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均值是一种统计现象——极端值在时间序列中倾向于向长期平均水平收敛。但这条规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前提：没有结构性的人为干预。当有人持续地向系统注入资金、篡改数据、清除证人时，极端值永远不会回归均值——它只会被新的极端值覆盖。
场次三 2004年12月20日
时间：2024年11月26日，下午14时2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谈话室
方卫东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Great Wall Fortune Holdings Ltd.
注册日期：2004年12月20日
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
董事：无公开记录
股东：无公开记录
周培德看着那份文件。
他摇头。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他说，“2004年12月20日……”
他顿了顿。
“那天我在办通达运输公司的注销。”
他看着方卫东。
“还有石门石英砂厂的注销。”
他顿了顿。
“两个公司，同一天注销。”
他的声音很低。
“我忙了一整天。”
方卫东：“这两家公司的注销，是谁安排的？”
周培德：“我大伯。”
他顿了顿。
“2004年8月9日，我爸下葬那天。大伯来吊唁。”
他顿了顿。
“他在灵堂站了很久。”
他顿了顿。
“走之前，他跟我说，培德，通达运输公司该注销了。”
他看着方卫东。
“他说，石门石英砂厂也一起注销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这些公司，本来就不该存在。”
方卫东：“你问他为什么了吗？”
周培德点头。
“我问了。”他说，“他没有回答。”
他顿了顿。
“他只是说，培德，你是聪明人。”
他看着方卫东。
“他知道我不会再问。”
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默开口。
“2004年12月20日，”他说，“通达运输公司注销。”
他看着周培德。
“2004年12月21日，临江通达物流成立。”
他看着周培德。
“法定代表人：周培德。”
他看着周培德。
“500万注册资本。”
他的声音很平。
“这500万，从哪里来的？”
周培德沉默了很久。
“我大伯给的。”他说。
他顿了顿。
“2004年12月18日，他让我去省城找他。”
他顿了顿。
“他交给我一张银行本票。”
他看着沈默。
“500万。”
沈默：“这笔钱的来源？”
周培德摇头。
“他没说。”他说，“他说，培德，这是通达运输公司这么多年的积累。”
他顿了顿。
“他说，你拿去好好经营。”
他顿了顿。
“他说，从今往后，不要再碰那些事了。”
他看着沈默。
“我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以为这是干净的。”
他看着沈默。
“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这是干净的。”
他的眼泪流下来。
“临江通达物流，二十年，每年纳税，每年审计，从不偷税，从不违法。”
他看着沈默。
“我以为我把通达运输公司那些事洗干净了。”
他看着沈默。
“我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