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章 异常值

异常值是数据中离群的点,往往是真相的入口;剔除异常值可以美化报表,但也会掩埋证据。

场次五 夜访周培德

时间:2024年11月18日,傍晚18时30分

地点:临江市·周培德住所

周培德住在临江市东郊的山水文苑小区。

沈默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他报了姓名,保安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放行。

9号楼,独栋别墅,门廊亮着灯。

周培德亲自开的门。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白发从染黑的发根钻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灰。

“沈处长。”他侧身让出门,“请进。”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没有太多陈设,沙发是深灰色,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几株梅花正含苞。

沈默没有坐。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1999年的审计报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你持股20%的石门石英砂厂,1999年亏空82万。”

周培德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在沈默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他说。

沈默:“这笔钱去哪了?”

周培德端起茶杯,没有喝。

“1999年,”他说,“县里搞乡镇企业改制。石门石英砂厂是试点。”

他顿了顿。

“改制需要钱。资产评估、人员安置、债务剥离,账上没有这笔预算。”

沈默看着他。

周培德把茶杯放回茶盘。

“那笔钱,”他说,“用于支付改制费用了。”

沈默:“费用是82万?”

周培德沉默了几秒。

“实际只需要47万。”他说,“另外35万……”

他没说下去。

沈默:“被谁拿走了?”

周培德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梅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处长,”他的背影对着沈默,“1999年,我只是个科长。”

他顿了顿。

“上面安排的事,我做不了主。”

沈默:“‘上面’是谁?”

周培德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几株梅花。

“2004年7月8日那笔转账,”沈默说,“收款人是省扶贫办的一个人。”

周培德的背影僵了一瞬。

“那个人是谁?”

周培德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沈默。

“你查到这里就够了。”他的声音很低,“再往前一步,不是你能承担的事。”

沈默迎着他的目光。

“我师父承担了。”

周培德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周培德走回茶几边。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沈默面前。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他说,“2004年7月8日那笔转账的银行回单复印件。”

他顿了顿。

“收款人的名字,被我涂掉了。”

沈默打开信封。

一张泛黄的银行回单复印件。

交易日期:2004年7月8日

付款人:艾山县通达运输公司

收款人:(姓名被涂黑)

金额:238,600元

用途:往来款

沈默把回单放回信封。

“周副市长,”他说,“我师父死在你面前的那个夜晚。”

他看着周培德。

“你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周培德没有说话。

“你拍了照。”

周培德没有否认。

“你等了四十分钟。”

周培德垂着眼睛。

“你看着他呼吸变慢,心跳停止。”

周培德慢慢坐回沙发上。

他把脸埋进手心。

“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不知道那是毒药。”

他抬起头。

“我以为他只是累了。睡着了。”

他看着沈默。

“第二天殡仪馆的人来,赵明亮说是心梗。我信了。”

他顿了顿。

“直到今年开棺。”

沈默没有说话。

周培德看着他。

“你信吗?”他的声音很轻。

沈默没有回答。

他把信封收进公文包。

“周副市长,”他站起身,“省扶贫办那个人,我迟早会查到。”

周培德没有拦他。

他坐在沙发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沈默走到门口。

周培德在他身后说:

“沈处长。”

沈默停住脚。

“你师父……2004年7月11日那天晚上,”周培德的声音很低,“他给你打电话时,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沈默没有回头。

“他说,”周培德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小沈,我算出那个数了。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

“他说,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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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星越蔓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