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小，也不知道陈屿白有没有听清，反正他现在和陈屿白还是朋友关系。
江侑声音其实不小，嘟嘟囔囔几句话陈屿白全部听清楚，他心情很好，微垂着头做三明治，唇角扯着浅淡的笑意。
吃过早饭，陈屿白送江侑去公司，车上江侑打了好几个哈欠，他皮肤白又睡得晚，眼下乌青有点重。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故意问：“昨晚没睡好？”
江侑反问：“你睡好了？”
陈屿白闲闲地嗯了声。
江侑无话可说，趁着路上这点时间闭上眼睛休息。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如果没猜错，陈屿白应该换香水了，不浓，散在空气里淡淡的，明显和他之前用的木质香不一样，尾调有点甜。
江侑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抬起眼皮偷偷瞥了眼陈屿白，陈屿白打转方向盘，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江侑光明正大打量起他来。
陈屿白今天穿了件比之前稍微好点的衣服，但还是一言难尽，有时候江侑真的控制不住想问他这些衣服到底哪买的，居然有人设计出这么……骚包的衣服。
低v领衬衣，私下穿太正式，上班穿又不正经，所以这样的衣服设计出来到底是什么场合穿，江侑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题，但他不好意思去问陈屿白，显得他关注点不正常。
江侑看着看目光下移，停在陈屿白的锁骨上，然后再往下，是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几秒后，那手忽然抬起凑到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江侑回过神，抬头正对上陈屿白落过来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一点没有被人偷看的不悦，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以至于江侑瞬间后悔目光太过直白。
江侑咳了一声，胡扯道：“你那个……衣服不错。”
陈屿白垂下眼：“是么，我也觉得不错，好看么。”
江侑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还行。”
说话间到了地方，江侑开门下车，陈屿白跟着他一起下去，走了几步，江侑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你下来干什么。”
陈屿白冲他勾勾手指：“有个事想告诉你。”
江侑差点要对这句话应，勉强凑过去，陈屿白在他耳边低声说：“衣服穿给你看的，喜欢就好。”
“……”
江侑还没反应过来，陈屿白已经带着笑意走了。
一直到工位他的脸还有点发烫，刚要坐下转头对上王姐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姐示意他：“昨晚怎么样？”
昨晚的事过于尴尬，江侑不敢回想，模糊道：“……有希望。”
王姐也觉得有希望，撑着脸说：“加油，等你好消息。”
上午江侑的心思几乎不在公司，手上敲着东西装模作样，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说不清现在什么心情，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处于高兴和茫然之间。
江侑手指停下，悬在半空中，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是陈屿白。
-中午一起吃饭？
江侑自己没察觉到，在看到陈屿白消息那刻，表情完全变了，唇角勾起了笑。
他等了几秒，故意回复：好像没空。
-约人了？
-没。
-那赏个脸?
-上午没见面，有点想你。
靠。
江侑在心里爆粗口，这犯规了吧，他都没这样说话。
这条消息江侑没回，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情绪又涌上来，没忍住对电脑屏幕笑了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表情空白了几秒，很快垂下眼打开新软件来掩饰这份平时从没有的不自然。
中午下班后江侑没着急走，从窗户探出脑袋，向下看了一眼。陈屿白准时出现在楼下，停车位上的车千篇一律的黑色，江侑却能一眼认出来那辆是他的。
车窗开着，陈屿白的手搭在窗沿，似乎靠在驾驶位玩手机，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肩膀下巴的轮廓。
确定陈屿白来了，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搭电梯下去，然后在门口和某个男人撞上。
这一下很轻，江侑几乎没有感觉，下意识要说不好意思，毕竟是他走得太急。还没说出口，被撞的男人笑了：“认不出我了？”
江侑茫然抬头，陈屿白唇边带笑，抬手在他额头揉了下：“疼么。”
他想起来陈屿白今天换了香水，不是他平常的味道，转变太过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侑偏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说什么都有点不对劲，直接把包拍到陈屿白怀里，径直走向副驾驶。他背对着陈屿白，脊背清瘦单薄，在皮肤的映衬下，耳垂的那点红异常明显，清晰落在陈屿白眼里，虽然已经一大把年纪，但第一次喜欢上人，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陈屿白提着包跟在后面，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也没欠嗖嗖地逗人，这时候真逗了估计得炸毛。
陈屿白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淡过，单手打着方向盘顺便开了音乐。
安静被这点声音打破，江侑镇定装不下去，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去哪？”
陈屿白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过来：“想我了么。”
这句话问得江侑措不及防，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明明在问中午去哪吃饭而已，陈屿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侑顿了几秒，装作风轻云淡回答：“还行吧。”
“哦、”陈屿白听他这样的语气有点想笑，红灯绿了，他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反问：“为什么我这么想你啊江侑。”
江侑被陈屿白的直白呛住，耳垂又红了，咳了一声：“……老的黏人。”
“……”
陈屿白没忍住：“行，老的黏人，谁让我一个快奔三的喜欢上小年轻了。”
喜欢两个字对于陈屿白来说好像真的很容易说出口，但江侑有点难开口。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江侑目光落在外面，心里有点惆怅，他什么时候才能像陈屿白这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感情。
不过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陈屿白这次选的地方明显用了心思，主要是明示他的心思，西餐厅，两人私密空间，烛光午餐？
江侑扫过桌子中间摆着的花瓣，欲言又止。而且还是长条餐桌，像电视剧里国外公爵家用的桌子，两个人中间要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嘴上说不想，其实还是想的，中午吃饭坐近点就好了。
但事态好像超乎他的想象。
他眼睁睁看着陈屿白坐在离他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对面，顿时有点不乐意。
服务员拿来两份菜单，隔得距离太远，江侑和他交流不了，只能接过来和陈屿白一样翻开看了几眼，心里还是堵，翻了几页，他心不在焉点完菜，把菜单还回去，直视着陈屿白，脸上写着三个大字——不好惹。
陈屿白像是没发现他不对劲，撩起眼皮和他对视一眼之后很快垂下。
江侑心里更堵了。
他无声对峙了好几分钟，赶在上菜之前，实在忍不下去，连平常最重要的面子也不要了，明明在一个房间还要发消息。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你根本就没有想我。
陈屿白看到这条消息低声笑了，但没有太明显。
-怎么说？
还装。
江侑索性破罐子破碎：坐这么远吃完这顿以后不用再见了。
陈屿白蹬鼻子上脸：那你上午有没有想我。
江侑面无表情打字。
-想了。
-我想了。
陈屿白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抬手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服务员微笑着给他们换房间。
坐下的那刻，江侑忽然清晰地认识到，他好像中套了。
还是非常明显的圈套。
江侑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撑住额头，果然感情使人盲目，眼盲心盲的那种。
陈屿白替他把牛排切开，放在他手边，明知故问：“怎么，有人欺负你？”
江侑用了些力气把叉子戳在牛排上，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欺负回来？”
“你开口我就帮。”陈屿白抿口红酒，说得轻描淡写。
江侑配合他继续演戏：“行啊，帮我转告某个人，今晚不用见了。”
陈屿白回绝：“不可以。”
江侑：“……”
这周过后江侑真正忙起来了，公司和其他公司竞争项目，员工被迫每晚都都加班，江侑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共入职那段时间比现在还忙，经常晚上十一点才离开，这么一比现在还算好的。
王姐很哀愁，经常叹气，有时候熬夜长痘浮肿，她要花好久的时间才能把脸恢复正常，加上一周没和男朋友正儿八经吃顿饭，有些承受不住。
上午第三次叹气的时候，江侑点的外卖刚好到了，两杯奶茶，给王姐拿了一杯。
王姐没了往日的兴趣：“奶茶啊，今天不能喝，脸上痘还没消。”
江侑还是放下，王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在说反话。
王姐盯着奶茶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升华了，仰躺在椅背上，发丝散乱地搭在肩膀上。
江侑手头工作正在收尾，想了想对王姐说：“你还有多少？我帮你做点。”
王姐转过头，拍拍江侑肩膀：“感动死了，不过没事，我还剩一点，估计明天上午能完工，这周可以正常放假。”
江侑点点头，他这几天拼命加班加点也是想过个完整的假期。
饭吃不了，晚上陈屿白想方设法找理由递台阶把江侑弄到他家里睡，没有别的原因，江侑工作强度太大，他一个人在家肯定会过上每天外卖不断作息不规律的生活，既然这样还不如把人拐到自家来，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好歹能缓解一下。
最开始来的那几年，江侑瘦了好几斤，比高中还瘦一点。脸色不太好看，唇色时常泛着白，抵抗力下降那段时间经常生病，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倒是前几天晚上他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额头上贴着什么东西，脑袋木沉沉的。
江侑勉强睁开眼，嗓音完全哑了：“……陈屿白？”
房间里没开灯，只留了一盏夜灯，陈屿白在他旁边处理工作，闻声合上电脑，转过头试他额头温度：“难受？”
“你发烧了，刚吃的药现在有没有好点？”陈屿白贴完江侑额头又用手背贴自己额头。
虽然是很普通的话，江侑鼻子忽然有些泛酸，他想奶奶了，下意识往陈屿白身边靠，伸手抱住他腰。
感觉到属于另个人的温度，然后在昏暗的房间里接了吻，非常突然，他生着病丝毫没有准备，还没感受到什么，陈屿白已经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