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检验中，第一类错误是“拒真”——把真的判断为假的，把无罪判为有罪，把事实认定为谎言。但更可怕的，是故意犯第一类错误——把中毒认定为心梗，把谋杀认定为病故，把证据认定为无关。
场次三 21:50
时间：2024年11月20日，下午14时20分
地点：省公安厅刑侦支队·侧写室
苏棠把周培德2004年7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
二十年前的记录，省移动公司只保留电子档案。她通过省厅协调，花了四个小时才拿到。
她把打印件铺在沈默面前。
2004-07-11 21:45 主叫周培德被叫林国栋 通话时长 00:01:23
2004-07-11 21:47 主叫周培德被叫赵明亮通话时长 00:00:47
2004-07-11 21:50 主叫周培德被叫林国栋 通话时长 00:03:15
沈默看着那三个时间点。
21:45 周培德离开师父办公室。
21:45 他打给林国栋。1分23秒。
21:47 他打给赵明亮。47秒。
21:50 他再次打给林国栋。3分15秒。
苏棠指着21:47那通电话。
“周培德打给赵明亮时，”她说，“陈山河还活着。”
她顿了顿。
“或者，刚刚死亡。”
沈默没有说话。
苏棠翻开另一份记录。
“赵明亮2004年7月11日的通话记录。”
2004-07-11 21:32 被叫周培德通话时长 00:00:10
2004-07-11 21:47 被叫周培德通话时长 00:00:47
2004-07-11 22:40 主叫赵明亮被叫沈默通话时长 00:00:00
她指着21:47那通。
“周培德离开办公室后两分钟，打给赵明亮。”
她顿了顿。
“47秒。他说了什么？”
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21:50那通——周培德第二次打给林国栋，3分15秒。
21:45的第一通，是“陈山河可能出事了，你准备一下”。
21:50的第二通，是“陈山河死了，你来殡仪馆签字”。
中间隔了5分钟。
5分钟。
周培德离开办公室后，去了哪里？
他在哪里确认了陈山河的死亡？
苏棠从卷宗里抽出另一张纸。
“艾山县统计局2004年布局图。”她铺开在桌面上。
一楼：办公室、财务科、会议室
二楼：工业科、农业科、执法大队
三楼：局长室、副局长室、档案室
她指着三楼。
“周培德21:45离开陈山河办公室。电梯在这个位置。”她指着走廊尽头。
“他可以选择乘电梯下楼，或者走楼梯。”
她顿了顿。
“如果乘电梯，下行到一楼约40秒。”
她看着他。
“如果走楼梯，会经过二楼的窗口——正对着统计局大院。”
沈默明白了。
“他下楼后，”苏棠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陈山河办公室的窗户。”
她顿了顿。
“灯还亮着。”
她指着时间轴。
“21:47，他打给赵明亮。”
沈默：
“他说什么？”
苏棠看着那47秒的通话时长。
“他说，”她的声音很轻，“陈局长好像不太舒服，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她顿了顿。
“或者，他说，陈局长走了。”
沈默没有说话。
苏棠把通话记录放下。
“周培德是最后一个见到陈山河活着的人。”
她看着沈默。
“也是第一个确认他死亡的人。”
侧写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赵明亮21:47接到电话。”
他顿了顿。
“22:40，他给我打电话。”
他看着苏棠。
“这53分钟里，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