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八章 回归均值

回归均值是一种统计现象——极端值在时间序列中倾向于向长期平均水平收敛。但这条规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前提:没有结构性的人为干预。当有人持续地向系统注入资金、篡改数据、清除证人时,极端值永远不会回归均值——它只会被新的极端值覆盖。

场次二半衰期

时间:2024年11月26日,上午10时3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谈话室

周培德瘦了。

七天留置,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染黑的发根冒出三厘米的白——原来他全是白的,二十年一直染。

但他坐姿还是笔直。

沈默坐在他对面。

方卫东坐在一侧。

周培德看着沈默。

“你查到了。”

不是疑问句。

沈默把那份香港协查回执推过去。

新安达国际有限公司

董事:孙某荣(1997-2004)

2002-2004年接收来自周明远汇款:合计82万港元

周培德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开口。

“孙某荣是我大伯的远房外甥。”他说,“1997年去香港,说做贸易。”

他顿了顿。

“我大伯很看好他。”

沈默:“1999年那82万,就是给他的?”

周培德点头。

“他说是借款。”他的声音很低,“他让我代持石门石英砂厂的股份,等那笔钱周转回来,就把股份转出去。”

他抬起头。

“钱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

“股份也没有转出去。”

方卫东:“2004年陈山河查到这笔账的时候,周明远有没有告诉你——这笔钱的真实用途?”

周培德沉默了很久。

“2004年7月8日,”他说,“陈局长把银行流水复印件还给我。”

他顿了顿。

“他说,周会计,你还年轻。”

他顿了顿。

“他说,有些事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方卫东。

“那天晚上,我给大伯打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

“我说,陈山河查到了。”

他顿了顿。

“他说,知道了。”

他顿了顿。

“他说,培德,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看着方卫东。

“我以为他说的‘处理’,是向组织说明情况。”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

他停住了。

沈默接过他的话。

“2004年7月11日,师父死了。”

他看着周培德。

“2004年8月9日,你父亲周正业死了。”

他看着周培德。

“2004年12月,通达运输公司注销、孙某荣辞任董事。”

他看着周培德。

“2008年,你大伯周明远脑溢血,瘫痪失语。”

他看着周培德。

“2012年,李德明肺癌去世。”

他看着周培德。

“2015年,林国栋退休。”

他看着周培德。

“2024年,开棺验尸。”

他的声音很平。

“周副市长,你大伯说的‘处理’,不是交代问题。”

他顿了顿。

“是清理证据。”

周培德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早就知道了。”

他抬起头。

“2004年8月9日,我爸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看着沈默。

“他身体很好。没有心脏病。”

他的声音像砂纸。

“他是被我大伯叫到临江谈话的。”

他顿了顿。

“回来第二天,就死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在死亡证明上签的字。”

他顿了顿。

“我写的——家属要求不做尸检。”

他看着沈默。

“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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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星越蔓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