江侑看着这几个字愣了几秒。
他懂这个词的意思。
虽然没有经历,但见过别人弄过,之前部门出去聚餐,菜端上来男生一个接一个举着手机拍照。
几个单身狗傻眼:“这也拍啊?发朋友圈?”
正在热恋的男生郑重告诉他们:“这叫报备,让她知道我在干什么。”
单身狗不懂:“所以,有什么作用?”
“提醒他现在该想我了。”男生把图片编辑好发过去,科普道。
几个单身狗面面相觑,不过江侑不在其中,那天他很饿一直盯着菜,没有心思去看别的东西,但不影响男生嗓门大,听了大概。
江侑抿了抿唇,点开照片又看了几眼,干巴巴发过去一个哦,好好工作。
-没了?
江侑慢吞吞地敲字,四个字敲了十几秒,做了五六分钟的建设才发出去。
-我在想你。
陈屿白目的达成,满意了。
江侑刚听来这两个字可能不太能理解,吃饭是他们一天之中为数不多比较自由的时间,居然有精力和人聊天,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整个上午江侑脑子里都在想和陈屿白见面吃饭的事,一连看好几次时间,最后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强迫自己静心,没坚持太久,江侑开始找餐厅。
这些日子几乎快把公司附近的餐厅吃了个遍,江侑去搜其他人推荐,发现一家离这里有些远评价很高的餐馆,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江侑点进去放大图片,菜品卖相很好,他打电话去预约。
“好的。”接电话的是个女孩,热情道:“您来直接报电话号码就行。”
挂断电话,江侑下意识看了眼右上角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清闲下来,居然有些怀念上周手忙脚乱的生活。
因为昨晚下过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被染成深色,树叶似乎比之前更绿了。
手边忽然多出个杯子,泡着热奶茶泛着丝丝缕缕淡薄的白雾。
江侑不用猜就知道谁放的,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姐:“谢谢姐。”
王姐撩起耳边发丝别在耳后,调侃道:“想下班了吧。”
江侑想否认,话还没出口,王姐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哪个不想下班,姐都懂。”
江侑手指轻轻转着杯身,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忽然问:“我这样是不是不太矜持。”
“啊?”王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自己?”
江侑不明所以,点头。
王姐像听见什么玩笑话:“你觉得什么才算矜持。”
江侑想了想:“……不知道。”
只是觉得现在满脑子都是陈屿白,虽然没说出口没表达出来,也有些不太成熟,大概是前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不清楚他们现在这种关系的界限在哪。
脑子里想想暂且不说,上次生病他太黏着陈屿白,事后想起来多少有点郁闷。
从小到大,最应该出现在他生活中的父母屡次缺席,导致他现在缺乏安全感,他又奶奶,但奶奶给的感情不足以弥补所有。
江侑怕某天太过火,陈屿白腻了烦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只说了一句,王姐透过的表情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拍拍他肩膀说:“小侑,爱一个人要爱他的全部,你不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他,你又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做到接纳你的所有。”
王姐过来的人口吻:“万一真走到那一步,大不了就拜拜,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何必执着这一个。”
陈屿白要是在现场听到这话,估计嘴上会应和告诉江侑确实是这样,转头有意无意提起野花真没家花香。
江侑听进去,想到陈屿白,弯了弯唇。
王姐经验比他丰富,就算感情是不定性的,因人而异,但多少会有点共同点。
江侑这样琢磨着,拿过手机给陈屿白发了条消息。
-想你了。
三个字比四个字用的时间短了不少。
陈屿白开会到一半,收到这条消息,轻轻挑了下眉。
-在公司不开心?
江侑很快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该说陈屿白了解他,还是不了解他。
面子早就丢光了,无所谓。
-我不能单纯想你。
-可以,我也是。
陈屿白故意这么说,目的又达到,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