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不知道过了多少秒钟,陈屿白把车停在路边,隔壁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嘈杂的交谈声混杂着其他声音隔在玻璃外,嗡嗡的,模糊不清。
前面就是超市,江侑以为陈屿白要买东西,正准备解了安全带开门下去,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去哪?”
江侑侧头和陈屿白对上视线。
“你不买东西?”
陈屿白单手摁下车窗键,玻璃缓缓降下,他语气有些淡:“不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抽烟,介意么。”
江侑摇头,他有时候也抽。
他看着陈屿白手指轻慢地合上烟盒:“不给我?”
陈屿白动作一顿:“你抽?”
江侑点头。
“什么时候学的。”陈屿白看着他问。
江侑如实说:“毕业之后,偶尔抽。”
陈屿白嗯了一声,他嗯完依旧没有给江侑烟的意思:“这东西少碰。”
江侑:“……”
“那你停车干嘛。”
陈屿白低头点燃烟,吸了一口,淡薄的烟雾顺着车窗飘出去:“聊聊?”
没等江侑说聊什么,他就开门下去吸了几口掐灭烟,江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陈屿白不笑的时候有点疏离和冷淡,搞得江侑有些不确定他心情好还是坏。
他看着陈屿白丢掉剩下的烟重新坐上来,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叹气:“算了,先回家。”
江侑一头雾水。
陈屿白到家就去了厨房,围着早上的围裙做饭,没过多长时间,屋子里都是饭菜的香气,江侑倒在卧室的小沙发上和奶奶通视频,奶奶听见外面滋啦的声音,纳闷:“有同事去家里了啊。”
江侑这才想起还没和奶奶说在这边遇见了陈屿白且陈屿白住在隔壁的事。
“奶奶,六年前,我们隔壁搬进来的年轻人还记得吗。”
奶奶摇着蒲扇:“肯定的,我记性没那么差,是小陈吧。”
江侑有点想笑,不是小陈了是老陈。
“嗯,我遇见他了,现在住在隔壁。”
“呦,这真有缘分。”奶奶说:“过得怎么样?”
“好得不行。”江侑勾着唇角,故意说:“开车开店呢,每天早上**点才去上班。”
话音刚落,身旁一道声音反驳道:“我可没啊,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去上班,没赖床。”
江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屿白已经弯腰凑过来和奶奶打招呼:“奶奶好。”
“哎,小陈好,又变帅了。”奶奶笑呵呵说。
“是么。”陈屿白不客气地应下:“我也觉得。”
距离很近,陈屿白几乎快要贴到他的右脸,不知道是为了缓解不自在还是转移注意力,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吐槽:“……脸呢。”
陈屿白瞥他,抬了下眉梢:“我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江侑服了。
奶奶眼尖:“小陈做饭呢。”
“嗯。”陈屿白还给奶奶展示围裙上的猫。
奶奶给出高度评价:“真好看。”
“行了,不说了,我也去做饭的,有时间再打。”奶奶摆弄半天才挂断视频。
房间陷入安静,江侑能感受到身边人并没有离开,他盯着手机屏幕左划右划实在受不了抬起头:“你还有事?”
陈屿白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从半抬的眼尾投落:“没事,吃饭。”
江侑蹭了蹭鼻尖。
陈屿白放好围裙,回家拿了瓶酒,红酒,江侑不了解,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陈屿白看起来对酒还挺有研究,拿了三只玻璃杯还有一些他看不懂是白酒还是果酒的瓶子。
江侑当下有了猜测:“你要调酒?”
“嗯。”陈屿白放下东西,垂着目光:“给你调一杯放松放松。”
江侑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陈屿白动作娴熟,工具也挺齐全,上次在酒吧酒保拿着一个带盖的被子上下摇晃,现在在陈屿白手里。
他微微用了些力,劲瘦的手臂隐约浮现淡青色青筋。
手指干净细长,无名指上居然有枚纯银的素戒,一闪而过。
江侑眯起眼,视线定格。
直到陈屿白将酒杯推到他手边才回过神,他低头一看,淡淡的绿色上面还有薄荷叶,江侑问:“有名字么。”
陈屿白拉开凳子给自己倒了点红酒:“没有,随便调的。”
江侑抿了一口,清淡的薄荷味在唇齿间散开。似乎感觉不到很浓的酒精气息,他认真品了品,还是没有弄清楚这东西大概有多少度。
不过陈屿白应该不会让他喝高度数的酒,江侑这么想着,没有顾虑地一连喝了三杯,脖颈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后知后觉不对劲了,一只手虚虚握着杯子,手腕懒懒弯垂着,没有力气似的,喝着喝着脸埋进臂弯里。
“陈屿白,我头好晕啊……”江侑口齿不清地控诉:“……你给我喝了什么。”
陈屿白的声音若即若离:“江侑?”
“……嗯?”
“你喜欢谁?”陈屿白放下酒杯,轻声诱导:“同事还是朋友?”
江侑脑子转不了,眼皮闭上又勉强睁开,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但陈屿白问了,他不可能不回答,于是就这样迟钝缓慢地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谁?”
陈屿白有些失控了,在边缘徘徊,他抬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轮廓染上酒精,眼皮半抬,在昏暗的环境里有些风流多情。
江侑含糊不清重复完问题,不说话了,唯有呼吸有点粗重,整个人散着醉酒后的颓靡和懒散。
陈屿白轻松拿过料理台上的酒瓶,江侑这幅样子他甚至有些怀疑拿错了酒。
酒瓶上写着度数只比果酒高一点,只有一种原因,江侑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当年舔了两口啤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现在,此刻,陈屿白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揉了揉眉心轻轻叹口气,他居然灌江侑酒。
甚至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他对江侑这些年的了解,从他嘴里问后续的几率估计为零。
江侑有时候很别扭,尤其在感情方面,当年他走没多久,江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算是真的把江侑给惹毛了,可惜没办法那边太着急没有机会来哄他接受。
陈屿白起身,直接把江侑抱起,抱回了卧室,可能是突然腾空带来的不安全感,江侑下意识双手环住陈屿白的脖颈,脸往他怀里埋,嘴里哼了几句不连贯的话,吐息是清凉的薄荷味。
陈屿白低头看清他脸颊都上了薄红,顿时有些后悔,有点教坏人的感觉。
距离上次抱江侑过去了好几年,怀里的人长高了却很清瘦,还有很多变化,和他一样穿着衬衣标准的社畜装,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很软。
意识到在想什么,陈屿白轻蹙眉,觉得他也喝多了。
陈屿白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尾谴责一遍,把人放到床上,回家拿解酒药,回来的时候江侑已经埋在被子里睡熟了。
他接杯水,坐在床边半哄半迁就把人扶起来,一口一口喂他解酒药。
江侑视线模糊,隐约看到有道身影,记忆中属于陈屿白的味道萦绕在鼻息之间。
“陈屿白?”江侑咽下水,含糊叫了一声。
“是我。”陈屿白低低地回应,嗓音在夜色里沉稳温柔。
江侑定住了,原本搭在陈屿白肩膀上的手缓慢收回,安静看了陈屿白几秒。
就在陈屿白要哄他睡觉的时候,江侑忽然伸手抱住了陈屿白。
陈屿白鲜少愣住。
没几秒,他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
江侑声音带上轻微哽咽:“你这六年去哪了……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陈屿白轻拍他后背安抚着,认错态度很好:“抱歉。”
江侑没说话,眼泪止不住流,他抿了抿嘴唇,又说:“我好想你……”
陈屿白头次感觉心都被一个人牵扯着,虽然江侑没有太大声音,但一些细微的声响落在耳边,他的心似乎也碎了一地。
“抱歉。”他又道歉,声音轻低:“这么难受?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不哭了好不好……”他哄道,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屿白没去看江侑的脸,伸手扯了几张纸,绕过江侑的后背递到他手边。起初江侑不肯接,他等了等,手里的纸巾忽然被扯走了,动作很轻,但带了点力气,像发脾气一样。
陈屿白笑了声。
“笑什么。”江侑鼻音有点重。
“没什么,是我忍不住,原谅我好不好。”陈屿白继续拍着他的背。
江侑又不说话,陈屿白像哄小孩一样一直轻轻拍江侑的背来安抚他的情绪,片刻后他听见很均匀的呼吸声。
陈屿白轻声喊:“江侑?”
江侑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陈屿白无奈笑了笑,轻手轻脚把人挪到床上,鉴于最近天气热又喝了酒,陈屿白只能脱掉江侑的衣服,用毛巾给他擦身体,换上睡衣。
做完这一切,江侑依旧睡得很熟,侧着身子蜷缩着,典型没安全感的姿势。
陈屿白去洗了个澡,关灯睡在江侑身边,面对着他。
江侑面容平静,似乎真的累到了,手指无意识抓着枕头边,陈屿白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伸手用手指挑了挑江侑的手指,很轻松地挑开,然后控制不住地覆上去,紧紧握住很快放开。
陈屿白多年来的稳重似乎要在今晚打破了,因为江侑的两句话。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好想你……
陈屿白没睡太沉,早上六七点的时候,身边忽然动了动,他没睁眼,猜应该是江侑醒了,身边的人动了动,掀开被子,瞪着眼睛上下全身看了一遍,声音有点颤:“陈屿白,你醒醒!”
陈屿白撩起眼皮,嗓音带着清晨未消的哑意:“怎么?”
江侑抓着他的胳膊,很懵:“我的衣服,我怎么穿的睡衣……”
见他这模样陈屿白想笑,忍住了,懒散道:“知道昨晚你对我干什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