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陈屿白把房卡给李斌,两个房间不在一起,他们在五楼,李斌在六楼。
李斌捏着卡,踌躇犹豫。
江侑知道他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邀请道:“去我们房间看电影?”
“好啊好啊。”李斌立马答应。
刷开房门,李斌走进去。
房间还算干净整洁,只是……
李斌刚刚遭受非人遭遇,此刻异常敏感,他环视一圈,马上发现不对。
床铺没动过,但两张椅子椅背上都搭着衣服。
他迟疑几秒,转头憋了许久憋出一句:“你们睡一起啊?”
“嗯。”江侑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很自然地回答:“我下午睡过去了,陈屿白差点联系不上我,可能怕我出事。”
李斌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电视屏幕上定格在女人被鬼脸吓晕倒的画面。
李斌率先坐下,从零食袋子里掏东西吃:“你们居然敢在晚上看鬼片?不要命了。”
江侑抬了抬下巴:“问他。”
陈屿白唇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道:“随便找的,换吧。”
李斌回归到身边都是熟人的环境,心情好了不少,拿着遥控器随便翻找着电影,最后点进一部半年前上映的喜剧片。
笑点多,但有一点点无聊。
等看完已经晚上十一点将近十二点。
李斌伸了个懒腰:“那什么,很晚了我先去休息了。”
“明天别乱跑。”李斌出门前,江侑随口嘱咐道。
“不会。”
人走后,房间只剩下陈屿白和江侑两个人,一时间恢复寂静,有些不习惯。
江侑故作镇定掀开被子一角:“我们也睡?”
陈屿白用眼尾扫他,嗯了声,弯腰把地方凌乱的东西简单收拾好,去浴室里重新洗了手。出来时,江侑已经睡下了,他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看手机,手指落在屏幕上不时划一下,黑发柔顺地盖在眼皮上,下巴被遮住。
样子有些乖,也有些可爱。
他看了两眼,在另一侧躺下,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江侑似乎往旁边挪了一下。
放在平时,细枝末节的变化可能不会引起注意,但现在睡在一张床上,一切细微的差别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江侑?”陈屿白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沉。
“干嘛。”江侑愣了愣才张口。
陈屿白侧过身,慢悠悠问:“你很嫌弃我么。”
江侑不知道陈屿白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我没有。”
“你再往旁边挪一下能掉地上。”
江侑:“……”
他们中间隔的距离还能再睡一个人。
不是江侑不想靠近,关键是靠得太近会出问题。
江侑背对着陈屿白,柜面上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他脸上。男生碎发下的眼眸漆黑,眉头轻蹙。
他在昏暗中闭了闭眼,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勉强翻身平躺着,往陈屿白的身边挪了下,这一下距离大概近了几厘米,很微小的一个变动。
江侑犹豫的样子落在陈屿白眼里,等了半分钟,那道弧度再次动了动,紧接着江侑又往这边挪了一下,中间空余位置勉强被填补了一些。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江侑是在犹豫,陈屿白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江侑问。
陈屿白弯唇:“没想到,你挺听话的。是个乖小孩。”
“……”
江侑不太想理他:“赶紧睡吧,不说自己老了么,老年人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陈屿白好像真把这话听进去,嗯了一声:“确实,睡吧。”
房间陷入安静,江侑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不动声色往旁边瞥了一眼。
窗外远处的灯光落进来,模糊朦胧的光线勾勒出男人的侧脸弧度。
江侑安安静静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陈屿白忽然抬起手搭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不是睡觉么,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睡了么。”江侑被抓包有些心虚,声音轻低:“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陈屿白依旧闭着眼,唇边轻轻勾起,拖着调子:“脑电波,从你脑子里发射到我脑子里,还需要看么。”
江侑怀疑地看着他,真有这东西就奇怪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闭上眼睡觉。
可能是白天跑了太久,江侑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睡觉的时候还算安分,不会乱动,也没其他奇怪的习惯。
等到身边的人完全陷入熟睡,陈屿白撩起眼皮,抬手帮江侑掖好被子,顺带调低空调温度。
做完这些,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陈屿白来这边几乎没接过电话,上次是秦辉,后来把号码拉黑了,这次不知道又是谁。陈屿白漫不经心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不陌生,但也没多熟悉,顶多是以前合作过。
电话没人接,对面锲而不舍地不挂断,陈屿白偏头看了身旁人一眼,怕吵醒他,索性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关上房门去了客厅。
“什么事?”陈屿白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抽出烟低头点燃:“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他没问这电话是从哪搞来的,离开江城时他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也不绕弯子:“你倒是潇洒快活去了,我找你电话号码就找了两天,最后高价五百买来的。”
“是么。”陈屿白长腿交叠,笑了一声:“那你亏了,我这两百就卖给你。”
男人没时间和他开玩笑,认真道:“你什么回来。”
“回哪?”
“江城啊。”
陈屿白吸了一口烟:“回去干嘛。”
男人知道一点当年的事,叹口气:“我就不废话了,你还记不记得圣泉。”
怎么会不记得。
“圣泉和至臻针锋相对好几年不用我多说了,最近内部消息,圣泉抢到一个项目,正在找合伙人,我打算去试试,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周六我在江城北京路的酒吧等你,晚上八点。”
男人说完就挂断电话,随后加了陈屿白微信,发来一系列内部消息说明。
陈屿白垂着眼,手指抵着屏幕完整看完,最终摁灭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
江侑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有点起床气,手在床边摸索半天才摸到电话,声音透着没睡醒的哑:“谁啊。”
“我,”李斌说:“我在你们房间门口,能不能开个门,给你们带早饭了。”
“……哦。”江侑闭着眼睛懵了几秒,睁开眼,坐在床边发呆醒神。
陈屿白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这幅样子,笑了笑:“还早,不睡会?”
“李斌来了。”江侑打了个哈欠:“我要给他开门……”
下一刻,房门咔嗒一声,陈屿白倚在门口和李斌说话。
江侑离得远听不太清,大概是让他进来,但是李斌还要回去睡回笼觉,把早餐给他们之后就走了。
陈屿白提着早餐进来,放在桌子上:“还睡么。”
离得近了,江侑又闻到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沐浴露味道,明明用的是同款,陈屿白身上的味道似乎被他要浓烈一点,在清晨是个很好的清醒工具。
江侑摇头。
陈屿白嗯了一声:“先去洗漱。”
吃过早饭,江侑才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又有点后悔。
为什么那么早就睡着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却白白浪费。
想到这,他心情有点糟。
回去的时候,陈屿白坐在后排,江侑和李斌坐在一起,这次他没没睡觉,主要是李斌昏昏欲睡早就压着他肩膀,他要是再睡,得和这人脑袋挨在一起,他不愿意。
外婆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早早准备好午饭等在家里。
回到家,江侑推开门就闻到鱼汤的香味。
外婆特地嘱咐一起来吃饭。
李斌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客气进了厨房围在外婆身边夸她手艺好。
外婆被哄的乐呵呵的,笑的合不拢嘴。
“再夸我要上天了,快去吃饭。”外婆说。
江侑喝了两碗,期间他的余光瞥到陈屿白似乎没怎么动筷子。他还没问,外婆先察觉:“小陈?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陈屿白夹了一筷子菜:“早上吃饭晚,不怎么饿。”
外婆给他盛鱼汤:“那就不吃菜了,再喝点汤,这汤我什么都没放,就弄点调料,你尝尝。”
“好,谢谢外婆。”陈屿白弯唇。
外婆笑了笑:“谢什么。”
江侑竖着耳朵听着,没什么异常,放下心。
晚上六七点,外婆从邻居家弄了点桃子回来,不用外婆说,江侑预判到下一句,主动说:“我给陈屿白送点。”
外婆拿了个盘子,洗好摆在里面,调侃道:“以前让你去还不愿意,现在怎么愿意了。”
江侑用手指蹭了下鼻尖:“看他一个人挺可怜的。”
他端着盘子去敲对面的门,门没关严,被他敲开了。
客厅没人,卧室门也开着。
和上次来一样,客厅很空,玻璃矮几上摆着的电脑没关,屏幕泛着光。
由于距离不是很远,江侑清楚看到上面的字,是航班信息。
沙发旁竖着行李箱,是陈屿白来的时候带的那个。
江侑心一下沉底,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残留的一起去外面玩的好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片刻后,陈屿白从厨房出来,手里握着杯水:“怎么不进来。”
“没,我……”江侑呼吸有点乱:“我,我来给你送桃子……”
陈屿白喝完剩下的水,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盘子,轻扯唇角:“真不进来?站门口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江侑:“……”
陈屿白进厨房后,江侑垂在腿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他有点不相信无理由的猜测,毕竟之前陈屿白从来没有表露他有要离开的迹象。
江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陈屿白再出来,江侑强装镇定:“你要走啊。”
陈屿白侧头看了眼行李箱:“嗯,回江城有点事。”
他说着散漫地抬起眼:“不在的这段时间复习不能断,等你下次好成绩。”
“哦。”江侑攥住衣角:“我要是考好了呢。”
陈屿白递给他切好的桃子,上面摆着叉子:“带你去江城玩?”
江侑被巨大的心跳声淹没,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来的太突然,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食不知味地吃了块桃子。
似乎没什么味道。
“不去。”江侑不知道是对陈屿白说,还是对自己说:“江城太远,隔了几百公里。”
几百公里横亘在两人之间,比性别还要远。
江侑放下盘子走了。
陈屿白走的前一天晚上,江侑失眠到五点才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对面那间常年不开阳台玻璃门的房间空了。
江侑穿着睡衣,眼下乌青,愣愣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浑身一下没了力气,连心也跟着空了。
他琢磨了好几天,得出陈屿白并不喜欢他的结论,可能就把他当弟弟看,再没有其他的心思。
半年后,江侑考到全班第三,离陈屿白定的目标高了不少,但他却没有把成绩发给陈屿白,就连陈屿白平时的消息有的他也没回复。
再后来,他悄无声息把这人给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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