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数可以被极值操纵；众数“大多数人都这样”是统计陷阱。
场次五 洗照片的人
时间：2024年11月17日，上午9时30分
地点：艾山县·红旗照相馆
红旗照相馆在县城老街上，两间门面，招牌还是三十年前的灯箱，早不亮了。橱窗里陈列着泛黄的样片——穿婚纱的新娘，百天照的婴儿，戴着学士帽的毕业生。
沈默推开玻璃门。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没有人。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指向九点半，分针指向四十七分——快了十三分钟。
他从内袋取出那张黑白照片的打印件。
K发给他的那张。师父趴在办公桌上，身后一把空椅子。
照片右下角，有极淡的水印。
他把照片对着窗外的光。
水印是一行小字，圆体英文：
Hongqi Photo Studio · 2004.07
红旗照相馆里间的门帘掀开。
一个老人走出来，驼背，戴老花镜，穿着灰色旧毛衣。他看见沈默手里的照片，脚步顿了一下。
“洗照片？”他的声音沙哑。
沈默把照片放在柜台上。
“2004年7月，有人来这里冲印过这张底片。”
老人没有拿照片。
他低头看着柜台的玻璃面。
“二十年前的事，”他说，“记不清了。”
沈默从内袋取出另一件东西。
师父那封信。
他把信封平放在柜台上，收件人那面朝上。
临江市统计局 沈默
寄件人：陈山河
老人看到了。
他的手扶在柜台边缘。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你姓沈。”
沈默点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
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快了十三分钟，它不知道。
“那天是2004年7月14日。”老人开口，“陈局长追悼会开完第二天。”
他顿了顿。
“下午三点多，有个人来冲印一卷胶片。”
沈默：“什么样的人？”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从柜子底层取出一本黑色硬面笔记本。封面磨破了，用医用胶布粘着。
他翻到某一页。
2004.7.14
客户：男，30岁左右，中等身材，本地口音
业务：冲印135黑白胶片一卷（36张）
备注：客户要求加急，三小时后取件
沈默：“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老人合上笔记本。
“记得。”他说，“二十年来，他每年都来。”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年？”
“每年清明前。”老人说，“带着一卷胶片，冲印一张照片。从不加印，从不留底。”
他顿了顿。
“拍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沈默：“哪里？”
老人看着他。
“北坡公墓。B区7排12号。”
挂钟滴答滴答。
沈默把手按在柜台上。
“他今年来了吗？”
老人点头。
“11月10号。”他说，“比往年早。”
他转身，从柜子下层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冲印完就走了。”老人把信封放在柜台上，“底片留在机器里。他忘了取。”
沈默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北坡公墓，B区7排12号。
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侧脸，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束野菊，正要往墓碑基座上放。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沈默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2024.11.10
陈局长，二十年了。
他见过这行字。
双桥村废弃水井边，压在野菊下面那张信纸，是同样的笔迹。
他把照片对着光。
镜头里那个侧脸——
他把照片举近。
再近一些。
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
他认识。