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接测量因果关系被内生性污染——当你想知道X是否导致Y，但X与误差项相关——你需要一个工具变量Z。Z必须满足：与X相关，且只通过X影响Y。在师父的案子里，1999年那两根断裂的肋骨，就是他从二十年前扔给沈默的工具变量。
场次四遗漏变量
时间：2024年12月2日，傍晚17时5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会议室
方卫东把陈一舟的供述和陈某明的供述并排放置。
“2004年7月10日，”他说，“陈某明去找李德明。”
他看着沈默。
“他说，‘陈山河在查通达运输公司的账’。”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11日，李德明在给师父的红烧肉里下毒。”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11日晚上，陈某明去养老院警告马忠林。”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8日，陈某明开车停在师父楼下。”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8日，李德福去省扶贫办送东西。”
他看着沈默。
“这些事发生在同一个48小时里。”
他的声音很低。
“这不是巧合。”
沈默没有说话。
他在算。
2004年7月8日，星期四。
上午：师父拿到周培德的银行流水复印件。
下午：李德福开车去省扶贫办。
晚上：陈某明把车停在师父楼下。
2004年7月9日，星期五。
师父做了什么事？——档案上没有记载。
2004年7月10日，星期六。
上午：通达运输公司开除李德福。
下午：陈某明去找李德明。
2004年7月11日，星期日。
傍晚：李翠芬送饭。
晚上：师父中毒死亡。
他抬起头。
“这个时间序列，”他说，“缺了一个变量。”
他看着方卫东。
“7月8日到7月10日之间，”他说，“谁指令陈某明去找李德明？”
方卫东翻开陈某明的供述。
“陈主任让我去‘看看情况’。”
他翻到下一页。
“我问，什么情况？”
“他说，周明远那边有点麻烦。”
“他说，姓陈的局长在查账。”
他合上卷宗。
“陈某明供述，”他说，“2004年7月8日晚上，他接到陈某某的电话。”
他顿了顿。
“陈某某说，艾山县那边不太平。”
他顿了顿。
“陈某某说，你去看看。”
他看着沈默。
“陈某某没有说‘你去杀人’。”
他顿了顿。
“陈某某没有说‘你去灭口’。”
他顿了顿。
“陈某某只说，‘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低。
“但陈某明跟了陈某某二十年。”
他顿了顿。
“他知道‘去看看’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陈某某1997年收了周明远247万。”
他顿了顿。
“1999年又收了82万。”
他顿了顿。
“2000年他调离省扶贫办。”
他顿了顿。
“2002年他当上省发改委副主任。”
他顿了顿。
“2005年他当上省政协副主席。”
他顿了顿。
“2010年他退休。”
他顿了顿。
“2015年他病逝。”
他看着方卫东。
“陈某某死了九年了。”
他顿了顿。
“他带走了1997-2004年那247 82万的全部真相。”
方卫东：“但他带不走工具变量。”
他看着沈默。
“1999年师父被打断两根肋骨——”
他顿了顿。
“那是陈某某第一次需要‘处理’知情者。”
他顿了顿。
“2004年师父被毒死——”
他顿了顿。
“那是陈某某最后一次需要‘处理’知情者。”
他顿了顿。
“1999年到2004年，五年。”
他顿了顿。
“师父从石门石英砂厂查到通达运输公司，从周培德查到周明远。”
他顿了顿。
“陈某某从省扶贫办处长升到省发改委副主任。”
他看着沈默。
“工具变量的逻辑是——”
他写下：
Z（1999年袭击）→ X（2004年追查深度）→ Y（2004年死亡）
他指着Z。
“1999年的袭击，不受2004年任何因素的影响。”
他指着X。
“1999年的袭击越严重，师父2004年追查得越深。”
他指着Y。
“追查越深，死亡概率越高。”
他放下笔。
“沈默，”他说，“你需要量化这三者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