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因子是同时影响原因和结果的第三个变量。在犯罪调查中，它是那个躲在X和Y背后的Z——表面上，师父的死是因为他查到了周明远；实际上，真正致命的，是他查到了周明远身后那个从未露面的Z。
场次二姓陈的主任
时间：2024年11月28日，上午10时30分
地点：临江监狱·会见室
方卫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1998年省扶贫办全体工作人员合影。第一排居中坐着五个人。
他指着左起第三个。
“是他吗？”
孙某荣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是。”他说。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方卫东把照片收回。
“陈某某，”他说，“2000年从省扶贫办调离，2002年任省发改委副主任，2005年任省政协副主席，2010年退休。”
他顿了顿。
“2015年病逝。”
他看着孙某荣。
“你1997年开始帮周明远向他行贿。”
孙某荣没有说话。
方卫东：“1999年之后，周明远还在继续汇款吗？”
孙某荣摇头。
“1999年那82万是最后一笔。”他说，“周明远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
“他说，他不再求那个位置了。”
沈默：“那你和新安达国际——还有周明远的资金往来，为什么持续到2004年？”
孙某荣沉默了几秒。
“1999年，”他说，“周明远告诉我，那82万不是他自己的钱。”
他顿了顿。
“是从艾山县一家企业‘借’来的。”
他看着沈默。
“他说，这笔钱需要还回去。”
他顿了顿。
“1999年到2004年，每年我都要转一笔钱回艾山县。”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转给谁？”
孙某荣：
“通达运输公司。”
他顿了顿。
“每年23万到25万不等。”
他看着沈默。
“周明远说，那是还款。”
沈默没有说话。
1998-2004，每年25万从艾山县扶贫办→土产日杂公司→通达运输公司→周明远→新安达国际→孙某荣→？？？
1999-2004，每年25万从孙某荣→通达运输公司。
这不是一笔单向流动的资金。
这是一个闭合回路。
扶贫资金流出，洗白后汇入孙某荣控制的账户，然后——一部分去了“陈主任”那里，一部分回到通达运输公司，维持着这条通道的运转。
1999年周明远说的“82万借款”，不是向马忠林的石门石英砂厂借的。
是从这条回路里“借”的。
借出去的钱，需要还回来。
1999年到2004年，每年25万，就是还款。
——那么，1998年到2004年，艾山县扶贫专项资金每年被挪用25万，其中一部分流向陈某某，一部分流回通达运输公司。
剩下的呢？
沈默开口。
“1998年到2004年，”他说，“你从新安达国际账户转回通达运输公司的钱，总计多少？”
孙某荣：
“167.8万。”他说，“和汇出的总额一致。”
他顿了顿。
“周明远说，这叫‘账目平衡’。”
沈默：
“汇出的总额是多少？”
孙某荣沉默。
他看着桌面那些刻痕。
“1997年到1999年，”他说，“转给陈主任的，一共四笔，合计247万人民币。”
他顿了顿。
“其中82万，是1999年的最后一笔。”
他顿了顿。
“其余165万，是1997-1998年的三笔。”
他看着沈默。
“这165万，没有还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
“所以1999年到2004年，周明远每年从艾山县挪25万，一部分是‘还款’——还回通达运输公司，维持通道运转；另一部分——”
他停住了。
沈默替他说完。
“另一部分，是你的手续费。”
孙某荣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